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北京的抗议者举行游行,纪念一场致命火灾的受害者,并抗议严格的防疫措施。

图片来源:noel celis/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2022年12月1日13:55 CST 更新

当浓烟在中国西部的这幢21层住宅楼中蔓延时,恐慌的信息充斥了居民的聊天群。一位妇女在一条语音信息中喘息着说,“16楼,我们现在已经很缺氧,我们小孩也不行了快。”

另一位居民发了几行有关1901号住户的恳求,“他们没法开门的。你们破门看看吧。里面有几个小孩呢。”

许多听闻相关报道的人感到震惊,不是因为偏远城市乌鲁木齐发生的火灾惨剧,而是因为消防员花了三个小时才控制住火势。全国各地的人们认为,出现救援延误的部分原因是防疫限制措施。这些措施一直是全国各地不满情绪的来源。这一事件的影响已经触及中国政治的核心

居民们惊慌失措的谈话摘录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流传,同时还有应急响应行动的视频。视频显示,消防员难以绕过障碍物,接近着火的住宅楼。视频还显示,火焰向楼顶奔涌,消防水枪喷射出的水柱够不到起火位置。

遇难者的邻居和家属表示,政府部门在这座住宅楼周围以及可能在楼内实施的封控延误了消防救援工作。这意味着,归根到底,这些人的死亡在一定程度上是中国严格且已引起广泛不满的新冠动态清零政策造成的。政府对这些说法都予以了否认。很多人认为,此次火灾死亡人数远高于官方统计的10人。

愤怒情绪蔓延到了乌鲁木齐街头,乌鲁木齐是中国穆斯林人口众多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首府,当地居民已经封控了100多天。乌鲁木齐火灾和抗议活动的画面在中国的社交媒体和微信上传播。微信是一个中国民众广泛使用的应用,具备多种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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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消防员向乌鲁木齐市的住宅楼火灾现场喷水。这场火灾造成10人死亡,并引发了对封控措施的抗议活动。

图片来源:ASSOCIATED PRESS

很多中国人都有因新冠防疫措施被封控在家的经历,对其中的一些人来说,从新疆流出的文字和图像勾勒出一个似乎真实地可怕的情景。

一名微博(Weibo)用户对这起火灾发表评论说,封了100多天是真的,因为防疫很多人丢了性命是真的。积怨已久必爆发。这则评论获得许多点赞。微博是一个类似Twitter的平台。

几天之内,抗议活动蔓延到中国各地,发展为1989年天安门广场亲民主抗议活动以来中共面临的规模最大的公开反抗活动。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最近刚刚延长了他的总书记任期,示威活动对他的统治构成了一次罕见的挑战,也加大了中国政府在如何放松新冠限制方面的难度。

中国各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活动,抗议人群愤怒地表达对实施近三年的新冠疫情封控措施的失望。本则视频梳理了这场罕见的抗议活动如何在五天内展开,新疆的一场致命火灾如何引发国内动荡,进而演变为一场让习近平陷入两难的政治困境。封面图片来源:Thomas Peter/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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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过去也有过因严格防疫措施引发的公愤,大部分都被有关部门在网络上成功遏制。近三年前,李文亮死于新冠曾引发如潮的悲伤和愤怒。这位医生此前因在武汉疫情暴发之初发出预警而被训诫。

今年9月,贵州省一辆隔离转运大巴半夜发生车祸导致27人死亡,引发了人们对疫情防控措施的强烈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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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香港的悼念者向中国医生李文亮致敬。李文亮在早期对在武汉暴发的新冠疫情发出警报,但被警方训诫,最后死于这种疾病。

图片来源:JEROME FAVRE/EPA/SHUTTERSTOCK

本月,在政府宣布将放松新冠限制措施后,实际变化却不大,不满情绪发酵,人们走上了街头。富士康科技集团(Foxconn Technology Group)郑州主要工厂的工人在抗议一桩源于疫情封控的合同纠纷时,与警方发生冲突。该工厂是全球最大的iPhone组装厂。在北京的一些社区,人们与官员就封控措施的合法性据理力争。

在维持这些封控的过程中,地方政府部门能依靠国内最先进的、最令人窒息的安全设备,这些设备一开始是为了对新疆地区1,400万维吾尔人和其他突厥穆斯林进行民族再造运动而建。

据一些亲属和海外维吾尔族活动人士称,乌鲁木齐火灾遇难者就算不是全部,也有大多数都属于这些群体。长期以来,中国的主体民族汉族对突厥少数民族的歧视加剧了该地区的民族紧张局势,2009年在乌鲁木齐爆发过致命的民族骚乱。

但在过去的一周里,双方在对乌鲁木齐火灾的愤怒中找到了共同点,至少暂时是这样。

据官方报纸《新疆日报》发表的一份官方报道,起火部位在15层,当时一名维吾尔族女子在家中做蒸汽浴,中途电路跳闸。她随后将电闸复位,之后她女儿闻到焦糊味,赶忙提醒她着火了。当这名女子从浴室出来时,火苗已经从床上蔓延到了木质天花板。

《新疆日报》报道称,就在他们跑出家门求救时,一名社区工作者赶到了现场。他在上周四晚上7点49分拨打了119火警电话,然后带着母女俩和他们的邻居一起下楼避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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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一张取自社交媒体上一段视频的截图。该视频显示,一辆消防车在乌鲁木齐燃烧的居民楼喷水。这场火灾和救火工作的延误成为了全国范围内反封控抗议的催化剂。

图片来源:REUTERS

到一楼单元门口时,楼上的燃烧物纷纷坠落。《新疆日报》报道称,那些无法及时从单元门撤出的居民不得不进入一楼住户,从窗户爬出来。

根据上述群聊内容,消防员在接警约90分钟后才进入一些公寓。

视频画面显示,一排消防车不得不原地等待交通管制设施被拆除,造成了延误。政府否认这些设施是为防疫设置的。

在抗议活动发生期间,政府官员于上周五晚间举行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接警5分钟后,来自附近消防站的三辆消防车就到达了现场,但被私家车挡住去路,需要移开这些私家车消防车才能进入小区。

一些居民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在秋季疫情封控期间,这些私家车已经停在那里几个月了,发动机无法启动。

乌鲁木齐消防救援支队支队长李文胜在新闻发布会上说,部分居民自防自救能力弱。这一言论对民众的怒气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新疆和乌鲁木齐政府没有回应记者的置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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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LAM YIK/BLOOMBERG NEWS

乌鲁木齐的抗议活动是在火灾发生的第二天晚上开始的,当时气温很低,领头的是一些汉族居民。海外活动人士说,维吾尔族居民面临最严格的封控措施,由于担心遭到报复,他们基本上居家不出。

群聊对话、消防车受阻的画面、以及网上流传的似乎记录下人们在浓烟滚滚的楼里尖叫的视频,都激发了示威活动。在一段视频中,可以听到一名女性惊恐地呼喊:开门!

上周六晚,几名女学生在南京传媒学院(Communication University of China, Nanjing)的校园里手持白纸静静站了几个小时。白纸被广泛认为是在暗指中国的审查制度。一名来自新疆的男学生向乌鲁木齐火灾受害者和全国其他所有受害者致哀,他说自己当了太久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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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一名男子在上海街头被捕。新疆发生致命的住宅楼火灾后,全国各地爆发了抗议活动。

图片来源:HECTOR RETAMAL/AFP/GETTY IMAGES

同一天晚上,上海以乌鲁木齐命名的一条街道附近聚集了数十人,用鲜花和蜡烛举行守夜活动。一些路人也加入进来,人群逐渐增加到数百人。午夜刚过,一些示威者开始高喊要求习近平下台的口号。

随后几天,中国六个城市和十几所大学校园也出现了类似的抗议活动。其中一些活动中,示威者高呼“我们都是新疆人”。还有人呼吁民主和言论自由。

中国政府投入了大量资源建设国内安全和监控系统,专门用于防止爆发这种范围广泛且团结一致的异见活动。虽然抗议活动在中国并不罕见,但研究中国的学者说,这些抗议活动几乎都是地方性事件,没有什么传播能力。

人权活动人士和其他观察人士表示,中共在实施严格的防疫管控时制造了一个中国公民打开门一看就能理解的问题。一些受火灾影响的维吾尔人表示,疫情防控带来的恐惧和焦虑跨越了根深蒂固的民族分歧。

现居住在土耳其的Marhaba Muhammad说,她读到有关火灾的消息时感到可怕。她认出这就是她姨妈家所在的那栋楼,她最后一次探望姨妈是在2016年,也就是离开中国前不久。她们一家住在公寓楼的1901号,居民聊天群里有一条绝望的信息说的就是这一户人家。

Muhammad说,她和她在国外的家人得知,48岁的姨妈Qemernisahan Abdurahman和四个5到13岁的孩子一起死在了公寓里。

Abdurahman的丈夫不在火灾现场。Muhammed和她现居瑞士的兄弟Abdulhafiz Maiamaitimin说,在2017年新疆的打压行动中,Abdurahman的丈夫和一名年纪较大的儿子被拘留了,现在被关在监狱里。

她说,这个消息太让人痛苦了,没人想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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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鲁木齐,48岁的Qemernisahan Abdurahman和她四个孩子中的三个在火灾中丧生。

图片来源:MARHABA MUHAMMAD

现居挪威的维吾尔族活动人士Abduweli Ayup曾与火灾受害者的亲属和邻居交谈过。Ayup说,Muhammad的姨妈和孩子住的房间楼下是1801室,那里住的一名女性和她的孩子也丧生了。

Muhammad说,通常汉族人不必担心受到维吾尔人所面临的那种压迫,她指的是中国政府将100多万维吾尔人和其他突厥穆斯林羁押在拘留营和监狱中。联合国称这种做法可能构成反人类罪。

然而她说,火灾过后,他们意识到维吾尔人的今天可能是中国人的明天。

警方把在新疆针对维吾尔族人的监视手段用在了抗议者身上。抗议者在用来组织示威活动的聊天室里说,警察在行人的智能手机上搜寻是否有Twitter和Telegram等海外应用程序,这是乌鲁木齐街头常见的情况。

一位代表十几名被警察带走的抗议者的律师称,她相信她的许多客户是通过手机数据被追踪的,这也与新疆维吾尔族人的经历类似。

周二,澳大利亚华裔维权人士、漫画家巴丢草(Badiucao)在Twitter上转发了一段上海地铁警察检查乘客手机的热传视频。他只附上了一个词:新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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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抗议者在抗议中国严格的动态清零政策时点燃了蜡烛。

图片来源: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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