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俄罗斯总统普京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举行的一场峰会前交谈。

图片来源:SERGEY BOBYLEV/SPUTNIK/REUTERS

2022年12月15日15:30 CST 更新

随着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遭遇挫败,最近几个月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试图让中国政府与俄罗斯政府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

但在这种外交表象的背后,习近平正在加深对俄罗斯的长期押注

据中国政府的政策顾问称,最近几周,习近平已指示其政府加强与俄罗斯的经济联系。这将进一步巩固今年已经增强的两国贸易关系,面对西方的施压,这种贸易关系已经成为俄罗斯的一条生命线。

顾问们表示,相关计划包括增加中国对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和农产品的进口,在北极地区建立更多的联合能源伙伴关系,以及增加中国对俄罗斯铁路和港口等基础设施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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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已指示其政府增加中国对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和农产品的进口。图为江苏省一个港口码头正在装载集装箱。

图片来源:CFOTO/DDP/ZUMA PRESS

俄罗斯和中国在进行金融交易时也在更多地使用卢布和人民币,而不是欧元或美元,此举有助于使双方免受未来制裁的影响,并推动人民币进入更广泛的流通领域。

这种更加紧密的合作是中俄双边关系的最新进展。两国关系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前夕得到了加强,当时两国发表一份联合声明称,中俄伙伴关系“没有上限”。中国一度似乎开始怀疑是否应与俄罗斯走的如此之近,但自那以来已推动巩固双边合作。

华盛顿智库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的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表示,习近平一直在加强中国与俄罗斯的关系,这基本未受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影响。孙韵称,中俄关系很可能变得越来越紧密。

中国外交部在一份书面声明中表示,中国和俄罗斯是彼此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双边关系的发展秉持不结盟、不对抗和不针对第三方原则。

俄罗斯政府的新闻办公室没有回复记者的置评请求。

中俄伙伴关系已经帮助俄罗斯抵挡西方制裁给经济造成的影响,使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能继续在乌克兰的战争。这也进一步加深了全球分歧,让许多依赖中国贸易的发展中国家不愿在这场冲突中选边站。

俄罗斯与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寻求削弱美国在全球的影响力,近年来这一共同目标受到更加密切的关注,两国对其能够重塑国际秩序的信心增强。中俄两国都认为目前的国际秩序偏向于西方及其盟友。

习近平对俄罗斯和普京的钦佩由来已久,这让他更加坚定地寻求发展与这个中国北方邻国的关系。俄罗斯驻华大使莫尔古洛夫(Igor Morgulov)最近告诉记者,预计这位69岁的中国领导人将在明年访问莫斯科,时间很可能是在明年3月份的全国人大会议之后。如果这次出访成行,将是习近平与普京的第40次面对面会晤。

中国外交部表示,中俄两国将继续开展各个层面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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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俄军杀害的一名乌克兰军人的亲属和朋友往坟墓里扔土。

图片来源:MANU BRABO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尽管如此,乌克兰战事升级最近迫使中国在外交舞台上“走钢丝”。中国仍然需要西方的技术,并与其他海外强国保持密切联系,以实现其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经济体的雄心。

2012年上台的习近平在国内也面临着挑战,眼下中国正处于几十年来最严重的经济增速放缓期,严格的抗疫限制措施引发了一波全国性的抗议。与此同时,他与普京的关系使中国在世界舞台上越来越孤立。

驻北京的外交事务分析人士和政府顾问说,最近几个月,习近平在公开场合试图淡化与俄罗斯的关系,以避免激起西方的集体不满。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位中国领导人不久前告诉其他世界领导人,他反对在乌克兰使用核武器;此前普京曾发出这样的威胁。

中国一直没有直接谴责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举动。中国还继续避免向普京的战争努力提供武器或其他公开支持。

“无稽之谈”

习近平的亲俄倾向部分源于他的家庭和经历。1953年,也就是习近平出生的那一年,毛泽东发起了一场学习苏联的运动,将其作为中国政治、经济和军事体系的样板。

习近平的父亲习仲勋是党内革命家,曾与毛泽东并肩作战,他在20世纪50年代末曾前往苏联,研究那里的重工业。

据历史学家称,这场运动深刻地影响了习近平的青年时代,导致他对苏联的价值观、历史和文化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崇拜。

一些人所称的他的“俄罗斯情结”非常之深,苏联与中国曾在近30年的时间里围绕意识形态及其他方面出现分歧,但都没有动摇习近平的这种情结。1991年苏联解体、俄罗斯联邦成立后,北京和莫斯科方面的关系有所改善,双方都将美国视为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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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1958年习近平(左)与他的父亲习仲勋在一起。

图片来源:UNIVERSAL IMAGES GROUP/GETTY IMAGES

2013年,习近平对俄罗斯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他作为中国国家主席的第一次出访,在此行前夕,普京说两国正在建立一种特殊关系。这两位威权主义领导人有着相似的愿景,都希望恢复各自国家过去的荣光。习近平在访问莫斯科期间对普京说:“我觉得,我和您的性格很相似。”

此后,互祝生日快乐成了两人之间的惯例。

习近平上台后试图改变中国的领导层结构,向“普京模式”靠拢。他降低了政治局常委会的地位,进而使他自己获得更多的权力。

自2014年俄罗斯从乌克兰夺取克里米亚以来,中国和俄罗斯的经济关系一直在加深。

北京方面拒绝加入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使能源和农产品生产商等一些俄罗斯商业部门越来越依赖中国的市场和融资。

2017年初特朗普(Donald J. Trump)成为美国总统后不久,习近平支持俄罗斯的迹象就已显现。特朗普在竞选中曾承诺改善与俄罗斯的关系,这引发中国政府警觉。

据知情人士透露,习近平的母校清华大学(Tsinghua University)提交的一份报告认为,俄罗斯的经济没有前途,这意味着与俄罗斯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对中国几乎没什么好处。

知情人士称,习近平在这份报告的空白处写道,无稽之谈。

北京的政策顾问称,特朗普对中国发起的贸易战把这个亚洲国家进一步推向俄罗斯。

2019年初夏,在特朗普指责中国违背一项谈判达成的贸易协议,并对中国产品进一步加征惩罚性关税后不久,习近平第八次以中国最高领导人的身份前往莫斯科。

随着中国在贸易冲突期间大幅削减对美国大豆和其他农产品的采购,中国转向俄罗斯寻求替代供应。

根据中国海关的数据,中俄之间的贸易额已从2014年的953亿美元猛增至去年的1,469亿美元。今年,官员和分析人士预计,该贸易额将达到创纪录的2,000亿美元。

原油占中国从俄罗斯进口额的一半,而俄罗斯在广播设备和电脑等电子产品方面越来越依赖中国。

多年来,中国政府还将自身定位为在俄罗斯北极区开发石油和天然气项目的一个合作伙伴。

在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美国和欧盟限制了俄罗斯获得西方资金的能力,当时中国国有企业曾帮助俄罗斯推进北极的一个天然气项目。

一家中国能源巨头和一个国家投资基金已经入股该项目,中国一些银行为该项目提供了资金,中国买家正准备大规模采购。

根据环球银行间金融通信系统(SWIFT)的数据,今年7月,俄罗斯已成为中国内地以外的第三大人民币支付市场。SWIFT是金融机构用于处理国际支付的通信系统。

就在今年2月,俄罗斯甚至还没有进入Swift的前15大人民币市场名单。

俄罗斯国有能源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最近表示,对华天然气出口将开始改用人民币和卢布支付。与此同时,俄罗斯外贸银行(VTB)表示,将推出对华人民币跨境汇款业务。

没有禁区

2021年底,在普京接受习近平发出的出席2022年2月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的邀请后,北京方面开始筹划习普峰会。

当时,包括美国、英国和加拿大在内的西方国家正在准备以中国的人权记录为由对北京冬奥会进行外交抵制。当时,拜登政府即将在2021年12月初启动一个民主峰会,寻求提供一个可以取代中国的控制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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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和习近平2月份在北京举行的一场会议上。

图片来源:ALEXEI DRUZHININ/SPUTNIK/ASSOCIATED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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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总理朔尔茨抵达北京,讨论德中关系、经济合作和乌克兰冲突。

图片来源:KAY NIETFELD/DPA/ZUMA PRESS

这些举动激怒了北京,促使习近平就中俄关系发表了大胆的声明,宣布两国“合作没有禁区”。

接近中国政府决策层的人士说,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在发生战争时宣布与俄罗斯站在一边,而是为了释出一个信息,即中俄两国在面对他们所认为的日益严重的美国威胁方面立场是坚决的。

随着俄罗斯军队在乌克兰边境集结,中国官员收到了美国关于俄罗斯将入侵乌克兰的情报,但北京方面认为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俄罗斯在2月集结军队后很快就入侵了乌克兰,这让中国政府不得不在外交方面小心翼翼“走钢丝”。

在今年3月与美国总统拜登举行的视频会议上,习近平曾试图在不谴责俄罗斯发起乌克兰战争的情况下让中国与俄罗斯的战争行为保持距离。据了解谈话内容的人士说,习近平告诉拜登,他事先并不知道俄罗斯领导人的入侵计划。上述知情人士说,习近平对拜登称,他之前邀请普京访华是为了回报后者曾邀请他出席2014年索契冬奥会开幕式。

习近平于9月在乌兹别克斯坦举行的一次地区峰会期间与普京再次会面,与今年早些时候达成“没有禁区”合作关系的那次会晤相比,这一次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在两张长圆桌组成的环形会议现场,习近平与普京面对面分坐两边,普京开始抨击美国,并对“中国朋友在乌克兰危机中表现出的平衡立场”向习近平表达了赞扬。然后普京说:“我们理解你们对此产生的疑问和关切。”但普京没有就此做出详细阐述。

在双方交流的过程中,习近平试图通过承诺与俄罗斯共同努力来恢复稳定,来彰显中国作为一个仁慈的超级大国的作用。据北京方面的政策顾问说,习近平还打算利用这次会晤来表达他对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不安。

上述顾问称,这一信息特别是要传达给美国的欧洲盟友。当时,中国正在与德国讨论德国总理朔尔茨(Olaf Scholz)的访问事宜。后来,习近平在北京与朔尔茨会晤时明确表示,他反对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

根据白宫的说法,他在11月中旬与美国总统拜登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的会晤中确认了这一立场。

据知情人士称,中国官方对此次会晤的报道没有提到这样的评论,这是故意有所省略,目的是避免给普京留下这两位领导人联合起来反对他的印象。

政策顾问和外交事务专家说,通过加强他对核武器的反对,习近平显示出他认为自己在双边关系中占了上风。

史汀生中心的孙韵称,这并不意味着中国要抛弃俄罗斯,但确实暗示中国现在认为冷落俄罗斯是可以接受的。她还称,中国在两国关系中的主导地位正在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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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屋顶上挂着俄罗斯和中国国旗,其他国家的国旗已被移走。

图片来源:DMITRI LOVETSKY/ASSOCIATED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