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刘强东庆祝京东在纳斯达克上市。

图片来源:MARK LENNIHAN/ASSOCIATED PRESS

2022年9月30日18:10 CST 更新

在距中国逾6,000英里的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州,一个陪审团将就中国科技界一位知名高管2018年是否强奸了一名中国留学生作出裁决。这起民事案件可能会振奋中国举步维艰的#MeToo运动。

现年25岁的刘静尧起诉中国电子商务巨头京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JD.com, JD, 9618.HK)创始人刘强东(Richard Liu)。目前年近50的刘强东曾在2018年参加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的一个高管项目,当时在读本科的刘静尧是该项目的志愿者。京东也被列为本案的被告。

刘静尧是中国公民,在美国持学生签证。她指称,刘强东在和她一起参加了明尼阿波利斯一家餐厅举办的一次酒宴聚餐后,送她回家时对她进行猥亵,在她家对她实施强奸。

刘强东否认自己有任何不当行为,并坚称双方自愿发生性行为。明尼阿波利斯检方在2018年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有对刘强东提出刑事指控。此事当时在中国社交媒体引发了热议,四年后的这次民事审判使该案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许多人支持刘静尧,但网上也有很多言论指责她说谎。

开庭陈述定于下周一进行。据双方律师表示,刘静尧和刘强东将在庭审中作证。二人没有亲属关系。京东的律师辩称,2018年的酒局并不是京东安排的商业活动。

近年来,刘强东基本上淡出了公众视野今年4月辞去了京东首席执行官一职

7月份,明尼阿波利斯亨内平县联邦地区法院的法官Edward T. Wahl授权刘静尧在补偿性赔偿之外向刘强东个人寻求惩罚性赔偿。这位法官驳回了京东关于撤销将该公司列为被告的动议,允许刘静尧向京东寻求补偿性赔偿,而不是惩罚性赔偿。京东去年创收1,493亿美元。

法官Wahl在一份被称为解释了7月裁决的备忘录的法庭公告中说,陪审团可以合理得出结论,认为刘强东参加2018年这场酒局属于工作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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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静尧对刘强东提起的民事诉讼将在明尼阿波利斯市亨内平县地方法院开庭审理。

图片来源:STEEL BROOKS/REUTERS

刘静尧称,刘强东在2018年的酒局上把她灌醉。她说自己是在场的唯一女性,被安排坐到刘强东旁边。刘强东的律师Diane Doolittle反驳了刘强东劝说刘静尧喝酒的说法。该律师称,她喝不喝酒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

这份解释法官Wahl裁决的法庭公告还包含了2018年酒局的细节。该法庭明确表示,这份公告不构成对事实的裁决,但为该法庭提供了背景信息。根据这份公告显示,刘强东在证词中称,给刘静尧倒了五至七杯红酒。该公告还援引了刘静尧的证词,她在证词中说,刘强东告诉她,如果她拒绝他或其他高管的敬酒,就是不尊重他们。

该公告援引刘强东的证词称,刘强东的一名助理使用京东的信用卡支付了此次晚宴及酒水的费用。另一份法庭公告中,京东称刘强东把晚宴和酒水费用还给了公司。

京东在回应有关此次酒局的问题时提到一份法庭公告,其律师在这份公告中称京东不是这场酒局的主办方,并称这是一次临时的社交聚会。

该公司的律师Peter Walsh称,法庭驳回了刘静尧提出的向京东索取惩罚性赔偿的动议,证实了该公司没有任何不当行为,大大降低了京东的潜在财务风险。

在民事案件中证明不当性行为的门槛低于刑事诉讼。明尼苏达州圣保罗米切尔-哈姆林法学院(Mitchell Hamline School of Law)名誉教授Joseph Daly密切关注该案,称法官允许此案开庭审理,表明相信刘静尧提供的证据有力,足以让陪审团进行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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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雄安的一家京东无人超市。

图片来源:COSTFOTO/ZUMA PRESS

刘强东的律师指控刘静尧撒谎,称刘静尧在整个诉讼过程中的说法相互矛盾,包括在最初的警方调查中。刘强东的律师Doolittle说:“这是一起谎报强奸案。”

刘静尧的律师Wil Florin说:“如果断章取义,那么就会出现矛盾的情况。”他说,他的团队已取得了四年前检方没有掌握的额外证据。

Florin在今年6月提交给法院的一份文件中说,刘静尧因为担心自己和她在中国的家人遭到报复,所以修改了最初向警方作出的关于她是否被强奸的陈述。法官Wahl在有关他7月所做裁决的法庭公告中说,刘静尧为自己为何改变供词提供了合理的理由。

近年来,中国出现了几十起不当性行为指控,这些被指控的高知名度男性包括学者、商人和公知,但在这个社交媒体受到严格审查、公民社会运动受到打压的国家,#MeToo运动几乎没有取得什么胜利。民族主义者将#MeToo归为一种反华意识形态,带动了一些对控告人不友好的舆论。

一些中国法律专家和活动人士称,在中国,性侵受害者在通过中国的法律体系提出性侵指控的过程中面临很大挑战。活动人士说,举证门槛高得不合理,被指控的骚扰者很容易对原告提起诽谤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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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中国#MeToo运动的领军人物周晓璇在北京一家法院外对支持者发表讲话。

图片来源: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耶鲁大学法学院(Yale Law School)的研究人员在一个数据库中搜索了2018年至2020年期间以是否发生性骚扰为关键的中国民事案件判决,发现在12起归结为原告和被告说法矛盾的性骚扰案件中,有两起案件法院支持了原告的性骚扰指控,有九起案件的被告对提出性骚扰指控的原告提起了诽谤诉讼,并胜诉。

去年,中国发生了一起涉及电子商务巨头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Alibaba Group Holding Limited, 9988.HK, BABA, 简称:阿里巴巴)前雇员及其数名商业客户的性侵丑闻,将商务饭局上的酒桌文化推向了风口浪尖,中国女权活动人士一直批评这种文化,称女性经常在饭局上被劝酒。今年6月,中国一家地方法院判处阿里巴巴性侵案的一名涉事男客户18个月监禁,罪名是强制猥亵阿里巴巴的一名女员工。随后这名阿里巴巴的客户提起了上诉,法院本月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起案件促使包括阿里巴巴在内的一些公司实施自己的反性骚扰政策,阿里巴巴首席执行官张勇(Daniel Zhang)承诺将努力改变公司文化中存在的问题。去年11月,阿里巴巴解雇了这起性侵案涉事女员工,理由是她向同事散布了虚假信息。

今年8月,中国另一起标志性的性骚扰案件的原告周晓璇上诉失败。周晓璇现已成为中国#MeToo运动的一名领军人物,她指控中央电视台知名主持人朱军在她实习的时候对她进行了性骚扰。朱军否认自己有不当行为。

当时庭审的法院外聚集了大量警察。去年,中国一家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她的诉讼请求。今年8月上诉法院驳回该案,理由也是证据不足。

中国女权主义活动人士吕频说,即将在明尼苏达州举行的刘强东涉嫌性侵案审判可能会再度引发关于中国不当性行为的辩论。吕频说:“如果刘静尧胜诉,可以引发人们对中国法律制度问题的关注,重新点燃中国的#MeToo运动。”

刘强东的律师试图排除对中国法律制度表达看法的证人的证据或证词,以及他们对中国文化的评论,认为这些是试图分散对事发当晚证据的注意力。法官批准了部分动议,其他一些动议则被推迟。

如果明尼阿波利斯的12人陪审团确认刘静尧的指控属实,可能会判给她补偿性赔偿和惩罚性赔偿。补偿性赔偿包括医疗和咨询费等费用,以及对精神压力和所受痛苦的补偿。刘静尧的律师Florin说,自事件发生后,刘静尧被诊断出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并接受了治疗。

惩罚性赔偿旨在惩罚被告的恶劣行为,法庭认定的标准更高,赔偿金额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被告的支付能力。《福布斯》(Forbes)杂志估计刘强东的净资产约为123亿美元。如果陪审团认定刘强东2018年的行为与京东所任职务有关,那么该公司可能会被要求支付补偿性赔偿,不过刘静尧只能从刘强东和京东其中一方获得补偿性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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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刘静尧的支持者聚集在明尼阿波利斯亨内平县政府中心前。

图片来源:ANTHONY SOUFFLE/TNS/ZUMA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