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一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在卡拉奇杀害了三名中国老师。

图片来源:AKHTAR SOOMRO/REUTERS

2022年11月24日19:25 CST 更新

今年4月,一位有两个孩子的巴基斯坦母亲在卡拉奇大学(Karachi University)中国语言文化学院门外自爆,一辆小巴被烧成灰烬,三名中国教师和一名巴基斯坦司机丧生。

针对在亚洲和非洲工作的中国公民的攻击事件越来越多,上述袭击正是其中之一。此次事件表明,中国在向发展中国家投入资金以扩大其影响力的过程中面临日益加大的挑战。

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最大的贷款国,主要通过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一带一路”基础设施项目放款。中国一直努力将自己描绘成一个通过贷款提供帮助的善意的合作伙伴,力图与西方大国划清界限。

然而,随着其全球影响力不断扩大,中国也要不断应对在全球各地展示权力的后果,包括腐败、当地怨恨情绪、政治不稳定和暴力事件。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中国可能提供了快速建设大型基础设施的最佳机会。

西方批评中国在追求不平等的贷款安排,使发展中国家陷入沉重的债务负担,而未必能给当地经济带来预期的好处。不过,中国政府也面临着重大风险,从违约到可能危及中国在借款国的人员和资产安全的政治动荡等。

华盛顿智库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的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说,中国人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即这些国家不稳定,内部政治局势脆弱。孙韵称,如果要在这里运营,就会遇到这些问题。

中国专家表示,中国政府在推动“一带一路”倡议的过程中接受一定程度的安全风险,并致力于与巴基斯坦等伙伴国家的政府合作,以减少中国人员和资产面临的威胁。

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钱峰说,不可能等到所有恐怖袭击停止后再启动新项目。钱峰称,必须继续努力,研究这些问题,同时采取防范措施。

im 671982?width=700&height=466

图为拉合尔东部的乘客乘坐地铁,这条地铁线路是通过中国“一带一路”基础设施项目放款修建的,并于2020年10月开通。

图片来源:ARIF ALI/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在中国进行投资的几个国家,中国企业和工人已经成为首选的攻击目标。中国人被认为比大多数当地人更富有,在某些情况下,他们被认为从中国政府的投资所创造的经济利益和就业机会中获得了太多的好处。

6月,尼日利亚的枪手袭击该国西北部的一个矿场时,绑架了四名中国工人。据中国驻拉各斯领事馆称,10月,身份不明的“暴徒”袭击了中国在尼日利亚投资的一家公司,并杀害了那里的一名中国雇员。该领馆敦促中国企业雇用私人保安,并加强其工作区域的防卫。

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中国投资者主导着采矿行业,中国商业团体和工人对近几个月来的武装抢劫和绑架事件发出了警告。中国政府已经敦促当地有关部门加强对中国资产和人员的安全保护。

根据总部设在北京的中国对外承包工程商会的数据,2021年年底,中国在亚洲和非洲地区各类劳务人员分别为44.00万人和9.35万人。

“一带一路”倡议承载了习近平扩大中国国际影响力的愿景,然而在投资上万亿美元后,该项目的成效并不尽如人意,数以百亿美元计的贷款变成坏账,接受贷款的国家也背上沉重的债务负担。本则视频中,《华尔街日报》的Shelby Holliday解释了“一带一路”计划为何陷入困境,分析了被称为“一带一路2.0”的新版计划可能在五方面进行的调整:减少投资国家、青睐投资更小型设施、更多投资于数字基础设施、转换贷款策略、提高援助资金的同时减少贷款。封面图片制作:Adele Morgan

WSJ S Chinese

华盛顿智库Oxus Society统计了2018年至2021年年中期间在中亚发生的约160起民间骚乱事件,在这些事件中,中国是关键问题。

《中国的私人军队:保护新丝绸之路》(China's Private Army: Protecting the New Silk Road)一书的作者Alessandro Arduino说,北京方面认识到中国派到发展中国家的劳务人员面临着越来越多的威胁,但不想派军队去,因为中国宣称不干涉别国内政。他表示,相反,中国正在部署人脸识别等技术,并雇用更多的中国私营安全承包商。

巴基斯坦是中国最亲密的盟友之一,与中国有着深厚的军事关系和一个共同的对手——印度。中国选择巴基斯坦作为其在发展中国家投资的展示窗口。中国已经在这里投入了大约250亿美元资金,用于修建公路、发电厂和一个港口。

本月,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Shehbaz Sharif)自4月上任以来首次访华。习近平和谢里夫都对中巴伙伴关系作出承诺。

据来自中国外交部的信息,习近平表示,中方始终从战略高度和长远角度看待中巴关系,始终将巴基斯坦置于周边外交的优先方向。

习近平还对在巴中国人的安全问题表达关切。巴基斯坦官员称,巴方告诉中方,可能进口装甲车以提供保护,还将针对一些中国项目加强安保。

im 671964?width=700&height=466

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11月访华期间会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

图片来源:PRESS INFORMATION DEPARTMENT/REUTERS

在4月份卡拉奇大学门口的袭击事件发生后,北京方面试图将中国的私营安全承包商引入巴基斯坦。据巴基斯坦官员称,伊斯兰堡方面未予同意。巴基斯坦政府安排3万名本国士兵保护中国人。

此次自杀式炸弹袭击中,袭击者的目标是一辆在午休时间后运送教师返回卡拉奇大学孔子学院的小巴。孔子学院是中国在世界各地设立的推广汉语和传播中国文化的机构。

黄桂平是遇害的教师之一。他在大约十年前参与建立了这个项目,就在遇害的一个月前,他回到巴基斯坦,第二次出任卡拉奇大学孔子学院中方院长。

据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报道,黄桂平当时说,“卡拉奇是我的第二故乡”。

一名幸存下来但身受重伤的中国教师王钰清乘飞机回中国进行康复治疗。另外11名在卡拉奇的教师返回了中国,他们在巴基斯坦这座最大城市的不同学院任教,当时不在遇袭的小巴上。

据官方媒体新华社报道,5月份一架包机搭载遇难教师的骨灰回国,同机返回的一位教师说,“祖国把我们接回来了”。

俾路支解放军(Baloch Liberation Army)声称对该袭击事件负责。俾路支解放军是巴基斯坦最西端俾路支省一个袭击致死人数最多的分离主义组织。

9月,一名持枪者袭击了卡拉奇一家由华裔夫妇经营的牙科诊所,这对夫妇在巴基斯坦长大。袭击者开枪打伤了均已70多岁的牙医和他的妻子,并杀死了华裔收银员。一个武装组织声称对这次的袭击负责。

im 671989?width=700&height=466

今年9月,一名枪手在卡拉奇的一家牙科诊所开枪打伤了一对在巴基斯坦长大的华裔夫妇,并杀死了他们的华裔收银员。

图片来源:IMRAN ALI/REUTERS

巴基斯坦目前正陷于现任政府与不久之前被赶下台的总理伊姆兰·汗(Imran Khan)之间的政治冲突之中。该国正面临着高达25%的通胀率,洪灾也造成了巨大的破坏,由于国家外汇储备降至非常危险的低水平,巴基斯坦最近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获得了一笔救助。中巴两国都认为,中国在巴基斯坦的投资应该能为巴基斯坦的经济腾飞奠定基础。

总理谢里夫承诺恢复中国的“一带一路”计划,该计划在前总理伊姆兰·汗执政时期陷入停滞。伊姆兰·汗手下的数位部长质疑电力项目的性价比以及一些道路建设是否存在行贿问题,中国政府愤怒地否认了这些指控。

位于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瓜达尔港是中国在巴基斯坦开展基础设施建设的一个重点项目。有关方面计划增建一个机场。

中国海外港口控股有限公司(China Overseas Port Holding Company)董事长张保中说,每周只有三艘船停靠在瓜达尔港,有28名中国人(其中包括两名厨师)住在那里。负责经营瓜达尔港的中国海外港口控股有限公司是国有企业中国交通建设股份有限公司(China Communications Construction Company Ltd., 601800.SH, 简称:中国交建)的下属公司。

当地人没有足够的电力和饮用水,他们说自己并未因港口而受益。Hidayat ur Rehman Baloch是一位宗教神职人员,他的政党在今年的地方选举中大获全胜。他领导了一场持续多年的行动,最终成功说服主管部门放弃迁移居民、铲平部分城镇以扩建港口的计划。

“发展意味着什么?”他问道,并称他认为中国投资没有给当地带来好处,巴基斯坦政府应该对此负责。“我们没有电,没有医疗服务。我们很渴。”

im 671971?width=700&height=466

瓜达尔港是中国在巴基斯坦开展基础设施建设的一个重点项目。有关方面计划增建一个机场。

图片来源:AHMAD KAMAL/XINHUA/ZUMA PRESS

im 671975?width=700&height=466

地人没有足够的电力和饮用水,他们说自己并未因这个港口而受益。

图片来源:ASIM HAFEEZ/BLOOMBERG NEWS

巴基斯坦希望吸引中国私营部门追随国有企业的脚步,在该国建厂。张保中说,4月卡拉奇爆炸事件之后,许多有意将工业引入瓜达尔的中国企业家取消了他们的计划。

这位港口负责人在港口新建的U型办公大楼接受采访时称,影响是非常负面的;这座大楼有大理石地板和圆顶。他表示,仍然相信,只要遵守规则,巴基斯坦对中国投资者来说是个安全的地方。

《Sinostan》一书的合著者Raffaello Pantucci说,“一带一路”项目旨在帮助各国发展经济并提高社会稳定。《Sinostan》讲述了中国对以穆斯林为主的邻国的影响。

“事实是,这并不总是能化解民众的愤怒,”Pantucci说。“巴基斯坦对中国来说是一瓶有毒的酒,由于毗邻巴基斯坦,中国已成为当地一系列激进组织的头号敌人。”

俾路支解放军是世俗反叛武装组织,他们说俾路支省的自然资源正在被巴基斯坦其他省份开采,他们经常把巴基斯坦军方视为攻击对象。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圣战分子也曾袭击过当地的中国公民。

巴基斯坦的许多叛乱分子认为北京方面正在与他们对抗的巴基斯坦政府携手合作。“习主席,你还有时间退出,”俾路支解放军在卡拉奇大学袭击事件发生后发布的一段视频中警告说。

去年,在巴基斯坦北部,武装分子驾驶一辆装满炸药的汽车撞向一辆载有中国建筑工人的通勤巴士,当时这些工人正被送往一个大坝工地,他们在那里建造大坝。遭遇袭击后,这辆巴士滚落山坡被炸毁,九名中国人和四名巴基斯坦人丧生。本月,巴基斯坦政府表示,两名属于巴基斯坦塔利班(一个与基地组织关系密切的组织)的男子参与了那次袭击事件,被判处死刑。该组织尚未声称对该袭击事件负责。

巴基斯坦安全官员说,巴基斯坦塔利班在2021年还试图暗杀中国大使,在大使乘坐的汽车距离抵达下榻的酒店只有大约两分钟车程时,酒店发生了爆炸。

im 672031?width=700&height=466

巴基斯坦塔利班在2021年还试图暗杀中国大使,在大使乘坐的汽车距离抵达下榻的酒店只有大约两分钟车程时,酒店发生了爆炸。

图片来源:FAYYAZ AHMED/EPA/SHUTTERSTOCK

在卡拉奇,俾路支武装分子袭击了中国领事馆和中国投资者拥有控股权益的证券交易所

与中国关系密切的议员、巴基斯坦参议院国防委员会主席Mushahid Hussain表示:“中国人对于我们系统的信心已经被动摇了。”他说,巴基斯坦已经部署了大量的安全人员,但需要更有效的情报来防范针对中国人的袭击事件。

巴基斯坦规划部长Ahsan Iqbal说,中国在巴基斯坦开展的项目并“不受阻于一起或两起偶发的安全事件”。

Iqbal说:“这反映出中巴两国对于建立长期经济伙伴关系抱有更广泛的共识。”

Shari Hayat (又名Shari Baloch)死时31岁,拥有动物学硕士学位。她在炸毁小巴车的前一刻给她的家人录制了一条信息:“要坚强。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俾路支是该省的一个常见姓氏,特别是在民族分裂主义者圈子里,该姓氏在这个圈子里被用于表示与这场斗争关系密切。

Hayat的家人说,她与中国人没有接触,也没有结过什么怨。

Hayat的父亲、74岁的退休公务员Mohammad Hayat说:“谁也没想到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人权组织称,在巴基斯坦镇压相关叛乱的行动中,数以千计的俾路支男性被安全部队作为恐怖嫌疑人抓走,其中许多人受到酷刑或被处决。巴基斯坦政府承认有俾路支姓人员失踪,但否认存在酷刑和法外处决行为。

Hayat的丈夫是一名32岁的牙医,名叫Habitan Bashir,又名Habitan Baloch,Bashir说他的妻子两年前告诉他,她要实施一次自杀式袭击。Bashir因涉嫌参与此次袭击而被巴基斯坦有关部门通缉。

Bashir说,巴基斯坦军方在该地区绑架年轻人的行为以及这些年轻人家人的痛苦让Hayat深受影响。“她选择自杀式袭击是为了向巴基斯坦表明,不仅仅是俾路支男性,俾路支女性也已准备为保卫祖国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