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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纵横 - 位于地缘政治中心的东盟在大国间寻求平衡

07/11/2022 - 16:28


本月的东南亚成为国际聚光灯的焦点,三个大型的地区和国际会议接连在此召开,世界各国领导人接踵而至。首先出场的是11月10日至13日在柬埔寨首都金边举行第40届和第41届东盟峰会及周边的一系列会议,东轮值主席国柬埔寨首相洪森主持会议,接着将在印尼巴里岛和曼谷召开G20 峰会和亚太经合组织峰会。

2022 年东盟峰会的主题为:“东盟共同应对挑战”,以实现整个地区的和谐、和平与繁荣。东盟面临哪些挑战?尤其是中美之间的竞争日益凸显的背景下,东盟国家如何应对挑战和机遇,做到在几个大国之间平衡关系,运筹帷幄地不选边站的同时持续提升实力?当然也有非常棘手的缅甸问题如何解决等等都是关注的焦点所在。

本次节目请位于曼谷的法国当代东南亚研究所的前副所长克里斯蒂娜 卡巴塞(Christine Cabasset)女士和我们谈谈相关的话题。

法广:首先,这次东盟峰会和之前一样,在四天时间内,有多场重要的东盟及伙伴国的走马灯式的峰会举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举行这么多场会议的重要性何在,对解决主要的议题有何帮助吗?

卡巴塞: 但就像所有的峰会一样,这些峰会能够让东盟国家与各合作伙伴会面并举行会谈,所以很重要,但最后不一定会有一个具体结论。例如,已经被观察和关注了很久的在南中国海的紧张局势,东盟国家多年来态度一直相当谨慎。显然,随着中美两国在特朗普领导下的贸易冲突爆发后,然后又有了在外交和军事的竞争上,拜登领导下的美国继续延续这个政策,提升了美国和中国之间的这种冲突。东盟的一些伙伴国家(对中国)在言语上态度非常激烈,包括美国,澳大利亚,日本等等。但东盟成员国在言论和动作上都比较温和,这一点从东盟峰会的最后宣言中都能看出来。我们每年都会在东盟峰会上看到同样的现象。

在印度-太平洋的总体框架下,更确切地说在南海,上溯到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在这一领域取得了重大进展,可中国一直声称拥有约80%的南海海域,这显然引起了沿岸国家的反应,这些国家本身也声称拥有一定数量的海域主权,而且中国在这个领域的发展在新冠疫情大流行期间更进了一步,当欧洲人和美国人正在努力应对大流行病时,中国以加速的方式推进其在南中国海的棋子。最后,通过外交手段——尽管它不是唯一这样做的国家——但北京也加速了向各个国家的推进。我想说的是,尽管中国的这些作为,该地区的国家在海洋主权方面的言论还是比较温和,甚至是非常温和的。

所以,这些会议的结果不一定总是有非常具体的表现迹象。但尽管如此,这些大型峰会对于建立联系和关系显然非常重要。而且今年是非常特殊的一年,如果说所有的人都公认的事实是,东盟国家正好于印度洋-太平洋的中心,所以它是一个关键的地区,是一个十字路口,在这一领域具有极其重要意义,而今年就更加特别,因为这个月有一连串非常大的活动,从11月8日至13日是东盟峰会。然后我们有G20峰会,11月15日至16日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举行。然后,还有11月14日至19日在曼谷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APEC)。该地区正成为全球镁光灯聚焦的焦点。

法广:东盟和之后的几个国际会议的重要性也体现在代表各个国家出席的领导人的身份,比如美国总统拜登将到金边出席美国与欧盟的峰会,然后去巴里岛,当然还有其他国家的领导人都会在这些会议上现身,见面交流,这一方面凸显美国对这个地区的重视,但是我们也知道,正如你刚才所讲,中国在此深耕已久,美国及其盟友回来了,但为时是否已晚?

卡巴塞:首先,无论如何,众多的国家元首将在这次会议上前往金边,然后去巴厘岛,然后去曼谷都显示出了这些会议的重要性。这是今年最重要的看点之一。

我之前跟你说过,东盟在这个地区对中国以及其他一些国家的立场比较温和,中国长期以来一直是该地区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而美国现在也带着大量的金钱回来了 ,欧洲也带着向全世界投资的的3000亿美元回来了。因此,可以说一些战略已经到位。但尽管如此,还是应该说有点晚了,而且也应该承认,无论是美国和欧洲之前都没有对这一地区给予太多的关注,或者说至少没有关注他们所需要的包括港口,机场以及各种工业基础设施等等。因此,这使得有机会中国能够对他们的需求作出回应。

 此外,还有经常被提及的一点是,中国以非常优惠的利率提供贷款,而且没有太多的要求,因为中国没有不注重环境和社会指标或标准,也不在乎在人权领域的问题。

所以,虽然事实上西方国家也能够借钱,但会提出要求,希望相关国家在以上这些领域做出重大姿态。

因此,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一直存在于不同的国家,尤其是支持他们的基础设施的发展领域。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些国家拒绝来自其伙伴国家的针对中国的强烈姿态和言论。

这同时也可以解释欧洲目前为何要凭借其印太战略,试图提出第三条道路。也就是说要比美国或澳大利亚和英国的作为更加温和——这三个国家在2021年8月结成了一个名为奥库斯的防务联盟。欧洲正在努力体现第三条道路,与比其他的伙伴国家真对中国锋芒毕露的态度相对更加缓和,没有那么明确,欧洲的做法是更加注重开辟更多的外交途径。

法广:通过巨大的投资,老挝,柬埔寨等国家都被指成为了中国在这个地区的“代言人”,而且中国也有其他国家没有的地理和历史优势,但东盟又不能忽视其他大国,要在几种国际力量竞争之间生存需要非常巧妙地手段,不翻脸得罪人的同时还能获得好处,东盟国家目前表现的还不错,怎么做到的?

卡巴塞: 是的,中国确实在这个地区有巨大的存在感,它即是一个合作伙伴,也是一个庞大的邻居。此外,在历史上,中国凭借其地理位置,也与这些不同的国家非常接近。

关于柬埔寨老挝或目前的缅甸,中国的存在确实明显,但东盟作为一个整体,对美国和中国的评论和立场都比较温和,它总能保持一定的平衡。例如,我们可以看到在不同的国家,无论是马来西亚还是印度尼西亚,不同的国家正在实施吸引不同合作伙伴,与不同的合作伙伴建立关系的战略方针。除了中国和美国,日本和其他的一些国家也都是该地区和其他国家的重要合作伙伴。对于这些国家来说,他们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概念,那就是“对冲”(hedging)的概念。 它可以被概括为一种平衡的姿态,即永远不要依赖单一国家或单一集团。这就是位于中间,不要依赖任何一个国家或集团,保持温和的态度,最终也达到与不同方面打交道的目的。

而且,还要强调的一点是,东盟在不同的问题上确实并不总是以一个声音说话,比如新加坡和菲律宾就表态支持奥库斯联盟的成立。但无论如何,自1967年东盟成立以来,东盟的传统外交的一部分就是尽一切可能在大国集团之间保持平衡的地位。

东盟创建于1967年之际正处于冷战时期。整个地区的发展是这样的,或者说,也是由一些国家的推动,如印度尼西亚。苏加诺领导下的印度尼西亚于1955年主办了第一次不结盟会议。所以——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东盟有在不同大集团之间的平衡中,在中间地带存在传统。之前,是在冷战期间,是俄罗斯、其盟国和西方国家之间。今天,也更多地与中国和俄罗斯有关。

法广:说到今年的东盟峰会,就不能不谈到缅甸,因为缅甸军政权这次罕见被排除在了峰会之外,显示出其他的国家对缅甸军政权采取的暴力镇压的一直反对立场,而东盟实际上有类似于不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传统,缅甸军政权可能也没有想到会被孤立到这样的程度?

卡巴塞: 是的,自2021年2月以来在缅甸发生的事情是相当悲剧性的,最后也对东盟某些原则提出了质疑,例如2007年起草并公开的《东盟宪章》,涉及到国家与民众之间的关系。对人权的尊重等等。

实际上,我们知道在这一个有点复杂的地区,曾经发生过不少政变。包括在2014年的泰国。但尽管如此,缅甸确实是东盟的一个大问题,事实上,它的暴力,特别是军政府自政变以来对民众的暴力,包括大规模的逮捕,官方数字是已经导致了两千多平民死亡,如果算上士兵,数字可能会接近一万或一万五千人。

这种状况给东盟带来了真正的问题,特别由于国际社会从一开始就曾经希望相信东盟拥有解决冲突的工具,并找到摆脱冲突的办法。 该地区在2021年4月初做过尝试,由印度尼西亚总统佐科-维多多在雅加达召开了一次特别会议,会议产生了著名的“五点共识”:包括停止暴力,开始所有各方之间的对话,以寻求冲突的解决方案;派遣特使促进所有各方之间的对话的原则;通过雅加达的东盟专门中心发送人道主义援助的原则;然后是派遣特使和代表团会见缅甸所有政治派别的原则。我还想提醒大家注意第八点,这不是五点共识的一部分,但在会议的最后宣言中提到了,即要求缅甸军政权释放所有的政治犯,共识意味着所有东盟国家都都签署,包括领导缅甸军政府的敏昂莱将军。而尽管有这种共识,很明显的是,至今为止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在采访中,卡巴塞 女士还提到, 此次东盟峰会的看点除了以上提到的几点外,还需要关注东盟国家对敏感的台海问题,对乌克兰战争及其后果是否会有所表态,对候选国东帝汶是否能顺利加入,后新冠疫情时代如何恢复经济增长也都是也是非常值得关注的焦点。

非常感谢克里斯蒂娜 -卡巴塞女士接受法广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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