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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周围有什么很神秘的人?

李玄龄的回答

我的二叔,可以说不仅神秘,而且诡异。

我一直以为我父亲只有一个亲生弟弟,而我到了十七岁的时候,才知道我父亲还有个亲弟弟,我除了三叔,还有个二叔。

为什么要说他神秘呢,因为在众多亲戚的口中,他早就死了,而且是我出生后不久去世的。

我大概只在初生时见过他一面,但记忆早已被埋在了大脑深海。

一个记不起模样,早已去世的亲人,是不是感觉没有那么离奇,好像也很正常。

但真正让我一直没琢磨明白的,是家里没有关于二叔任何的痕迹。

没有坟,没有书信,没有照片,甚至连他的衣物,东西,都没有。

那时奶奶还未曾去世,作为二叔的亲生母亲,我也从未见她提过二叔,保留过二叔的东西。

整个家族里,我这一代的同辈,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我父亲还有个亲弟弟。

这真不是编的,我手指天灵盖发誓。

我是怎么知道我还有个二叔的呢,是当年除夕,我父亲喝多了一个人在屋里嘀咕,被我听到了,第二天我逼问他,他才告诉我这些。

但更离谱的是,我私下问了其他的亲人,但每个人关于我二叔的死,说辞都不一样,甚至我母亲的说法都和我父亲的不一样。

父亲口中,二叔是在镇上给人家做漆工,被人从楼上推了下来,给摔死了。

母亲则说好像是得病去世的。

暂且不提为什么他们没有统一口径,但他们对于我二叔的评价,倒是异常一样。

在我家长辈的眼里,我二叔是一个好吃懒做,生性凉薄的人。

至于为什么家里没有任何关于我二叔的东西,为什么连坟都没有,我从来没有问过,因为我能感觉家里人非常回避这个问题,以至于后来我只要一提起二叔,父亲就连忙抹眼泪,说不提了,想起来太难过。

但我没有放弃,因为我不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能就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

我能感觉到家中长辈是有事瞒着我的,所以我也不指望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我得靠自己。

我们老家是大山里的一个村,整座村都是同姓,村里还修了一个很大的祠堂,里面放着族谱碑,很多块儿。

我专门去了一次,在我父亲光字辈的那一面,还真找到了我二叔的名字。

但我反而更加难理解了,大家也许都知道,上一辈对于姓氏的辈分字,排列是很严格的。

比如我父亲这一辈是光字辈,所以他这一辈的所有直系亲人,全部都是姓+光+X这种三字名字,比方说x光明,x光英等等。

但唯独我二叔,姓名中没有这个辈分字光,他的名只有一个字,是坤。

这就很反常理,倘若是我们这一辈这完全很正常,但对于父亲这一辈从山里长大的人来说,这简直违背了家族规矩。

我真正决定开始调查的时候,整个村里的老人已经所剩无几了,绝大多数中年长辈也都在外面打拼,村子平日里可以说是荒无人烟。

我几乎可以说是挨家挨户寻找我比较熟识的老人,然后装作唠家常的样子,有意无意提到我的二叔。

结果那些老人只分三种情况,第一种是不管不顾,也不知道是不是选择性耳聋,反正就是自动屏蔽二叔这个词。

第二种则是一带而过,顶多了可能就眼神闪过一丝追忆,然后说孩子你和你二叔长的好像,然后就绝口不提。

第三种更干脆,一问三不知。

在漫长的调查下,我只知晓了两件事,那就是我这个素未谋面就去世的二叔,曾经有一个爱人,而且那姑娘当时还怀孕了,但两人最后没成,姑娘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件事,就是我的名字是二叔给取得。

但除了这些,再无任何有用信息。说实话很沮丧,要知道这层层大山倘若想掩盖一个人,那太容易了。

今年我一个人回故乡休息,顺便去给长辈们上坟,路上还遇到了幻听。

当时是下午,天灰蒙蒙的,在给祖父烧纸的时候,也许是突然想起来了,我下意识地念叨了二叔的名字,也给他烧了点。

然后当我弄完,起身往山下走时,却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小名儿。

那声音是个男人,很清晰,很小心,但听不出来距离,

我一共听见了三声,回过头却是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旱田。

我想,可能有生之年,我都很难知晓这件事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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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上坟结束以后,我的思路也扭转了很多。过去我总觉得父亲他们所说的,即便有一些是假的,但总会有真话。

那时我想了想,也许我的二叔根本没有死呢。

我想是有可能的,但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家里要默契地掩盖二叔的存在痕迹,难道让二叔从家族记忆里消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我觉得一个人既然能在一个地方生活了二十多年,就不可能没有存在痕迹,一定会有东西被遗留下来。

但老宅已经被拆了,我无法从中获取信息。

这真的很让人沮丧,我独自走在故乡的泥路上,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位早已消失的二叔也许也走过这里。

家里的一切东西,户口簿,长辈的身份证,是全部被父亲藏着的,我并不知道在哪里,贸然去找也没有意义。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决定去一趟我二叔曾经打工的地方。

说起来很好笑,据我父亲所说,我二叔原来在外地打工,但打工数年没有挣到一分钱,而且全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后来有一天,二叔他突然回来了,然后去了父亲任职的镇上工作,给人家做一些小活。

我赶车去了镇子上,倒觉得有些讽刺,我小学到初中,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每周周末都会回这个镇子居住,但此前的十多年,我竟全然不知曾经有另一个至亲也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由于时间隔的太长了,镇子上早已物是人非,想找到二叔当初工作过的地方,简直太难了。

但我想起了父亲说的,在父亲口中,二叔是不学无术,来了镇子上后天天去KTV,后来喝醉了酒在KTV惹了人,才在上班时被人家害死了。

小镇自然很小,那么一间二十多年前的KTV,也应该不太难找。

我首先去了镇上的一间理发店,那里的女老板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见我突然回来了,她很是惊讶,我也坐下和她唠了唠家常,然后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镇上有哪些KTV。

她只当我是有朋友邀约,就说了几家,我又问,有没有开了很久的那种。

她告诉了我有一家,说她刚开镇子上的时候,那家KTV就开着。

按着她给的地址,我忙活了好一阵才找到,这个镇子不大,但街道却非常多,很多小巷子能让人钻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等到了地儿,这家KTV才真正出现在我面前,说实话,很破旧。

我想父亲可能永远都想不到,我竟然真能仅凭他口头一句话,就找到了这家存在了二十多年的KTV。

我很紧张,也很忐忑,我不知道老板有没有换人,也不知道当我说出二叔的名字以后,老板会是什么反应。

但我终究是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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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ktv寒酸的有点不像样儿,倒有种十多年前K歌厅的感觉。

里面是一条阴暗的走廊,兴许是我来的早,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的门都半掩着,估计刚刚打扫过。

我在前台吆喝了老半天,最后终于把老板喊出来了。

老板看样子约莫四五十岁,中年男性,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看到我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接着便稍带烦躁地问我干嘛的。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我是来找人的,有没有见过x坤这个人。

然而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很多差异,我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老板是一问三不知,甚至还怀疑我搁这里胡编乱造,来诓骗的。

于是所有的线索中断,我找了处饭馆坐着,一时间只觉得异常疲惫。

一个人来完成这件错综复杂的事,甚至和我对立的,也许还是我的整个家族血亲,很难去描述这种感觉,但的确让人感到沮丧。

要了个青椒肉丝盖饭,填肚子的时候,倒忽然又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姓梁,在镇子上开着一间私人诊所,他和我父亲交往甚密,甚至他儿子和我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还真就这么巧,我算了下时间,按我父亲以前的说法,他刚来镇上单位的时候,就和这姓梁的医生认识了,那么以此推论,他们俩认识以后,我二叔才到镇上。

时间不多,吃完饭我就急匆匆地去找梁叔。

他儿子还在重医大深造,所以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妻子带着小儿子在成都读书。

梁叔坐在一楼问诊,见我来了很是意外,询问我是来找他有事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我说没事儿,说镇上有个以前的朋友过生日,我坐车过来陪他,然后路过你这里,所以就来看看你。

坐下来和梁叔聊了聊,借着话题,就聊到了我二叔,我乐呵呵地说我前段时间在家里看到我二叔的照片,不晓得他以前在镇上干嘛。

梁叔闻言也笑了笑,跟我说他认得我二叔,人长的很潇洒,就是性格不好,喜欢喝酒。

他又接着说,你二叔以前就住在哪条街,我和你爸还一起去看过他,在他屋头喝过酒。

聊完以后,我匆匆告别,沿着地址一路找了过去,终于在离镇上很远的一片拆迁区,找到了这栋房子。

这里全都是即将拆掉或者已经拆掉的房子,满地废墟,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

看房子的年头,估计是有几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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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这种破败不堪的老式楼房,心里总有一种晦涩不明的恐惧。

这大抵是因为我幼年时期家的记忆,也是在一间狭窄,破旧的屋子里。

天是灰蒙蒙的,倘若没有那常年碧青的草木,看上去似乎一点生气也没有。

我站在楼下,看着这栋房子。

生活的气息在这里刻下了醒目的痕迹,四处散落的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的玻璃,有几处阳台甚至还挂着许多衣服,以至于我都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人住。

但只一想,又觉得有些绝望。

我根本就不知道二叔曾经住的是哪一间,也不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间,他居住的房屋是否换过主人。

难道真的要一间又一间的找吗。

我望着那些爬满黑影的窗户,似乎每一处都有人站在那里,遥遥地窥视着我,我有些不寒而栗。

事已至此,总归还是得硬着头皮进去。

我前脚刚迈出去一步,下一秒就听到了一声咳嗽。

这声音异常清晰,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撞鬼了。

我浑身僵直,望向四周。

原来是一个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老爷子。

老爷子穿着蓝色的中山装,自行车后座上放着一个大口袋,里面塞满了废品。

原来这里真的还有人居住,惊讶的我连忙上前朝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但这位老爷子竟然是个哑巴,而且神经似乎不大正常。他见我走过来,只扶着自行车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的眼睛像是青光眼,整张脸又如同皱巴巴的树皮,在灰蒙蒙的天气下显得格外瘆人。

那一刻我想骂人,说实话,因为我怂了。

调查自然又一次中断了,我高估了自己手中掌握的线索,也高估了自己的行动能力和胆量。

回到城里,天已经快黑了,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他大概是接到了梁叔的电话。

父亲觉得我疯了,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去调查一个已经早已死去的人,他觉得我应该把时间花在看书,花在考编上。

当然,相处这么多年,父亲知道跟我吵架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性子很倔。

他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然后在这场争执中退了一步。

父亲答应给二叔在故乡添一座坟,他告诉我,我太幼稚了,想的太多了,其实每年上坟时,家里人都有给二叔烧纸,至于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有给二叔修坟,只是因为当年在运输二叔尸体时出了意外。

我差点笑了出来,倘若不是我心情不好的话。

父亲说完后,便告诉我别再想这些事,安心在家备考,只有考上编制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家中上一辈唯一一个从政的男人,父亲将我视为他毕生的心血,但他并不希冀于我能踏上他的老路,争取有朝一日官帽加身,祖坟冒烟。

父亲只想我能在乡镇中找到一份极稳定和清闲的工作,并希望我就这样活下去。

所以我成为了一位乡镇医生,当然这是后话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确实没什么意义,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精力,去寻找一个从未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的人呢。

他和我没有交际,我也从未见过他的样子,虽有至亲的血缘,却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

但我又突然觉得很害怕。

倘若我有一天也遭遇如此的事,倘若我也被时间渐渐抹去,我会不会害怕被所有人忘记,我会不会害怕自己仿若从未出现。

也许二叔也会害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先是梦见回到了那栋老房子。

我站在空无一物的院子里抬着头,而楼上有一间屋子里,一张陌生的脸正紧贴着布满灰尘的玻璃,死死地盯着我。

我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但那张脸依旧死死盯着我,似乎还在大声说话。

再然后是梦见小时候。

梦见我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故乡,小路旁还种着齐人高的桑树,小河沟也还是清澈见底,水声潺潺。

路人的乡亲从我身旁走过却不打招呼。

我走至老宅,这里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爬满青苔的石阶,满地散落着爆竹碎屑的院子,和堆满柴火的角落。

长辈们都坐在一楼围着铁锅烤火。

我从那些纷乱的嬉笑声,谈话声中看到了一个身影,是我从未见过的人。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天还没有完全亮。

我坐到书桌前,抽出了我的笔记本,开始整理目前关于二叔的所有资料,我要做一个侧写。

身高相貌不错,算不上其貌不扬,家中排行老二,高中毕业后去外地务工,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数年未曾回家,因此和家里产生巨大裂痕,有相恋的女人,并且孕有一个孩子,但最后因某种原因分道扬镳,女人了无踪影。

再后来前往父亲工作的镇上打工,每天喝酒,偶尔去K歌厅,认识很多三教九流之人,社会关系极乱,而且性格不好。

我出生时,连夜赶到医院见了我一面,替我取了名字。

之后不到两个月,便因口角被他人记恨,然后遭人从高楼推下,导致脑出血死亡。

最后尸体在运回故乡的途中,发生意外,尸骨无存,连坟墓也没有。

家中所有人因为悲痛,不想刺激爷爷奶奶,所以闭口不谈二叔的任何事,也丢掉了家中和二叔有关的一切东西。

只看人生轨迹,二叔的惨烈程度堪比人间悲剧。

高中毕业独自外出打工,后和爱人分道扬镳,还失去了尚在腹中的孩子,再然后遭他人行凶害死,最后竟然连尸体都出了意外,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倘若这一切是真的,那我只能揣测,二叔他大抵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吧。

但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疑点还是太多了。

二叔在离家远行的那几年,到底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

二叔因为什么要和一个已经有了身孕的爱人分离,在那个年代,女人是极重名誉的,更何况都已经怀了他的孩子,而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里。

父亲的亲弟弟,家中其他长辈的哥哥,被外人阴谋害死,整个家族竟然没有一点反应,甚至都没有报过警,是软弱至此还是另有隐情。

尸骨无存这个点,实在是太烂了,我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逻辑。

而最诡异的,是家里为何不留下关于二叔的任何东西,难道留下了二叔的东西,真的会对我们家族造成什么影响吗。

说实话,我怀疑过我也许是二叔的儿子,是被我爸妈领养的,而且起初就有这种感觉。

但后来知道了二叔和他爱人的事,对比了一下时间,发现完全对不上。

二叔就宛如一个谜团,而且是被层层锁链给包裹的谜团,他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我合上笔记本,又生了些失望。假如能找到当年二叔的爱人,也许这一切就能大白于天下了,但奈何那位女人比二叔更加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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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在现有的资料上,我决定从外人入手,也许家里的确销毁了二叔的所有照片,但倘若二叔曾经有相交的朋友,那么或许还能找到些东西。

那天早上,我听见父亲在给亲戚们打电话,他的声音低沉,是在警告些什么。

很快我就察觉出了家里的不对劲。

时间推移,马上要到了奶奶的三周年,由于我们这里的习俗,逝世亲人的三周年,一般是要办的很热闹的。

各个亲戚从全国各地赶了回来,消息也通知给了同乡的长辈们。

我随父母一起回到了故乡,准备帮忙办酒席的事儿。父亲也借此机会和他的兄弟姐妹商量,看是否在明年年初给二叔修一座坟,把二叔纳入山上的祖坟。

这话一出,首先便遭到了大姑姑的反对。

大姑姑的理由也很玄乎,她声称明年年初是打春,今年又闰了一个月,不能动土,这个理由说实话很扯,但对老一辈极其受用,于是长辈们在讨论中,就将给二叔修坟这件事敲定了,定在了明年的中旬。

家中操办酒席的时候,大姑父把我叫了出去,让我随他一起去外面走走。

大姑父在我们家是个很神奇的人,他当年算是入赘,但品性不算端正,好几年前在宁波发了点小财,然后有了外遇,差点被大姑姑当场拿刀捅死。

结果后来他又得了肝癌,在重庆赌命做的手术,竟然活下来了。

这几年大姑父的生意做的很是红火,两个孩子也都快要结婚了。

我陪着大姑父在小路上散步,他递给我一根烟,然后又给了我一个信封。

我还没拆开,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我,里面放了两万。

大姑父跟我说,家中的长辈都觉得我精神状态太差了,可能是父亲逼我考编使我太累,想的太多。

他让我别管二叔的事儿了,没什么好晓得的,家里马上也要给他添坟了,让我拿着这点钱去外面散散心,好好玩一圈。

我没有收,只是承诺会专心做点正事。

其实那时我也有一点想放弃了,因为我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让二叔在祖坟中有了位置,他的魂灵可以回归家族。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很快,我就找到了一条让我毛骨悚然的线索。

回到宅子里,院儿里已经张罗起了酒席桌子,长辈们都在下面忙活,一般这种事,他们都不大乐意让小辈帮忙。

我上二楼,从柜子里拿出家里的一本佛说因果故事,这是传教性质的故事书,奶奶当年留下的。

我百无聊奈地翻着书,回想着我们整个家族。

我的曾祖父原本是四川一个古城里的馆长,在旧社会算得上是富甲一方,家中藏着大把大把的银元。

曾祖父他读过书,有些爱附庸风雅,在当年时常爱收集各类古书,结交各种各样的人,也爱喝酒。

可惜他后来染上了鸦片烟,整天没日没夜地躺在家里,和一众人飘飘欲仙,最后散尽家产,老婆也死了。

曾祖父寿命不长,在特殊的那几年,他因身份问题被打入反动名单,因为他曾经是国民党的军官。

可曾祖父颇有些傲气,不愿受辱,在那之后便上吊自杀,只留下了爷爷一个孩子。

家道中落之后,担子全在爷爷身上,最苦的时候,爷爷吃过草,啃过树皮。

好不容易熬到了孩子们长大成人,家族又一次开枝散叶,却因为长年累月的烟酒,最后因癌症去世了。

这一追忆,我却又想起了更有趣的事。

我的故乡是个极有意思的地方,这倒不是指那些魑魅魍魉的民间传说,而是指故乡的历史。

故乡的绝大多数祖辈,都是明清时迁移过来的,这就导致故乡的山山水水,隐藏着大量的未发掘古墓。

父亲曾经给我讲过,在故乡有一个叫双王洞的地方,离我们宅子不远,但我从未去过。父亲说他儿时,曾经和三叔一起去那边钓鱼,看到有人开着大车,拿着鸟枪,炸药,在那里盗墓。

我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从床上翻起身,仔细地回想从小到大,我从家中长辈那里听到的每一个故事。

终于,我想通了为什么。

因为家中长辈所讲述的故事中,不论是他们儿时的玩闹,趣事,亦或者家中当年的艰辛,读书时的奋斗。

这里面都没有二叔的影子。

我不相信他们在讲述故事时,永远都保持着一份刻意,将二叔的影子从中剔除,因为这太夸张了。

我更认为这些故事都是真的。

可是,二叔呢,发生这一切故事的时候,二叔在哪里。

作为父亲的亲弟弟,他从未出现在这些故事里,也就意味着,他几乎不和兄弟姐妹一起玩闹,那他当初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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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个毛骨悚然的想法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后,我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似乎周遭的吵闹声,一瞬间就如同遁入门后的风声,在我的耳边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从床上起来,在地板上来回走动。

就在我现在所站着的位置,就在几十年前,有一个陌生的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完全无法融入家庭。

他性格冷漠,和大山里的同龄人截然不同,而且似乎极讨厌热闹,更多的时候他会把自己隐藏起来。

二叔,你是这样的人吗,我自顾自地呢喃着。

等酒席结束,客人尽数离去。

我们全家也抬着烟花爆竹,和一箱又一箱的纸钱上山去祭拜奶奶。

那天我精神状态并不太好,因为熬夜了,而作为这一代的长孙,我还必须走在最前面。

蜿蜒曲折的山路使我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到了祖坟前,我差点两眼一黑就给跪地上了。

上坟的那一天天气不好,下着绵延不绝的小雨,路上的草木也被湿气浸润,没多会儿山间就起了雾。

长辈们铁青着脸,只有大姑父叼着一根烟讪笑着。

天气不好虽是犯忌讳,但踩着大山爬上来的上一辈,自然并不畏惧这些玄妙的事物。他们只是忧心地面太湿,买来的纸钱烧不干净,香烛燃不利索。

钱倒是小事儿,重要的是怕乡亲说闲话。

父亲紧皱着眉,挥挥手让众人开始忙活,放烟花的放烟花,烧纸的烧纸,插香蜡的插香蜡。

我是长孙,所以又得由我先在奶奶的坟前插满一整圈香烛,每一处得插三根。

我骨子里很厌烦这些形式化的习俗,这倒不是因为我离经叛道,只是常想先人若有在天之灵,怕是也不想后人这么折腾。

人死如灯灭,一缘了去一缘生。

奶奶的坟大抵是位置不大好,背靠着山顶,多被树影遮盖。这导致了奶奶的坟上生出了许多杂草,这些草千奇百怪,其中半数都有刺,使我插香时可谓是痛苦万分。

我想这大概是奶奶在埋怨我当年的冷漠,但这就和故事无关了。

插完香,姑父叼着烟让我许愿,求奶奶保佑我。我也露出了和他一般无二的讪笑,有什么好保佑的呢,那就许愿让家人健康吧。

忙活完了,我被叫去烧纸。

大雾四起,鞭炮声响个不停,红色的碎纸屑落了满地都是。火堆里时而还有未燃干净的纸钱被吹向高空,在雾中打个盘旋,便又缓缓落在坟上。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的旱田里,只当这是场人间闹剧,但也希冀于奶奶能真正得到一丝慰籍,并于泥土中得到长久的安眠。

回去的路上,父亲难得的心情不错,和姑姑聊起了当初替老人坟地选址的事。

我听着他们的谈话,扭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地方,我问父亲,奶奶既然信佛,那我们为什么不买个莲花灯给她放着。

父亲则愣愣地看着我,他告诉我奶奶并不信佛,她几乎不去寺庙,甚至她都算不上宗教信仰者,这在那个年代是很少见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略感惊讶,直到回到宅子,坐在床上。

在短暂的愣神后,我忽然发现我懵了。

我拿起床上的那一本佛说因果故事,手臂都有点发颤。

奶奶不信宗教,爷爷他在某个特殊年代是大队长,更不可能信佛教,而家中上一代长辈,几乎除了大姑姑以外,就没有人信教,但大姑姑很早就嫁出去了,那时别说看书了,她都没有上过学。

那么这本书会是谁留下的。

我颤着手再次把书页翻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是的,这本书应该是二叔曾经留下来的,而家里人忽略了这个东西,才会导致这书一直放在柜子里没人去注意。

线索串联在一起,那一刻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我拿到了,我终于拿到了一件极有可能和二叔有关的东西。

略微冷静下来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即便这就是二叔留下来的书,可这对于我寻找二叔的身世有什么用呢,这书里一没有批注,二没有留言,我就算想窥探一下二叔的想法,也完全没有下手之地。

而且上世纪九十年代,各地传教特别多,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二叔曾经在外地待了好几年,手里有一本这种刊物也不算离奇。

我不死心,关上门,把这本书翻来翻去地观察,专心程度直逼当年高考。

书的出版时间是1996年,整本书也是采用的前言加章节性故事,最后一页写了个“赠予人,杨春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漫长的时间之后,我放弃了。

这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线索,我感觉我像是空欢喜一场。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开始重新整理所有的线索。

这本书是出现在老宅的,那么大概率它本来就在这里,而二叔在家的那些年,一直在读书,以我们家严苛的规矩,他不大可能在那段时间接触到这东西。

所以这本书很大可能,是二叔远行数年后带回家的,因为按父亲所说,二叔回家后只在老宅待了半个多月,接着便去了镇子上挣钱,然后直到去世都没有回家。

而这个赠予人杨春熙,多半就是外地某个传教的,和二叔相识,然后把这书送给了他。

但很快,我就感觉我像个二愣子,这推理了半天,推理了个寂寞,这些东西能有啥用。

习惯性沮丧了,我摇了摇头,点了根烟,然后靠在枕头上翻看这本书,急也没有用,想不出线索还是想不出。

这书说实话,阅读价值极低,开篇前言写的是,持此书能不受地狱刑罚,送此书能抵消家人业障,多买几本还能延年益寿,逢凶化吉。

我弹了弹烟灰,往后面翻,这里面的故事设定的倒还不错,颇有些故事会的感觉,充满了因果报应。

忽然,在我翻出来的那一页上,赫然有一个边缘发黑的孔洞。

我疑惑着把嘴里的烟取下,用烟头在书页上点了一下,大小痕迹竟然差不多。

倘若这书没被其他人动过,也就是说,这个孔洞是二叔当年抽烟时烫出来的。不过要说无意之间烟掉了,那烫出来的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孔洞,可是若说有意,二叔干嘛要莫名其妙拿烟点一下书页。

我很希望这是什么伏笔,是二叔在数十年前就隐藏下来的机关,但很现实的是,我想破了头,都没想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机,也没有琢磨明白二叔干嘛要这样做。

无奈之下,我想大概二叔是闲的无聊吧。

事情仿佛有了很大的进展,却又好像一直都在原地打转,但我已经很累了。

把书放好,我关上灯便直接睡下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而且难得地梦见了爷爷和奶奶。

我梦见一切回到了为奶奶守灵的那晚,我依旧独自坐在老宅的偏房里,里面是一盏油灯,和奶奶的棺材。

所有人都睡了,我呆坐在椅子上,听着院子里凄厉的风声,从破了个大洞的纸窗透进来。

油灯猛地一晃,我回头看去。

奶奶和爷爷赫然站在窗户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更

这一幕很诡异。

隔着一扇纸窗,借着微弱的灯火,我和奶奶爷爷的魂灵相望。

彼时我身在梦中尚不自知,只觉得全身血液骤然一凉,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位老人穿着寿衣,面目隐于阴影之中,却又不开口说话。

我想这一幕真是荒诞极了,棺材,活人,魂灵,人世间的生死在这么狭窄的房间中交错,真真是幻灭无常。

半掩的门被风吹开,奶奶挪着步子走了进来,她干瘦的身体和活着时臃肿的身躯截然不同,走路却又僵直着脖子,倒像是一张乌黑的硬纸。

奶奶走向棺材,然后躺了进去。

爷爷忽然在窗外开口说了一句话,他问我后悔吗。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是因为他们死去的时候,我未能得见最后一面?还是在他们的葬礼上,作为长孙的我连眼泪也没有掉?

我不觉得我应当愧疚,因为我的淡漠并不源于离恨,而是对世间本能的隔阂,人世间是幻灭的,正因为如此,就算是我自己的死亡,我也同样淡漠。

只是我想开口,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掩盖二叔,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儿子,从人世间抹除掉痕迹。

但梦中我似乎宛如过客,嘴巴想张开却又动弹不得。

这场梦醒来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然泛青,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内心中带着一丝不解。

学医时我钻研过梦境心理学,还曾捧着弗洛伊德的著作看个不停,按理说梦境本应是现实的映射,可我从未想起过这些东西,却做了个这种梦。

难道还真把两位老人给得罪了,我不自主地笑了笑。

我拿起枕头旁的那本佛说因果故事,内心再一次坚定了下来。

不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二叔,找到他的身世,不论他是生是死,就算他也许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也要找到这一切,然后把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我的表弟,表妹,告诉我的后人。

他的善恶与我无关,但他的存在不可缺少。

回到城里,我安安静静在家待了几天,父亲以为我转性了,他非常欣慰。

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先是琢磨了下那个突兀的烟孔,然后在网上仔细地查阅这本书,当然事实证明都是无用功。

我只能再次整理目前的线索,用一个最笨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部都推出来,然后一个个求证。

想到最后,我发现我还是得去一趟二叔曾经在镇上的屋子。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我就感觉逃不过这一劫,不过又想起那个神经有问题的拾荒老人,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做好准备。

我下了血本,给自己买了一个防狼喷雾,给梁叔打电话各种旁敲侧击,知道了二叔以前住四楼,又专门挑了一个大晴天去镇上。

真正走到那栋老房子前,我抬头望向楼上,风一吹,那些不知道挂了多久的衣服便纷纷飘摇。

想了想,在百度搜了一张道家护身符,然后默默换成我的手机屏保,我想也许这就是玄学的力量。

这栋房子大概是年久失修,连楼梯都是遍布裂痕,我每走一步都担心会不会垮掉。楼梯处的墙壁上,涂写着各种各样的字眼儿,这些应该都是从前那些小孩所写,我儿时也爱干这个。

上了四楼,我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走廊的地上一片狼藉,废弃报纸,碎玻璃,还有断了半截的牙刷。

四楼只有六间屋子,但每家的门都是锁上的,我只能翻窗户进去。

希冀于能顺利,我在心中默念一句菩萨保佑。

第一间房子的窗户最难翻,玻璃只碎了一半,我又不敢给它敲下来,只能硬生生地从破口里挤了进去。

落地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就想又钻出去。

且不提阴暗的空间和布满霉臭的家具,这家人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地板上不是带红的卫生巾,就是已经长霉了的女性内衣。

我本想直接扭头就走,但又忽然想起父亲曾经所说,二叔来到镇子上后一度很放荡不羁,万一二叔的放荡不羁非常严重呢。

强忍着房屋里难闻的气味,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在屋子里搜寻。屋子似乎都没有怎么动过,家具几乎全在,墙壁上还贴着一张灶王爷的画像。

电视机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本汤姆索亚历险记,书的封面都布满了一层白色的霉灰,这是儿童名著,想来应该不是大人看的。

再往卧室里走,和客厅不同的是,卧室的衣柜是打开的,里面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床上杂乱不堪,被子裹成一团。

我正想走出去,鬼使神差间又扭头看了一眼床上裹着的被子。

被子是被裹成了一个球形,要说是随意弄出来的好像还有点牵强,我总觉得里面是不是藏着东西。

带着一丝忐忑,我伸手扯住被子的一角,用力地往上一扯,被子被掀开,一个乌黑的东西滚落在地上。

我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拿着手机照了过去。

那是一具已经干瘪的猫尸。

【一万字了,感觉可以请假了,又害怕挨打。真实经历的改编,相对而言答主认为是比较难的,幻想故事的逻辑链是可以自己补足,所以写起来会通顺容易的多,而现实经历往往是突发性和断裂性的。起初分享这个陈年往事的时候,是没有想到会有人看的,为了使整个经历以故事性的感受讲述出来,其实答主真下了蛮多功夫的,大家有自己的看法和推理预测,也可以留在评论区。

整个故事是源自于答主当初调查家人身世时的经历,以这种手法讲述出来,是会带有润色的,比如里面的人物名和故事线答主都做了些处理,不过写完后答主会放出一批照片资料。

之所以这么长,是因为当初调查的过程,就异常坎坷和艰辛,时间跨度长达几年,一个人经历这种算得上离奇的事,确实不太好受。故事都一万字了,都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大家看过最长篇幅的一个回答,万字更新,就算不提内容,也值得点个赞吧,泪目了。】

——更

阴暗的卧室里,阳光透过蓝色的窗纸照进来,使得空中飞舞的粉尘显得异常清晰。

我猛烈的心跳声,此刻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倒响的有些太嘈杂了。

说实话,被吓了一跳。

猫干枯的尸体落在地板上,换个角度看,反而像是蜷缩成一团。我其实大概能想明白,每家每户谁没有难言之隐,谁没有秘密呢,从这屋子里的一切来看,当初的主人应该走的非常匆忙,不能带任何东西。

猫自然也是带不走的,所以猫的主人选择了自己把猫闷死,原主人可能是担心猫无人照顾会饿死,但也没有想过把猫送人,这种性格极具占有欲,很大程度上说明原主人有着心理缺陷和情感缺失。

原地做了一个心理侧写,我不禁砸吧砸吧了嘴,二叔这居住环境看来不太好啊,身边还藏着一个这种偏执狂。

也不知道这屋子的主人,现在身在何方。

再次艰难地从窗户里钻了出来,我站在走廊往下看去,院子里依旧一片狼藉,寂静无声。

很好,那拾荒老人应该还没有回来。

收拾了下心情,我走向第二间屋子。第二间屋子我站在窗户口看了一眼,就打消了进去的念头。客厅里空无一物,只剩下墙上贴着的一张灶王爷像,地上好像还有一摊什么东西,布满了墨绿色的霉灰。

这间屋子应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我继续向另一间屋子走去。第三间屋子在走廊的最右边,窗户碎了个完全,只剩下空荡荡的木框随风吹动,时而砸在墙壁上弄出声闷响。

我站在窗外在,把手机伸进去,想看清屋子里的环境。

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在屋子里响起,一个黑影从地板上骤然窜起,擦着我的脸跳了出去。

我吓得大叫了一声,慌忙往后一缩,我赶紧向走廊看去,一只野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什么玩意儿,这地方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还藏着一只猫,哪有猫往四楼跑的。

我扭头看着窗户里,然后皱了皱眉,我想我大概知道为啥猫要往四楼跑了。

在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各种各样发霉的东西,其中还有些肉食,我艰难地辨认了下,应该是腊肉和香肠。

这间屋子也不用进去了,就目前掌握的资料而言,二叔到镇子上时正至年中,死时也未至年末,而且二叔的性子也不大可能有闲情雅致跑去灌香肠。

正要转身离开时,我无意间抬眼瞅了一下,在窗户的另一侧,墙壁上也挂着一张灶王爷像。

我愣了一下,这层楼住的都是灶王爷教徒吗,什么时候灶王爷的香火旺到这种程度了。

把时间的刻度调到了二十年前,就算是那个风气还未曾展开的年代,灶王爷也没那么火,那时多是贴的财神爷,和各路佛陀菩萨,以及我们伟大的毛爷爷。

我站在走廊里,总觉得气氛开始有些诡异,鸡皮疙瘩止不住地掉,这该不会是邪教吧。

强忍住不适,我拿着手机,在走廊里来回跑,仔细地辨认这几间屋子墙上的画像。细看之下,还真瞅出了一点不对,这贴的貌似不是灶王爷,灶王爷的脸好像没有这么红彤彤的。

可惜当时脑子绷得太紧,又加上彼时我对宗教文化的了解还不够深,硬是没想出来画像上是哪尊神仙。

叹了口气,我走向最后的三间屋子,有没有收获就全靠这剩下的了。

很快我发现了一个意外,第四间屋子的窗户竟然是好的,而且还上了锁,我有点懵了。这窗户上都贴着窗纸,我拿着手机凑近了照,也看不到屋子里。

这可怎么办,万一这间屋子就是二叔当年居住的地方呢,那我岂不是错过了线索。

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拾起走廊上废弃的晾衣杆,准备物理开窗。没等我上手,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来。

吱呀声响起,门开了。

这屋主人是什么脑回路,为什么窗户都锁了却不锁门,我赶忙把手中的晾衣杆给丢了,希望别有什么细菌。

这栋楼的住户,大门都是老式的木门,而这间屋子的门腐朽的格外严重,我用手轻轻一推,生怕它一不留神给掉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摔在地上的电视机,屏幕都已经被摔出了裂纹。我小心翼翼地摸进去,拿着手机照个不停。

这间屋子还算正常,墙上也没有贴什么东西,只挂着一张已经变得乌黑的帕子。我走到一个柜子前,蹲下来把抽屉拉开,兴许是用力过猛,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我差点当场交代在那儿。

摆了摆手,挥散空中的味道,我定眼看去,抽屉里放着一叠扑克牌,还有几颗五毛的硬币。

我抽出口袋里的纸,裹在手指上,然后把扑克牌给拿了出来。轻轻吹一口气,把上面的灰尘吹掉,可惜看来看去,也只是一套普通的扑克牌。

带着失望,我将扑克牌甩进抽屉里,这一甩,一张夹在牌中的纸条却忽然漏了一角。

那一瞬间,我冥冥中感觉自己找到了什么东西,我将纸条抽出来,这张纸应该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在时间的推移下,已经非常皱了。

我把纸条拿上,走到走廊上,艰难地辨认着纸条上的字迹。

“别让刘苗晓得这件事,我已经给我哥说了”

纸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我有预感,我的浑身都在颤,这种感觉告诉我这就是二叔写的,虽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见过他的字,但我想不会那么巧,刚好遇到一个也有哥哥的人。

倘若这真是我二叔写的,可这刘苗又是哪个,这纸上所说的事情又是什么事。

我转身又进了屋,这下连卫生都顾不上了,直接翻箱倒柜,把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全部翻了个遍。

还真被我翻出来了一个东西,是一本红册子,我把东西拿上,又走到走廊上看。

翻开第一页,空白,翻第二页,空白……直到我都快绝望了,终于在某一页出现了字,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时间,下面还盖了一个章,但由于时间太久,已经模糊到我看不清是什么章了。

这一页的下面,还写着两个字,是二叔的名字。

我简直要陷入狂喜,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这真的是二叔住的屋。可没等我缓过来,楼下院子里传来一声响动。我低头一看,是上次那拾荒老人回来了,而他也在抬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往往只有两种结果,相爱和相尬,很明显我不可能和年迈老人发生夕阳恋,他肯定也没有这打算。

所以,他竟然直接怪叫了一声,然后冲上来了。

我是真没有想到朗朗乾坤之下,他能给我来这么一出。顾不上剩下的屋子,我拿上那本红册子和纸条,直接从走廊的另一处楼梯向下狂奔。

等到我终于跑出了这栋楼,回头一看,那老人竟然没有来追我。他站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面前,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一次终于有了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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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发呆,手里还拽着那张起皱的纸条。

二十年前要说人人有一部手机,确实有些难,二叔当年在外数年,从未和家里人联系,也说明他并没有手机。

只是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他已经在镇子上了,而这张纸条所能牵扯出来的三个人,也应该都在镇子上。

本应收下纸条的那人,和纸条中出现的刘苗,以及我的父亲。

既然都在一个镇子上,互相之间想要传递一句话,直接走两步到对方家中就行了,但二叔却将自己的话写在了纸条上传递。

这只能说明,要么是当时的环境不允许二叔开口说话,要么则是二叔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可这张纸条,为什么没有传出去呢,为什么依旧还在二叔家中的柜子里。

我躺在床上,窗外是陷入寂静的城市。城市里是看不到星星的,故而只有微弱的光从窗户上透了进来。

我静静地看着墙壁,对面是父亲的房间。父亲这时候也许已经睡着了,他明天还要早起,这段时间各乡镇的扶贫工作让他异常疲惫。

纸条上的那件事情,父亲也是晓得的,甚至这所有的一切,父亲或许都是知道的。

只是父亲,你到底在二叔的身世上,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我暗自呢喃着。

目前手中的资料已经有了眉目,但往往找到一条线索的同时,就会由这条线索而引发更多的疑点。

二叔的房间为何二十年间没有另外的人居住,原本应该接收纸条的那个人是谁,纸条里出现的那个刘苗又是谁。

纸条上所说的那件事,又到底是什么。

我感到异常的疲惫,只能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从小到大,我在那座镇子上居住了十多年,可以说和父亲熟识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但现在我才感觉到,我对这座镇子是如此的陌生。

这一想,儿时关于镇子的那些记忆,却又涌了上来。

镇子虽小,但在四川一带当属历史悠远,因为镇子的辖区内,就有两座数百年历史的大庙,而镇子似乎盛行佛教,仅我儿时所去过的各处寺庙,就有大大小小不下六七座。

我读初一的那年,镇子上发生了一起悲剧。那时的科技远不如现在这么发达,居民们的娱乐活动绝大多数都是去镇上的公园散步,这座公园名叫虎山。

早年间这座公园修缮的极为不错,繁茂的绿化之间,夹杂着条条石板小道,上面还有石桌石凳,甚至在山顶处还有一家溜冰场,我去过一次。

我记得那一天我正在家里看书,父亲推开门,一脸震惊地告诉母亲,虎山公园死了两个小孩。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镇,几乎所有的街坊邻居,都跑去山上看那所谓的尸体,如今想想,真是荒诞。

我们一家也不例外,那时我躲在父亲身后,看着溜冰场里躺着的那两具尸体,眼神中只有恐惧。

当时是夏天,正午的太阳实在是毒,只一小会儿,蒸腾的热浪便将难闻的尸臭席卷至全山,所有人匆匆下山。

这件事我还记得当时的公告,据说是两个孩子想不开,偷偷拿了一瓶农药,跑到山顶上去自杀。

想到这里我忽然笑了一下,其实几岁的孩子抑郁自杀,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更别说这中间的漏洞百出。

但,哪个地方没有秘密呢,哪处土地没有深埋的魂灵呢。

不论真相如何,这件事之后,虎山公园再无人敢去,彻底的荒废了。

而在那以后没多久,镇上的乞丐王拐子却又死在了公园里头,以至于一度人心惶惶,从此公园的大门就被上了一对铁锁。

我们家搬进城里的时候,我最后去了一次虎山公园,那时我站在铁门前,看着门后原本的石板路,被疯长的草木所遮掩,我叹了口气。

虎山虎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按灭烟头,我收回了追忆,这些陈年往事早就过去了,如今的虎山公园也被推了个干干净净,还是专注于眼前的事儿吧。倘若世上真有魂灵的话,二叔现在也许正遥遥看着我呢。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一切回到了儿时,我们一家还住在镇子上的时候。

梦中仿佛是夏天,我拿着一本书,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偌大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扭头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前的枝叶照进了屋子里,我的身上暖洋洋的。我放下书,走向窗户,那棵硕大无比的梧桐树映入眼帘。

它的枝叶在纷纷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声。

轻柔的风从远方吹来,拂过我的脸庞,我的衣角也在风中摇晃。

我将手臂放在窗沿上,轻轻枕了上去。恍惚间,仿佛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李子,别去了,回来吧”

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我睁开眼,慌忙转身。

是一个穿着寿衣的女人。

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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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上,我把手头的线索继续整理在笔记本上,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觉得我大概得去做个心理疏导了,这段时间的精神绷得太紧,做梦是越来越玄乎,按这个态势下去,估计下一次做梦我就得梦见老祖宗了,就是不知道老祖宗待不待见我。

吃过早饭,父亲下乡去了,我独自在家里。

躺在床上,掏了根烟,我把笔记本上目前所有的线索又看了一遍。

这个刘苗应该是和二叔关系比较亲近的女性,我首先想到的便是二叔死后,他那了无踪影的爱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因为他爱人当时似乎并不在镇子上。

无奈地揉了揉脸,我伸了个懒腰。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一个小镇子上,竟然能搞出这么多名堂,而且还能如抽丝剥茧般,越来越深。

“二叔,刘苗,杨春熙,收信人,二叔爱人,父亲”我抬起头,自顾自地呢喃着。

这里面就父亲是我认识的,其他的一个都不知道,但可惜唯一熟识的父亲,却在这件事情上,绝不和我妥协。

调查又陷入了僵局,目前拿到手的线索,似乎已经是目前我能拿到的极限,再往下,是真查不出关键的东西了。

我忽然觉得我需要一个帮手,也许一个人在这些谜团中挣扎,确实有些有心无力。

但是我能找谁呢。

事物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就在那一天的中午,梁叔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儿子回来了,想和我聚一聚。

我和梁叔的儿子是发小,他从大学回来,我当然得去看看他,也正好可以在镇子上再晃一圈。

说起来梁叔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他是上一辈中极为罕见的能人,也是为数不多能扎根乡镇,却拥有巨额资产的草根枭雄。

他挣得钱一大部分来自于技术,另一部分则源于疫情中的际遇,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不过,我想也许老天爷最讨厌十全十美,所以诸多因果尽数加之在了他的儿子,我的发小身上。

我的发小有淋巴癌,这大概是一件极具悲剧色彩的故事。

经过匆忙的赶路,我终于在梁叔家见到了发小,彼时的他精神状态还不错,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看上去精神焕散。

见我来了,他连忙拉着我,笑着询问我最近日子过得如何,我自然不能开口说我在当侦探查自个儿亲戚,只能拿复习考编当个幌子。

他闻言点了点头,劝我好好复习,能进去体制内做医生,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其实我哪里有心情跟他畅谈人生理想,我只想问他要不要去网吧,这大概就是高等人才和我这种酒囊饭袋的境界差距吧。

可惜发小不懂我眉目之间涌动的期许,硬拉着我聊了俩小时他们学校的趣闻,可我哪感兴趣,聊点学校里的漂亮姑娘也成啊。

到了饭点,梁叔叫我们下楼去吃饭,自从跟我爸联系以后,梁叔现在是绝口不提我二叔,一旦我开口询问,他就打哈哈跳过去,我想梁叔不愧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还真是两边都不得罪。

吃过饭,发小陪我在镇上逛了逛,我们一路聊着儿时的趣事,也许是鬼使神差,我问他是否认识一个叫刘苗的阿姨。

发小想了想,跟我说他认得一个,不过是小时候认识的了。

我即是狂喜又是疑惑,咱俩小时候天天混在一起,怎么有你认识我不认识的人。

发小跟我说,那个刘苗阿姨以前在镇子上开小饭馆,她似乎是腰不太好,经常去找梁叔做牵引缓解,但后来一直没有见过面,好像是搬到另外一个镇子上去了。

我发现这些人都是绕成一个圈的,在笔记本上整理出来的所有人,互相之间都有联系,但按发小所说的,那这个叫刘苗的女人,早就去了另外一个镇,而且还不知道这些年她有没有再换地方。

不过发小口中的那个镇,离此地倒也不算太远,坐客车半个小时的路程。

片刻之间,我已经想好了,去肯定是要去的,但倘若找到了那女人,她万一不告诉我真相怎么办呢。

要不凶一点,装作仇家,或者带点刀枪棍棒,威逼利诱也行,必要时也可以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暗自琢磨着。

不管怎么样,我似乎感觉,真相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

————更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便过去了一周,我也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父亲和母亲去成都办事去了。

出发前,我将从二叔屋子里找到的红册子和纸条都揣在口袋里,然后取出了我八百年都没戴过的帽子。

这一次去找那个叫刘苗的女人,其实是有些悬乎的,因为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发小所说的镇子上,况且镇子再小,想找到一个只知道名字和模糊长相的女人,也确实太难了。

我的思路倒也很简单,既然这女人之前是开小饭馆的,那么大概率换地方以后,也是接着干老本行,我只需要针对各家饭馆就行了。

收拾好东西,我深吸一口气,点上一根烟。

二叔,保佑我吧。

我必须承认,在来之前我是没想到客车师傅的车技如此彪悍,蜿蜒曲折的小公路上,我实在不明白客车为什么能开的像飞起来一样。

我坐在后排,因激烈的颠簸,我差点用自个儿门牙把旁边老大爷给撞成肩部骨折。

等到颤颤巍巍下了车,我已经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扶着路旁的电线杆,我抖着手从包里再掏出一根烟点上。

这模样,搁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刚从发廊里出来。

抽了两口缓缓气,我开始打量着眼前这陌生的小镇。

这座镇子似乎比我曾经居住过的小镇更加偏僻,以至于大白天的,在街上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满地的纸屑和塑料袋暂不谈,这车站旁边就是菜市场是怎么个回事,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城镇规划配置。

时间不等人,叼着烟我便开始从车站出发,调出手机里的导航,开始在每条街上寻觅着那个叫刘苗的女人。

何氏粉面馆?没有,包子店?没有,幸福餐馆?也没有……

就这样,整整一中午,我把这座从未来过的小镇给逛了一大半,但一无所获,除了中途因为饿了跑去买了俩酱肉包。

好家伙,这要是没找到那女人,可不是又破财又浪费时间,我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

刺耳的唢呐声突然从街道尽头传来,与之伴随的还有震耳欲聋的敲鼓声,我还没看到人影儿,那远处就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

“驾鹤归天,儿孙起拜”

我不禁皱了皱眉,这刚来就给我碰上出殡,这也太晦气了吧。但很明显,大概率是不太可能再冒出个出嫁的队伍给我冲冲喜了,我只得扭头钻进了另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正埋头走着,忽然一股热气扑在我脸上,我扭头一看,是一家粉面馆,但里面空无一人。

本来那一刻,我都要直接离开了,但就在我转身的时候,老板娘忽然系着围裙,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板娘看岁数大概和我母亲一般大了,一张平静的脸上虽无太多皱纹,但斑白的鬓发却显得异常显眼。

我止不住的心脏狂跳,在心中暗自比对着发小给我描述的刘苗长相。

短暂的思考后,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八九不离十了,因为按发小所说,刘苗的右眼下有一颗痣,这种体貌特征重合的概率是很小的。

但我依旧存了点心眼儿,想先试探试探,万一就这么巧,人家不是刘苗,但刚好也有痣,这不得尴尬到极点。

不过在父亲的熏陶下,这些年论逢场作戏,我可是一把好手。

我换上灿烂的笑容,然后大步走进饭馆,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放,便大声地对老板娘说:“刘姨,给我来碗牛肉面。”

老板娘应了一声好嘞,然后弯腰开始煮面,而直到她端着面碗,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才忽然愣在了原地。

她把面放在桌子上,然后迟疑地问我:“你是李子?光台的儿子?”

这下轮到我懵了了,这女人怎么会认识我。

见我不说话,老板娘笑了笑,说在我小时候见过我,还抱过我给我买过拨浪鼓,但那时我岁数太小,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我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视线,隔了这么多年,还能从儿时的样子认出我,我怎么觉得这么匪夷所思呢,我寻思我也不属于稚嫩型的羊脂玉男儿。

“咋个到这儿来了,是有事吗,你爸工作还顺利吧。”刘苗热切地坐在我对面,不停地询问着我。

我不是跑这么远来跟这童年故人寒暄的,所以礼貌性地回复之后,我直截了当地问她,认不认识我二叔。

我的话刚一出口,眼前的女人便明显神色变了,她眉头紧锁,开始上下打量起我,这种如刀的眼神使我很不舒服。

“认得啊,我还在原来那儿做餐馆的时候,还见过你二叔,不过他去世之后我就搬走了,怎么忽然问这个?”刘苗开始有些狐疑。

去世,这个女人也说是去世了,我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没管刘苗的话,继续问道:“刘姨,我二叔当时咋个死的噢。”

“他啊,好像是得病死了的吧,这都好多年了,当时我还去医院送了点水果我记得”刘苗回答我。

听到这句话,我算是明白了,笔记本上所记下的那一批人,乃至我家族中的亲人,对于二叔所谓的死,似乎没有保持一个统一的口径,我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父亲从政大半辈子,倘若有心掩盖什么,是绝不会在这种地方给人留下疑点的。

我轻轻放下筷子,然后看着眼前的女人,我告诉她,我真的希望听到实话,我必须要知道我二叔的事,他是什么人,二十年前在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他又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我必须要知道,这对我很重要。

也不知道是我哪句话刺激到了她,刘苗忽然脸色阴沉,然后语气也变得严苛了起来。

“你还小,不该你管的就莫管,你二叔去世那么久了,就让他安安静静走,上一辈人有上一辈人自己的事,你好生听你爸的话不行吗。”刘苗面色阴沉地看着我,似乎都要翻脸了。

我忽然笑了,是真的笑了,我无法描述那一刻我的愤怒,因为我愤怒到了极点。

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如涨破了的皮球,全部奔涌了出来。我不明白,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为什么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要被抹除,不明白为什么我寻找我的至亲长辈,却要受到重重阻拦,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才让这些人联合起来将一切掩埋。

见我忽然笑了,对面的刘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然后跟眼前的女人说,你大概并不了解我,我在家中是这一代的长孙,我是唯一一个够资格在祖坟给长辈们添土迁坟的人,而从小到大,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套说辞,因为和我父亲一模一样,我太厌恶了。

我越说越快,越说越愤怒,我重重地把筷子敲在桌子上。

“你是不是当我是小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你以为我没有手段,没有脑子吗,我要知道二叔的事,不是因为我跟他有什么感情,而是因为他是我的二叔,就是因为他是我的二叔。”

说完这些后,我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向后一仰,靠在后面的桌沿上。

原本脸色阴晴不定的刘苗,此刻也似乎散去了所有的情绪,她的脸上恢复了平静,也并没有对我刚才冒犯长辈的无理举动有所愤懑。

“你不是小孩子了,但你确实幼稚,因为你该听你爸的话,我们是不会害你的。”刘苗平静地看着我。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我只留下这句话,然后把钱放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走到车站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陌生的小镇,然后自嘲般地笑了笑。

她说的没错,我是挺幼稚的,刚才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只像个年幼的孩子在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浓郁的白烟。

那就让好戏登场吧。

———更

回到城里后,我吃过晚饭,独自去河边溜达。读高中时我便有着这个习惯,倘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河边散散步,安静地想一想事情。

那位刘苗阿姨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在她的身上挖不出什么东西,何况这次还得罪了她。

我其实心中早有预料,但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都过去了二十年,她竟然还对这件事有着这么缜密的防范,我都有点怀疑二叔当年是不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行了。

我一边在河坝上走,一边低头思考着还有哪些可以挖掘的人。

三叔?他好吃烟酒,常年在外,而且他很怕父亲,估计父亲打个招呼他就得背叛我。大姑姑?算了,不把我拍死都是好事了。二姑姑?她好像还在海南做生意……

这思来想去,人虽然没琢磨出来,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件事中,我确实孤立无援,如同海洋深处的一叶扁舟。

哪家儿子能像我一样,和整个家族对立啊,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人生之荒诞,堪比大梦一场。

接下来又怎么办呢,在整个事件里,关于二叔的死似乎是被封锁的最为严密的。即便他们之间互相未曾统一口径,但每个人都把真相给吞进去了肚子里。

而当年在镇子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抬起头,远处横跨两山的大桥,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江上无风,桥下平缓的水面,也仿若被撒入金箔,在明朗的月光下,光影在水波中交错,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

在大桥的另一头,山壁上是茂密的草木,我是知道的,在那层层翠叶之中,藏着一间修建在山中的寺庙。

这地方我曾经去过,可惜寺庙早已面目全非,这本是县城里最为古老的文物建筑,奈何在几十年前,遭了有些人的毒手。

要不去庙里拜拜,求菩萨给点指引?这个念头极突兀地从我的心里冒了出来,但随机又被我给压了下去。

倘若菩萨事事都管用的话,那间山中的老庙又何至于被摧残至此,而供奉塑像的庙宇都尚且如此,何况乎我一个不奉香火的普通人呢。

将脑中杂乱的念头剔除,我继续沿着河坝向上走去。

前方的路慢慢就上了山,周围也开始没了人影,两旁高耸的林木在月光下倒显得颇为清冷。

我慢慢往上走,当初学驾照的时候,驾校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那时因为交通不好,我常一个人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也算是熟路了。

走着走着,一栋窗户透着橘黄色灯光的大楼出现在我眼前。

这是县城里的孤儿院,虽然我并不知道它为何要修的离城区这么远。说实话,路过了无数次,但还从未进去过。

和大城市不太一样,这间孤儿院大多都是被父母遗弃的,要知道在贫瘠的大山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心酸事。

柴米油盐酱醋茶,是能逼死一个人的。

我站在楼下,抬起头望了一眼,几个幼小的影子在窗边一闪而过,大抵是孩子们在玩闹。

忽然有了些感触,就如同我现在这般的执着,这里面长大的孩子,将来是否也会去探查自己的身世呢,是否也会去寻找自己的家人,故乡。

人世间就是这么的奇怪,众生宛如一个永不停滞的轮盘,许多人在前面追逐着他们未曾拥有的,殊不知自己的身后,也同样有无数人在追逐着自己身上普通的幸福。

但往往前者不知,后者不晓,这真是有些荒诞。

收回念头,我准备转身往回走了。刚走出去几步,似乎有什么想法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我愣了下,接着又退了回来,抬头看着孤儿院的牌匾。

倘若当年二叔的爱人把孩子生下来了,在那个年代,她一个年纪尚小,未婚先孕的女人,在面对家人和未来的人生时,会怎么对待这个孩子呢。

一个可怕的猜测从脑海里跳出,我缓缓吐出口浊气,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栋孤儿院。

也许,她把孩子送进了孤儿院呢。

———更

当这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愈发清晰后,我反而察觉到了一种宿命式的玄妙意味。

我出生时二叔尚在人世,而按家人的说法,二叔是在我出生后几个月意外离世的,彼时他爱人还未把孩子生下来。

倘若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这就意味着在这个世间上,还有真正继承了二叔血脉的一个人,他的年纪应该只比我稍小一些,也许是个爽朗的男孩子,也或许是个清秀的姑娘。

只是当年二叔的爱人,到底去了哪儿呢。

而那个有可能已经长大了的孩子,是否知道在遥远的故乡,他的堂哥正在和家族对抗,艰难地追查着他亲生父亲的身世。

当晚只有我独自在家,我坐在书桌前,把那本密布字迹的笔记本翻开,仔细地思考着每一处地方。

目前整理出来的疑点太多,但很明显,二叔当初的死一定是和家族,和纸条上的那一批人有冲突的,这种冲突导致了这一切必须被掩埋,二叔也必须从时间中一点点消失,而当年所有参与了纸条上那件事的人,也许都早已离开了小镇。

我并不认为二叔的死会是父亲策划的,这个想法太过荒谬。父亲是故乡出了名的孝子,奶奶瘫痪在床的那些年,他把奶奶接到了我们家,照顾了将近十年,更别说他对兄弟姐妹也是很好的,因为他是家族上一辈的大哥。

而以父亲的性格来讲,二叔也不大可能真的和他有什么矛盾,但父亲是知道当年的真相的,而且因为某种原因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掩盖。

长叹了一口气,我点上了一根烟,有些惆怅地看了看窗外。

此时已接近十一点,但外面望不到尽头的楼房,却依旧是灯火阑珊,烟火气十足。

其实县城真的很小,扎根儿于群山之中的城市再大能大到哪儿去呢,而小镇自然就更加的微小,甚至微小到走完全镇也用不了一个小时。

但小城再小,这里的山川河流也能深深地埋住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没有再出现那些光怪陆离的魂灵,而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园。

这一次我难得的知道自己在做梦,我是记得这个地方的,这是镇子上一座废弃小学的操场,儿时我常常一个人在下午时分跑到这里来玩。

梦境里似乎是下过雨的,我走在微湿的地板上,来到那座最高的城堡面前,用手轻轻弹了一下栏杆,易碎的铁锈便纷纷落在了地上。

当年我性子孤僻,这些地方都是一个人来,有时来的早些,没有其他的孩子在里面玩闹,我便爬上栏杆,钻进城堡的里面,在上面坐着发呆。

有一次不知是怎么了,还在里面睡着了,再睁眼时天都快黑了。

湿答答的脚步声响起,不远处画着白象的跷跷板忽然自己摇晃了起来。

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留着平头,一张圆脸笑起来颇有富态。

他是我初中的数学老师,姓谢,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梦境是潜意识的映射,而这就是我潜意识的转化吗。

梦中的谢老师似乎和现实一样唠叨,他走到我面前,笑着问我为何要坚持下去,问我为什么不去做点真正应该做的事,我已经错过很多东西了。

我本想刺激自己醒过来,但听完后又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从小到大我是自我毁灭的典范。

极少会有自小成绩优异的人,如同我这般在高中的时候展开激烈的叛逆,最后成绩一落千丈。长辈们对如今的我大多都是惋惜,遗憾于家族没能如愿出一个人物。

我也永远在失败,不论是相恋多年的爱人,亦或者人生路上的每一个抉择,我总是会失去,却又不懂得珍惜。

心底里有声音在大声地嘶吼,让我放弃这一切,放弃这些即便知道真相也毫无意义的事,让我好好地做一个正常人,听家人的话,考编工作结婚生子。

我看着梦中依旧慈祥的谢老师,又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一切。

我忽然有些难过,这种难过跨越了时间,从十几年前的那个孩子身上,一直传递到我的身体里。

鼻子一酸,我想我的眼睛已经红了,但我依旧笑着。

我走上前去,拍了拍谢老师的肩膀,然后告诉他,我永远都不会改的,至少这一次不会,不论在多年以后来看,它是对亦或者是错,这都是我选的,这就是我的人生。

我活着不是为了走在所谓正确的人生路上,而是为了做出真实的选择,这就是人之所以独特的原因。

风吹了过来,天上下雨了。

第二天的中午,我难得和父亲主动谈起了二叔。

彼时父亲和母亲刚好回来,我们坐在桌子上吃饭时,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提起了二叔,只不过我说的是好奇二叔当年为什么不争气。

似乎这个话题有助于教育我,故而脸色阴沉的父亲暂且缓和了下神色。他敲了敲碗,然后没好气地跟我说,二叔当年就是完全的颓废,在镇子的工地上上班,一有了钱不是去买醉就是去唱歌,而且经常跟一批杂七杂八的人混在一起。

我问父亲二叔当年都是和哪些人混在一起。

父亲有些迟疑,但还是告诉了我,他说那一批都是外地人,不知道跑到镇子里来干嘛,都好吃懒做,其中还有几个是沿海那边的,潮汕人。

这三个字简直如雨后春雷般在我的胸膛中炸开,我似乎发现了什么,草草吃完饭清理完桌子,就进屋把门反锁了。

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出上一次去二叔居住过的那栋楼时拍的照片,有几张照片是那几间屋子墙壁上的画像。

起初我以为这都挂的是灶王爷,但随着父亲刚刚所说的,我赶紧在网上查了查,果不其然,这画像上不是我熟知的神仙菩萨,而是三山国王。

当年沉迷小说的时候,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全国各地的宗教,但由于记忆不深刻,当时在那栋楼里竟然一时半会儿没记起来。

也就是说,这些潮汕人当时就住在二叔的旁边,并且都是同一层楼。

但这直接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疑问,镇子深居于川内大山中,且不说二十年前的交通有多闭塞,为什么这些潮汕人要不远千里特意跑到这里来,还有其他的那些外地人,这是多么大的开销和成本。

我放下手机,将藏在柜子里的笔记本取了出来,我看着上面记录的人名,这里面是否就藏着当初的那批远道而来的外地人。

可二叔和这些人认识,甚至住在同一层楼,这些到底是巧合,还是早就认识的交情。

我忽然有些头疼,只得暂且将笔记本放下来,这些天精神状态太差,几乎天天做梦,这使得我的睡眠质量异常的差,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几天了。

我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这一切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也根本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或者死亡。

而要想搞清楚这一切,就得知道二十年前在镇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窗外,抽出根烟,正欲点上却又叹了声气。

二叔,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更

我本来打算再去一次镇子上,因为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我似乎在镇子上漏掉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这种感觉宛如细腻的蛛丝,一直缠绕在我的心口,使我觉得异常的焦躁。

我其实隐约能感觉出来,当年在镇子上发生的那件事,定不会是所谓的口角冲突,这件事一定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否则绝不可能将这么多人卷入其中。

我甚至有种预感,也许当年所有的长辈,乃至还有我根本不知晓的其他人,一齐被卷入了那件早已被掩盖的事情当中。

只是二十年前,一个落后的山中小镇,能发生什么事情具有这么大的威力呢,我始终未曾想明白。

没等我启程往镇子上去,父亲忽然敲门走了进来,他让我回故乡待几天,先把宅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再过一段时间三叔就要从宁波回来了。

我没办法拒绝,因为本来这段时间我就处于待业复习的状态,整个家族中可能就属我最闲,几个年幼的堂弟都还在读书。

不过这样也好,我终于有时间可以缓一缓了,好好睡上几天,权当补足这些日子损失的精气神了。

匆匆收拾东西,一路赶到村口,下车的时候,天上已经下起了毛毛雨。

时至霜降,雨滴经两侧山峦的烟气浸透,带有一种入骨的寒,倘若是当下淋淋倒无所谓,可若是在雨中待久了,整个身子准会冻到不行。

我背着包,在寂静无人的小路上快步走着,想能快些走到地方。

经过山路转角的时候,我抬起头看向山腰,此刻已然开始有了朦胧的雾气,而在草木堆砌的崖边,有一座显得极为瘦小的荒坟,甚而连墓碑都没有。

这其实是我曾祖父妻子的坟,但作为后辈,我始终不知道为何她要和曾祖父分葬两地,而且是两座相隔甚远的山。我向来对这些家族中的秘辛传闻是不感兴趣的,但自从知晓了曾祖父的荒唐事迹后,也大致能猜测出一二。

所以对于女人而言,看准一个男人是何其的重要。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的头发都已经被雨淋湿完了,赶忙打开门,我径直地走上二楼,进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

在我的房间里,是能透过窗户直接看到后山的,而宅子后面的这座大山,就埋葬着我们家族的所有祖辈。

似乎是触景生情,我坐在床沿,望着窗外的青山,恍然间记起了一桩家族中的陈年往事,算是颇为有趣。

此事还需往前追溯到四十年前,彼时的父亲不过十余来岁,正在乡里的中学读书。

据说是有一天的正午,爷爷得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便叫父亲拿上锄头镰刀,去山上的旱田锄草。

父亲作为大哥,家中的苦差事向来是跑不掉的。

不过父亲倒也听话,拿上东西就直接上山锄草去。这一锄头接一锄头,没多久,父亲竟然从土里刨了根白骨出来。那时尚且年幼的父亲哪里经历过这种怪事,吓得瘫坐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回家,把事情告诉了刚回来不久的爷爷。

爷爷曾经不知捣毁了多少樽牛鬼蛇神,自然是不会害怕这些的,当下就膀子一甩,叫上父亲一同山上,然后拿锄头把那处旱田给挖了个遍。

这一挖不要紧,竟然挖出了数具人骨出来,还有一堆瓶瓶罐罐,和一个缸盖大小的阴阳八卦盘。

父亲打小是听着民间故事长大的,这一下脸色都变得惨白,而爷爷却打起了其他的心思。

爷爷虽未曾读过书,但年轻时也是在四川各地跑江湖的,他知道这些东西极有可能是所谓的古董,是值钱的货。

于是乎,爷爷当即大手一挥,和父亲一同把这些东西都给搬了回去,又草草把那些白骨给埋了回去。

然而奇怪的事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起初是父亲半夜睡醒起来方便的时候,竟瞥见院子里有人影在蹲着,再然后就是大姑姑晚上做噩梦,叫唤个不停。

没过多久,爷爷在上房梁的时候,竟不小心摔了下来弄折了腿。

这下爷爷是真怕了,他连忙请了个师傅来家中看看,那师傅似乎的确有点道行,只瞅了瞅爷爷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又让父亲带路去了趟山上的旱田。

师傅绕着旱田走了好几个圈,最后告诉爷爷,他挖的是自己家的祖宗,因这旱田下,其实是祖辈们的墓,只不过因为地质变动和雨水侵蚀,所以这些尸骨就散了出来。

爷爷一听这话,吓得是魂飞魄散,连忙回家把所有东西都拿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全都给埋了回去,然后买了不少香蜡,好生磕了几个头。

这事儿一度沦为了家族中,每逢春节必讲的笑话之一,父亲每次谈起这事儿,都笑的前仰后合。

把自己祖宗的坟给刨了不说,还想拿祖宗的东西去卖钱,这真可谓是逗人生趣了。

雨渐渐下大了,我关上窗,然后躺在床上,开始思索着二叔的事。

这些年家中长辈所讲述的这些故事中,从未出现过二叔,那么二叔当年在做什么呢。

我的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个气质清冷的男孩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一众兄弟姐妹在院子里打闹。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这样的二叔,看上去的确和这方水土格格不入,而年幼时尚且如此,那么长大成人后的二叔,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我似乎完全想象不出来。

看着床边那本被我带回来的佛说因果故事,我忽然眉头一皱,倘若我记得没错的话,二叔当年上学,是和父亲在同一所中学,都是在乡里那所如今早已废弃的学校里念的书。

按理说父亲和二叔的关系理应是最为亲近的,可为何如今却变成了这样呢,

我叹了口气,掏出根烟点上,既然一时半会去不了镇子上,那干脆明天去一趟乡里,去看看父亲和二叔曾经读书的那间学校。

我躺在床上,吐出一口白烟,有些悠闲地看着窗外的细雨。

彼时的我还不知道,正是因为我此刻的想法,竟使得寻觅二叔身世的事情,骤然间转向了另一个极端。

而我也真正被拖进了,整件事情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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