李强此前曾是习近平的亲密助手。

图片来源: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2022年11月3日12:25 CST 更新

习近平的新副手李强在政治生涯中展现出了两面个性。

习近平上个月任命李强为中国新的二号人物。李强在国内以亲商的实用主义者著称,不惧突破中共统治的界限。党内人士说,他也是一个忠诚的人,在必要时将有效、积极地执行政府的政策。

随着李强进入新的角色,问题来了:他个性中的哪一面将会占据上风?

李强之前是习近平的亲密助手。习近平在压制所有潜在对手并巩固权力之后,开始了他作为中共中央总书记的第三个任期。

一些中国企业家、投资者和学者表示,李强的从政经历意味着,他可能会对习近平产生调和性的影响,轻推习近平放松强硬的政策,比如他对新冠疫情的零容忍态度和对科技公司的整治,这些政策强化了政府对国家的控制

李强此前任上海市委书记。知情人士称,在上海,李强与包括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Alibaba Group Holding Limited, 9988.HK, BABA, 简称: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在内的科技大佬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并在去年习近平整顿民营企业时为其中一些人充当了中间人。他是支持在中国使用西方开发的mRNA疫苗而不是国产疫苗的少数高级官员之一。

但在重大关键问题上,李强选择与习近平保持一致立场。比如上海的防疫工作,他起初尝试采取较宽松的手段,但之后实施了封控,其严格程度是今年全国范围内少有的。

以习近平为首的新领导班子在中共二十大会议闭幕时亮相,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中国主要股指和人民币都大幅走低。许多投资者和分析师担心这个由习近平亲信组成的领导班子将削弱决策过程中的讨论环节,并加大发生重大政策失误的风险。中共最高决策机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此次有四位新任委员,其中有三人(包括李强)都曾在习近平担任地方官员期间与他共事。

im 656543?width=700&height=466

2017年,李强在无锡举行的世界互联网大会上与马云握手。

图片来源:IMAGINE CHINA/REUTERS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长期与中国高层领导人打交道的中国欧盟商会主席伍德克(Joerg Wuttke)说:“李强对于应该做什么有很好的想法和优秀的直觉,但他在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中表现出极度忠诚,最终做决策时并没有遵循自己的直觉行事。”伍德克认为,习近平“想要一个没有争论的团队,现在就可以把他的想法付诸实际行动”。

因此,伍德克说,外企必须准备好迎接并非侧重经济、而是侧重稳定和控制以及财富分配和更大程度的平等的政策。

一些同李强有过交集的人士说,他们认为他与习近平的密切关系可以追溯到21世纪第一个十年之初,这意味着他也许会有更多空间来试验新构想,并比即将离任的总理李克强更有影响力。习近平任内,李克强在很大程度上被边缘化了。

他们说,习近平对李强的信任意味着习近平或许愿意把更多权力下放给他,这样习近平就能更多地关注国家安全和意识形态等领域。

习近平经常就政府相关大小事务发表意见,但他有时似乎对事事亲力亲为感到厌倦。他多次批评在决策上拖拉或者在无甚收效的官僚事务上花费太多时间——中共将这种现象称为形式主义——的官员。

习近平2021年1月对中共高层纪检官员们发表讲话时称,有些人只是在党中央领导层发出指示时才采取行动。他抱怨说,许多官员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处理复杂问题,如果不是中央发出这么多指示,就干不成什么事。

im 656596?width=700&height=466

10月23日,习近平、李强与新一届政治局常委在北京亮相。

图片来源: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相比之下,李强出了名的一点是能够凭直觉猜出习近平模糊的、有时甚至是矛盾的要求,将其充实为具体政策并付诸实施。

这位63岁的官员快速晋升,一路升至中共最高领导层,而他之前缺乏国家层面的治理经验。这让许多观察人士感到意外,他们原本猜测,由于李强在上海疫情封控期间的角色,他的仕途已难再进一步。上海封控在这座有2,500万人的城市引发了普遍的不满。

李强晋升为仅次于习近平的中共二号政治人物,预示着他有可能在明年春天的全国人大会议上获任总理。美国顾问Robert Kuhn称,这表明,习近平仍然认为鼓励创业创新很重要;Kuhn曾多次与中国领导人交谈,自2006年以来与李强会面过数次。

Kuhn回忆说,在2016年举行的一次会谈中,李强开始深入讨论企业家精神。

Kuhn说,李强当时谈到了如何才能有更好的创业环境。Kuhn说,李强认识到竞争是一个关键因素,并补充说,李强谈了他对“政府如何促进有竞争力的高效系统以及为企业家提供更有利环境”的想法。

一位在21世纪初结识李强的中国企业家表示,李强似乎对每个人都很随和,包括那些职位比他低的人。当时李强在沿海省份浙江担任习近平的办公厅主任。该人士称,李强在习近平的政府大楼里有一间小卧室,当习近平工作到很晚时,他经常待在那里。

这位人士说,李强表现出一种独立思考的倾向,当他认为这符合党的利益时,他会冒险行事,不过他在选择战斗时很谨慎。

im 656588?width=700&height=466

2018年,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李强和时任中国证监会主席的刘士余在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

图片来源:FANG ZHE/XINHUA/ZUMA PRESS

今年早些时候,在中国冒出新冠疫情、习近平坚持动态清零政策时,李强在上海采取了较温和的做法,最初尝试精准防疫,同时尽可能保持这座城市的开放,并尽量减少对经济的干扰。

李强咨询了医学专家、科学家和跨国公司,据了解李强想法的人士称,他倾向于学习如何与新冠病毒共存。

然而,当疫情恶化,最高领导层决定采取更严厉措施时,李强迅速站在了同一立场。

严格封控期间,通过采用闭环管理措施,让工人住在工厂内部,避免接触到外部的病毒,李强及其领导的政府帮助特斯拉(Tesla Inc., TSLA)等众多在上海开展业务的公司复工复产。

根据特斯拉的财报,其上海工厂在6月份实现了该公司史上单月最高产量。特斯拉没有回复记者的置评请求。

习近平没有批准使用外国研发的新冠疫苗,也没有对这一决定作出解释。中国的新冠疫苗大多使用了传统技术,研究发现,这些疫苗的效果不及使用西方企业研发的更新型mRNA疫苗,许多专家建议接种三剂,以充分预防重症和死亡。根据政府数据,截至10月12日,大约90%的中国人口已接种两剂疫苗。

据知情人士透露,李强与医疗专家和企业高管讨论了mRNA技术,并支持德国制药商BioNTech SE (BNTX)致力于获得中国政府批准在中国内地使用该公司疫苗。

BioNTech在2020年12月同意与上海复星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Shanghai Fosun Pharmaceutical (Group) Co., 600196.SH, 简称﹕复星医药)合作,在2021年向中国交付1亿剂疫苗。在被中央政府叫停之前,该疫苗已接近在大陆分销。BioNTech不予置评,复星医药未回应置评请求。

im 656546?width=700&height=466

上海在5月处于封控状态。

图片来源:ALEX PLAVEVSKI/EPA/SHUTTERSTOCK

据熟悉相关情况的人士说,李强曾管理过中国一些商业环境最佳的地区,他也与成功的企业家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尽管中国政府对民营部门实施了整顿。

这些人士说,一些人向李强寻求建议;在他们与高层领导协商问题时,李强充当了他们与中国政府的中间人。

其中一些人士说,今年早些时候李强还曾建议中央政府放松监管行动。在中国正努力应对经济放缓的背景下,新监管行动的数量有所下降,不过目前还不清楚李强是否在其中发挥了任何重要作用。

李强出生于1959年,他的早期职业生涯是在家乡浙江度过的。他在大学学的是农业机械化,后来入了党,仕途一路升迁。

2002年,也就是习近平出任浙江省委书记、代省长的那年,李强被任命为该省温州市委书记。温州是一个港口城市,毗邻李强的家乡,以繁荣的创业中心而闻名。在温州任职期间,李强倡导发展民营企业。

李强在2003年发表于一家中国杂志上的讲话中说,如果没有民营经济,温州的城市建设起码要后退一个世纪。他在讲话中称赞了温州市民的勤劳和冒险精神。他当时表示,政府在发展民营经济方面,主要是当好服务员、导航员和裁判员。

李强2004年出任浙江省委秘书长,成为习近平的高级助手,习近平于2007年调任上海。李强继续留在浙江任职,最终在2013年升任浙江省省长。

据知情人士称,2014年,中国在浙江筹备一个国际互联网会议时,时任浙江省省长的李强提议将主办城市打造成一个向西方企业开放中国互联网的试验区,使这些企业不受中国网络防火墙的阻隔。

im 656583?width=700&height=466

2015年,李强在浙江省人民代表大会上讲话。

图片来源:IMAGINE CHINA/REUTERS

上述知情人士表示,这个想法与官方需要加强互联网控制的主张相左,并且由于需要多个政府部门签字认可,最终在政府的反对下流产。

李强还在浙江发起了一项试点,在小城镇营造亲商氛围和有吸引力的实体环境。2015年这一模式得到了习近平领导的中央政府的认可,并在全国推广。

2016年,李强被任命为江苏省委书记。到任后不久,他就安排了与包括阿里巴巴的马云在内的知名企业家会面,与当地商业界展开互动并鼓励投资。阿里巴巴未回应置评请求。

据国内媒体报道,李强曾表示:“民营经济是活力经济,也是富民经济。”

2016年李强在为阿里巴巴一位高管的书所写的序言中说,马云是他最喜欢的聊天对象之一。

第二年,李强进入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并担任上海市委书记,这个职位通常被看做是通往更高职位的跳板。

im 656589?width=700&height=466

2019年,特斯拉上海工厂的一辆Model 3。

图片来源:QILAI SHEN/BLOOMBERG NEWS

在上海,他监督来自特斯拉等公司的外国投资;特斯拉斥资20亿美元在上海建厂,这是该公司在美国境外的第一家工厂。特斯拉被允许全资拥有上海工厂,而所有其他外国汽车制造商都必须与中国本地公司组建合资企业。

商界的许多人认为李强是一个相对偏自由派的中共领袖,他更喜欢讨论商业交易而不是政治。一名来自一家国际投资公司的高管曾与十来位中国高级官员见过面,他回忆起2017年与李强就业务扩张进行的一次会面。该高管称,虽然当时大多数中国高级官员会引用习近平的话作为开场白,但李强没有讲政治术语,并且整个谈话过程中都在讨论商业。

“这表明他对自己与习近平的关系充满信心,”上述高管说。“他不是你所认为的典型的中国政治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