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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妻子是Queen,为何女王的丈夫不是King?

欧洲涉及 King 和 Queen 的情况共 6 种,如下图(黄色的 King/Queen 是君主,绿色的 Queen 是王后 / 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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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King regnant & Queen regnant

第一种就是大家最熟悉的「King 国王」和「Queen 女王」——当然也可以说「国王」不分男女,King 是男国王,Queen 是女国王,只是不符合一般语言习惯。作为君主的 King 和 Queen,说全一点是 King regnant 和 Queen regnant,其中 regnant 表示「统治的」「在位的」,约等于大家更熟悉的 reigning,所以 King/Queen regnant 表示拥有王权的国王 / 女王,尤其是单独统治的国王 / 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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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就是 monarch,其中的词根 mon(o)- 表示「单独的」(参考 monocular 单通望远镜、monogamy 一夫一妻制、monologue 独白、monopoly 垄断、monotheism 一神论、monotonous 单调的、monoxide 一氧化物),arch 表示「统治」(参考 anarchy 无政府主义),所以 monarch=one who rules 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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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去世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Elizabeth II)在世时就是英国的 Queen regnant,刚刚继任的英国国王查尔斯三世(Charles III)则是现在的 King regnant,两者都是 monarch。

King regnant 可以简称 King,尊称 Your/His Majesty;Queen regnant 可以简称 Queen,尊称 Your/Her Majesty——Majesty 为 King、Queen 专属,参考:

为什么「我的陛下」的英文是「Your Grace」?

当然,也有 King/Queen regnant 不是单独统治的情况。比如英国光荣革命罢黜大搞复辟的英国最后一任实权国王詹姆斯二世(James II)之后,让他的大女儿玛丽二世(Mary II)及其丈夫威廉三世(William III)共治英国,两个人都是 King/Queen regnant,被称为共治君主(co-monarch/co-regency),从此开始了英国君主立宪的虚君时代。

2、King jure uxoris

欧洲历史上有一种比较少见的情况,即 King jure uxoris,其中jure是拉丁文中ius(法律)的夺格,表示「权力」(参考 just 正义的、justice 正义、judge 法官、judiciary 司法的),uxoris则来自uxor(妻子),表示「妻子的」(参考 uxoricide 杀妻、uxorilocal 入赘的(婚后住在妻子家)、uxorious 怕老婆的),所以jure uxoris整体表示 by right of (his) wife(因妻子而拥有权力),King jure uxoris即与女王结婚并分享女王的王权。这种情况下,King jure uxoris是可以简称 King 的,尊称 Your/His Majesty。此时的女王则是 Queen suo jure(自己拥有权力的女王)。

不过 King jure uxoris与一般的 King regnant 还是有区别的。比如在葡萄牙,女王的配偶只有与女王诞下继承人,才能成为 King jure uxoris。在女王去世后,王权往往也会传给子嗣而非其丈夫,原来的 King jure uxoris则变成了 King/Queen father(王父)。比如葡萄牙国王斐迪南二世(Ferdinand II)在其子 1837 年出生后成为 King jure uxoris,直至葡萄牙女王玛丽二世(Maria II)1853 年去世。

当然这种情况也是有例外的。比如立陶宛大公雅盖沃(Władysław II Jagiełło)1386 年与波兰女王雅德维加(Jadwiga)结婚后,即成为波兰国王,1399 年雅德维加女王去世,雅盖沃的统治岌岌可危(关键是大波兰(Greater Poland,下图深红色地区)的贵族不服),最终只能与前前任波兰国王卡齐米日三世(Casimir III the Great)的孙女安娜(Anna of Cilli)结婚才重新稳定了统治,并从此建立了雅盖沃王朝。可见,King jure uxoris的确顾名思义,其地位高度依赖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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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 jure uxoris的情况比较少见,维基百科只列了 27 个:Jure uxoris kings;这里还有一个很细致的介绍:jure uxo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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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例子少,但是 King jure uxoris这种情况的存在,使得题主的问题不完成成立:

为何女王的丈夫不是 King?

实际上,女王的丈夫还真可能是 King,不过是不同于普通国王 King regnant 的 King jure uxoris

King jure uxoris没有对应的女性情况——如果有,则可以称为 *Queen jure mariti(因其丈夫而拥有王权的女王)。原因在于jure uxoris这种情况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欧洲中世纪时,女性权力受限,比如在《已婚妇女财产法案 1882》(Married Women's Property Act 1882)之前,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女性不能拥有不动产。所以,很多贵族女性虽然贵为继承人,但是在法律上必须由其丈夫掌控其财产,其丈夫则以jure uxoris的形式分享其贵族头衔。女王虽然不是这种情况,但是给其丈夫封个 King jure uxoris也是个门面问题。这有点类似于中国农村的入赘,虽然孩子要随女方姓,财产由子女继承,但是生产队要开会、亲戚家要吃席,赘婿作为男人还是要去充当门面的。

不过,西方不亮东方亮,欧洲历史上没有 *Queen jure mariti,中国历史上却有「天后」。上元元年(674 年),武则天加号「天后」,与唐高宗李治并称「二圣」,参预朝政。如果要翻译,「天后」就是 Empress jure mariti(因其丈夫而拥有皇权的皇后),而且后来武则天还成了 Empress regnant(执政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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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Queen regent

如果老国王去世,新国王年幼,可能会让王母(King mother)摄政,此时她就是 Queen regent(摄政王太后),参考中国历史上的萧太后、刘娥、慈禧太后等。如果国王外出(比如出征、巡游),王后可能被任命 Queen regent,这种非常短暂的情况合理的中文翻译其实是「监国王后」,而非「摄政王后」——中国历史上一般是「太子监国」。不论哪一种情况,regent 都是临时统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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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en regent 仍然简称 Queen,但是这个 Queen 并不是「女王」的意思,而是「王太后」或「王后」的意思。王后尊称 Your/Her Majesty,王太后习惯上也保留其当王后时的尊称 Your/Her Majesty——毕竟人家老公死了,新君即位,就将尊称从 Majesty 降为 Royal Highness 也太现实了点,于情理说不过去。

性别翻转的 *King regent 则不存在。欧洲历史上当然发生过男性摄政的情况,但是绝对不会被封 *King regent。比如英国乔治四世(George IV)在其父乔治三世(George III)卧病的十年间(1811-1820),一直都以 Prince Regent(摄政亲王)的名义实际行使王权,直到 1820 年老国王驾崩,自己即位成为 King regnant。

4、King consort & Queen consort

国王的配偶被封 Queen consort(王后)比较常见,一般简称 Queen,尊称 Your/Her Majesty。

而女王的配偶被封 King consort(王夫)的情况则比较少见,一般只封个 Prince consort 头衔。如果确实封了 King consort,尊称 Your/Her Majesty 没问题,但是一般不简称 King(虽然也会有人这么干)。比如苏格兰女王玛丽(Queen Marry of Scots)的三任丈夫中有两任被封为 King consort,即弗朗索瓦二世(Francis II of France)和达恩利勋爵(Lord Henry Stuart Darnley)。

英国维多利亚女王(Victoria)想封其丈夫阿尔伯特亲王(Prince Albert)为 King consort,但是议会不同意,只得作罢。刚刚去世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Elizabeth II)的丈夫连 Prince consort 都没有正式册封,正式头衔是爱丁堡公爵(Duke of Edinburgh,1947)和亲王(Prince of the United Kingdom,1957),只是在一般报道中仍称其为 Prince cons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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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学家Eduardo Juarez to El País是这样解释的:

In 1953, when she was crowned, society was even more sexist than it is today and she knew that granting him the title of King Consort would end up leaving her in the background as monarch.
1953 年,当她加冕时,社会上的性别歧视甚至比今天还严重,她知道授予他 King Consort 的头衔最终会使她作为君主处于背景地位。

简单来说,如果封了 King consort 就会出现一个麻烦:简称 King 还是不简称 King?如果简称 King,这不把 Queen 给比下去了吗(leaving her in the background as monarch)?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欧洲历史上女王的配偶大多都只有 Prince consort 的头衔,而没有 King consort 的头衔。所以题主的问题也并非毫无来由,可以说:

除了 King jure uxoris的少数例外,大多数情况下,女王的丈夫的确不是 King。

结果就是 King 这个词出现的时候就只有「国王」一个意项,而不像 Queen 有「女王」「王后」「王太后」等诸多意项。越是这样大家一看到 King 就默认是「国王」,就越是不能封女王的配偶为 King consort,更不能简称 King。

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中文「警察」「护士」等词,一说到「警察」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男的,所以如果真的是女警察,总是要单独说明「女警察」。类似的还有「书记」「市长」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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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护士」,则默认是女的,所以「男护士」要单独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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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ing (consort) dowager & Queen (consort) dowager

如果国王去世,他的王后就是 Queen consort dowager,或 dowager Queen——consort 可以省略,习惯上仍然保留其王后时的尊称 Your/Her Maje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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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dowager 是女的,但是如果性别翻转,女王去世了,其配偶也用这个词,即 King consort dowager。比如在西班牙古国卡斯提尔女王伊莎贝拉一世(Isabella I of Castile)去世后,其夫斐迪南二世(Ferdinand II of Aragon)就被称为 King Dowager of Castile,由于他与其妻共治卡斯提尔,同时还是好几个王国(Aragon 阿拉贡、Sardinia 撒丁岛、Sicily 西西里、Naples 那不勒斯、Navarre 纳瓦拉)的国王,自然尊称 Your/His Majesty。

6、King/Queen father & King/Queen mother

现任国王 / 女王的母亲可以称为 King/Queen mother,比如刚刚去世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Elizabeth II)的妈妈就被称为Queen Elizabeth The Queen Mother(女王之母王太后伊丽莎白,第一个 Queen=王太后,第二个 Queen=女王)——当然在伊丽莎白二世的爸爸乔治六世(George VI)在位时,她的妈妈其实是时任 Queen consort。像这样 Queen mother 的确当过 Queen consort,那就保留其原有尊称 Your/Her Majesty。

而 King/Queen father 虽然理论上可能,但是起码在英国历史上没有发生过——因为 King/Queen father 大概也是个 King,而英国的传统是君主执政至死,所以迄今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假如伊丽莎白二世去世了,而菲利普亲王还活着(实际上去世更早),查尔斯三世登基了,那菲利普亲王就是 King father 了。

其他欧洲国家则出现过这种情况。比如西班牙前任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Juan Carlos I)于 2014 年让位于其子菲利普六世(Felipe VI)后,被称为 Rey Emérito (King Emeritus 荣誉退休国王)。再比如比利时前任国王阿尔贝二世(Albert II)于 2013 年让位于其子菲利普(Philippe)后,仍然被称为 His Majesty King Albert II,现任国王则被称为 His Majesty King of the Belgians。类似地,日本第 125 代天皇明仁(年号:平成)2019 年退位后称上皇(Emperor Emeritus)。不过像这种前任国王退位的情况,大概还是以其在位时的 King 尊称——类比到中国历史上要称「太上皇」,而不是简单称其为 King father。

要真的出现一个没有当过国王,但是是现任国王 / 女王生父的情况——大概率之前是前任女王的 King/Prince consort,可能才会真的用 King/Queen father 这种称谓。不过类比到中国历史上,即便是这种情况,刘邦也得给他爹封个活着的「太上皇」,或者像赵曙、朱厚熜那样搞个濮议、大礼议事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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