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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很多动画片里的人物(或拟人的动物)都是四个手指呢?

我来随便聊两句。

其实 @冷鹿 老师已经驳斥了很多谣传了,我甚至觉得部分说法也站不住脚,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个:

四个手指不能比中指 ×

看的时候会出现重影 ×

日本的阶层歧视导致必须不能是四个手指 ×

为了省钱 ×

恐怖谷效应 ×

五个手指过于拟人 ×


其实冷鹿老师已经谈到很关键的地方了,就是没有戳破这个核心。

本质上说,还是因为动画作为一种视觉平面技术和电影有核心上的区别。

区别在哪里呢?

区别就是动画有动画性(animetism),而电影没有,电影只有电影性(cinematism)。

动画性的本质是没有透视,没有纵深,只有不同图层的平行叠加。

有些在动画作品里看起来非常顺的表情和姿势,在电影或现实生活里你能摆得出来?
甚至很多建模师还必须要扭曲某些人物的躯体、动作或表情,将其投影到某个平面上才能实现。

有些朋友举猫和老鼠,这当然很好,而其实在很多以人为主的动画里,主角们的表情在观众看来是合适的,但是就是过不了三维建模。

而电影性就是要通过纵深镜头,将电影空间变成一个运动空间和时间空间。

德勒兹专门为此写了两本书,一本是《时间 - 影像》,一本是《运动 - 影像》。

虽然电影最后也是落到一个屏幕上,但他是拍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也就是说在创作过程中,无形中遵照了现代性主体的视觉凝视,无意识为观众提供了符合景深的进入窗口。

但动画制作过程中,无形和无意识都是不存在的,创作者必须反复观察动画中的人物是否能被成功镜头凝视,这是一个主动的有意识的过程。

而且稍不注意人物就可能被变形,比如火影里处于背景板和高速运动的忍者们,如果是真实电影拍摄的,就绝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所以冷鹿说”那不叫重影,叫拖影,电影的术语叫动态模糊。动画是手绘的,根本不出现上述现象,你想画几根就是几根“。

好,那么我们说回这个问题,知道了动画是缺少纵深,那么也就意味着被纵深所藏掉的部分在动画绘制里很难通过透视被画出来。

世界上第一部动画来自 1906 年《Humorous Phases of Funny Faces》,在这个动画里我们能看到真实的人手和动画人手的区别,真人指头一下就知道是五个,但动画呢,不要说四个指头了,能看清是几个就不错了。

110 多年前!来自 1906 年的全世界第一部动画片!_哔哩哔哩_bilib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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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真人指头,你能清楚地看到大拇指吗?不能,因为那个镜头就是静止的,没有移动过,所以你看不到画动画的人手拇指。

1928 年,世界上第一部有声动画是迪士尼的《汽船威力号》,里面有米老鼠,你能看得清楚米老鼠几个手指吗?看不清,就和多啦 A 梦一样,是一团黑影。

1892 年,世界上第一个彩色动画《可怜的比埃洛》,能看清男主和女主的手指个数吗?还是看不清。

再来。

1926 年,中国第一部动画《大闹画室》里的猫猫手指是几个?看不清。

1935 年,中国第一部有声动画《骆驼献舞》里的猴子和老鼠的手指是几个?五个。

1937 年,世界上第一部彩色动画长篇《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小矮人是几个手指?答案是四个。

1995 年,世界上第一部全电脑绘制动画《玩具总动员》,这些玩具的手指是几个?五个。

我们还可以考察各种具有标志性的动画作品里的手指个数,可以得到的结论是这样的:

动画制作以保留动物特征亚人化,并尽可能让动物变得可爱而不是真实的动画作品,都遵循了缺少透视的图层叠加的原则。

一则大拇指很难被看到,二则可爱的动物他们的爪子直接看过去都是四个(虽然也确实有很多动物的手指真的有五个,但其中不是大拇指就是小拇指藏在毛里了),三则人物上,只要手是相对圆润的,都基本是四个。

而中国早期动画里,涉及到动物的手指是五个,那是因为中国有皮影戏,是优先画成人,然后才给人增加了动物特征,这顺序是不一样的。

那么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就明白了,手指画风圆润的,就是四个指头,不圆润的,就是五个指头。

更进一步的说,这牵涉到视觉审美的差异,那就是”平面 - 断裂“审美还是”立体 - 连续“审美。

平面 - 断裂审美发展出一个新词,那就是情念定型(Pathos Forme),通过牺牲纵深(或不同视角)在一些细微的面部表情上做像素级的改变,就能让玩家感受到该人物的情绪变化。

这在很多美少女恋爱游戏中是很常见的,它本质上和四个指头也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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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化妆类的定格动画里,体现得更加明显了。

蜗牛爬脸真刺激!这些奇葩复古美容法你见过吗?【解压动画】_哔哩哔哩_bilib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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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这个动画很短,只有 4 分钟就是讲化妆的。

看完之后就能很好地理解什么叫做:

屋顶现视研:黑化与病娇——动画“疯女人”形象的文化探析[二]

动画角色的身体各要素在同一水平面上保持着二维位置关系。真人电影镜头能够还原人物鼻梁或者额头上的青春痘的立体感,动画则将这些面部细节扁平化了。这使得观众快速地仅仅在各图层的表面切换凝视位点,呈现多重参照系的特点。


要知道,圆润不是真正的透视,也不是真正的立体,而是由动画师画出来的伪透视。

那么画风同时要满足圆润又不圆润呢?

就会出现四个指头和五个指头的同框。

什么,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

有的,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筐出未来。主角的特写几乎都是四个指头,而配角(比如虎队的小白虎)就是五个指头了。

因为动画制作组要反复均衡篮球赛中符合人的运动规律,以及作为动物的圆润感,所以是肯定无法高度统一手指头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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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难以兼顾的画风也经常出现这个运动类动画电影的其他镜头里。动画制作组将人物从三头身变成五头身就已经给人带来了很大的视觉差异了。

下面是无奖问答,请问下图中烈虎队的虎翼,你觉得是几个指头呢?虎翼有没有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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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看来,要四个指头还是五个指头,关键是看动画制作组是否想要更真实化的动作,更像人的感觉,根本来说就是制作组是否想要这个动画的观众能更好地感觉到纵深性。

至于迪士尼传过来的绘制方法,其实就是先靠近动物的画法画出来的而已,成为了约定俗成。

但是在表达人的感觉时,迪士尼还是又回到了要五个指头的画法。

再来问一个问题,白雪公主是几个指头?小矮人又是几个指头?

白雪公主是几头身?小矮人又是几头身?

一会儿四个指头,一会儿五个指头,真的是为了省钱吗?是为了省工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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