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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数据分析:国际社会对日本福岛核污水排放的反应

李嘉伟等:我们用大数据分析发现,国际社会舆论对核污水入海事件的反应以负面为主,日美多个西方盟友国内舆论的反应尤为负面。

日本政府近期决定在两年内开始倾倒福岛核污水入海,此事迅速成为中国等亚太地区国家与日美等国最新的舆论战场。我们用大数据分析发现,国际社会舆论对福岛核污水入海事件的负面态度占比21%,是正面言论的3倍。日美多个西方盟友的国内舆论对此反应尤为负面;而日美两国民间舆论的态度也与其政府表态大相径庭。

一、事件背景和研究方法

2011年日本福岛核事故发生已10年多,但其核污水处理问题仍未解决。4月13日,日本政府召开内阁会议,正式决定在未来两年内,在福岛核废水罐达到蓄水峰值后,开始将多达120万吨处理、稀释过的废水排入大海,持续数十年时间。此举引发国际社会激烈争议。

为了挖掘不同国家和地区对此事件的舆论关注度和民众的态度,我们把研究时段定为日本宣布初步决定排放污水之后的两周时间(4月9日-22日),在Google Trends上用关键词进行国家和地区的定位,以及通过Meltwater数据库和其内置的文本情绪分析,对各个国家相关媒体报道和网上舆论进行关键词和文本情绪分析。

二、总体情况

我们在Google Trends上分别用“Fukushima water”、“Fuku-shima water release”、“Fukushima wastewater”、“radio-active water”、“nuclear waste water”这些关键词进行搜索。经综合分析,我们发现对事件关注度较高的国家和地区包括:中国、中国香港、日本、韩国、美国、英国、加拿大、新加坡、澳大利亚、印度、菲律宾等。

然后,我们在Meltwater数据库中利用上述关键词进行检索,检索到关于该事件的全球总提及量(主要来源包括推特发文,新闻网页、Reddit、其他各种论坛、博客、Facebook发文等)达12.7万条,平均每天提及量达9070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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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进一步在Meltwater数据库中按国别检索,依次关注上文提到的重点国家地区。不出意料,除英国外,最关注核污水排放事件的国家地区都位于亚太地区——日本的核污水排放将随太平洋洋流对这些国家和地区产生影响。多数日本周边国家对此事件持严重反对意见,并通过各种方式提出交涉。除此以外,对此事件舆论热度较高的国家还包括美国、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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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基于Meltwater数据库内置的自然语言情绪分析模型发现,约68%的各国民众对此持中立态度或是未表达明确观点;对“福岛核污水排放”话题持正面态度的意见约占比7%,而持负面态度约占比21% 。正负比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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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具体国家地区分析

1.日本

排放污水决定虽然是由日本政府提出的,但从情绪分析模型的结果来看,日本国内对此举持负面态度的舆论(22%)依旧要高于持正面意见的舆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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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通过对相关新闻报道以及社交媒体的进一步分析,我们发现日本在野党、绿色环保组织及渔业协会等,均严厉谴责该决定,他们认为日本政府此举无视本国乃至全球的环境安全和健康,破坏了福岛核灾难以来十年的重建工作,进一步损害了福岛的形象及地区经济。

据日本《共同社》新闻报道,日本政府正式宣布排放核污水入海的当日,日本居民就自发聚集在东京首相办公室和福岛县政府前,抗议日本政府的决定。《每日新闻》日报也于4月18日在日本进行了民意测验,54%的人表示对政府决定福岛将水释放到海洋的做法感到无能为力,36%的人认为政府应该换一种方式处理核污水。此前,日本《朝日新闻》也报道称,超过55%的日本民众反对核污水排放。

日本渔业合作社联合会主席岸希宏也对政府进行了猛烈抨击,称“这一决定践踏了福岛县乃至整个日本地区的渔民的感受,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决定”。日本水产合作社董事长岸田博史也发表声明说,这项决定影响了所有日本的渔业经营者。

2.韩国

韩国作为紧邻日本的亚洲国家,其政府和公民对此事件反应都极为强烈,从多个方面表示了拒绝和抗议。这种反对情绪在情绪分析模型中也得以体现,持负面态度的言论比例约为正面态度言论的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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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

日本做出决定之后,韩国连夜召见了日本驻韩国大使,从官方层面作出回击。随后韩国总理发文、内阁主官、国务总理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强烈谴责日本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并表示韩国不会接受。与此同时,韩国一直在寻求国际支持,目前正在努力协调国际原子能组织、环保组织等,呼吁共同阻止日本将核废水排放到海洋中的决定。

在韩国民间,不但出现拒绝销售和购买日本海鲜产品的现象,各种民间团体还发起活动反对日本核废水排放的决定,比如“脱核市民行动”:在互联网上发声、组织大规模集体签名活动;首尔大学生在日本大使馆前剃光头活动。

但是,韩国官方态度近期有所缓和。4月19日,韩国外交大臣郑义勇与来访的美国气候特使约翰•克里会谈时表示,如果日方能够保证按照国际原子能机构规定的标准程序对核污染水进行处理,韩国将不会继续反对。

3.美国

在情绪分析模型中,我们发现美国民众的观点与美国政府的反应大相径庭:极小比例持正面态度(2%),而持负面态度的舆论比例为21%,正负观点比例悬殊程度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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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

我们利用关键词,进一步在Google Trends上检索,发现俄勒冈州、加利福尼亚州、华盛顿州、纽约州、宾夕法尼亚州、佛罗里达州是美国对福岛核污水舆论热度最高的几个州。其中俄勒冈州、加利福尼亚州、华盛顿州均位于太平洋沿岸,当地居民对福岛核污水排入太平洋一事自然关注度极高;纽约州一直以来就是美国政治和经济的舆论中心,所以纽约关于此事件的舆论度也很高;而佛罗里达州的热度之所以靠前,我们分析认为是4月上旬该州的马纳提县发生的化学污水水库泄露事件造成巨大恐慌,该州居民们惊魂未定;宾夕法尼亚州关注度也较高,估计与该州1979年发生的三里岛核事故不无关系。

虽然美国大多数主流媒体都与拜登政府立场一致,对日本排放核污水表示支持,但舆论中仍不乏负面评论。例如,世界顶尖的的学术期刊《科学》(Science)在4月13日发文从多个角度表达了对日本排污计划的担忧,其中包括:福岛污水中除了氚以外可能存在其他更加危险的同位素,如钌、钴、锶、钚等;以及污水排放后对海洋生态和渔业可能造成的长期影响等。

4.英国

在英国相关舆论的情绪分析中,负面态度占比远高于全球平均水平,达27%,正面态度舆论只占2%。我们分析认为,这与英国公民社会对于环保话题的认知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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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

英国政治和国际关系分析家汤姆•福迪也在报道中称,美国政府在环保问题上对中国施压,却支持日本排放核污水,这是虚伪的做法。

5.加拿大

加拿大舆论对福岛核污水排放持负面态度的比例高达25%,仅有1%的舆论呈现正面态度。经过进一步研究,我们发现正面态度舆论主要来自于个人社交媒体,主流媒体大多对日本政府此举保持中立或反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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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

作为高度关注环保和海洋环境的太平洋沿岸国家,加拿大社会对排污事件持反对态度并不令人意外。据预测,如果福岛在两年内开始排放核污水,三年后加拿大的水源就可能受到污染。

我们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加拿大媒体非常关注中国和韩国对于福岛核污水排放的态度,多家加拿大权威媒体积极报道和转载相关消息,这也是情绪分析模型中呈现中立态度的来源。

6.新加坡

新加坡是进口大国,而且其进口食品来源地大多位于环太平洋地区,所以新加坡居民对福岛核污水入海极度关注。但是,在我们的研究期间,这种关注度只限于民间舆论,新加坡各大媒体都没有对此事表达明确的意见,持中立态度的舆论占到了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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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

印尼、越南、菲律宾等东盟国家,与中国、日本一道均在世界十大渔业产出国的名单之列,而且东南亚国家的水产品贸易对象主要分布在亚洲。如果太平洋生物链受到核污染威胁,那么整个区域的水产养殖产业及贸易活动将被撼动,东南亚沿海国家将受到重大冲击和影响。

7.澳大利亚

在Google Trends和Meltwater上,按舆论热度对各国进行排名时,我们发现澳大利亚的排名靠前,说明澳大利亚居民对此事关注度极高。而且从情绪分析模型以及各大论坛、社交媒体的言论来看,澳大利亚网民对此事呈强烈批评态度,负面舆论占比高达36%,正面只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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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的主流媒体更倾向于报道中国对日本排放核污水的态度,而并非从其自身国家利益角度出发去报道该事件。不过在权威人士的一片沉默中,也有个别学者对此事件表态,比如澳大利亚悉尼大学化学系教授布兰登•肯尼迪(Brendan Kennedy)对此表示,向海洋排放污水是日本政府万不得已之举,但日本政府必须做出周密的核废水排放计划,并进行严格的监测,否则就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8.印度

印度并非太平洋国家,但对于此事件的提及量和负面态度比例(19%)甚至要高于马来西亚、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

一些印度和日本两国网民甚至就此在网上展开了“骂战”。一些印度网民认为,如果核污水经过处理之后真的如日本副首相说的可以安全饮入,那就应该让这些人亲身示范。部分日本网友反唇相讥,称经过处理之后的核污水比恒河水更安全。印度网友则又表示,印度人民确实敢喝恒河水,日本网友是否真的敢去饮用“纯净安全”的核污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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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新印度快报》也指出,日本向海洋内排放核污水的行为是一个将持续数十年的长期活动,如果事态真的这样发展下去,那么在未来很长时间,亚洲各国都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9.菲律宾

情绪分析显示,菲律宾舆论对福岛核污水入海的负面比例(21%)要高于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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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

我们通过研究发现,这在很大程度与菲律宾总统发言人哈里•罗克在4月15日发表的言论有关,他援引了国际环境法的原则,表达了菲律宾对此事的看法,并称污染环境者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强调希望所有国家都能遵守这些原则。菲律宾是东南亚各国中第一个对福岛污水入海的决定表示深切关注的国家。

四、我们的分析建议

这场影响深远的全球性环境事件,在太平洋洋流所及的亚太各国,民众关注度极高,整体呈现强烈反对态度。其中美国、澳大利亚等国政府出于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站队的考虑,违背本国民意,对日本排核污水决定持默许甚至明确支持态度,已经在这场舆论战中先丢掉了重要的民意和道义基础。

我们认为,在对外舆论层面,中国政府和官方媒体宜多引用权威、客观的第三方科研机构数据,广泛宣传福岛核污水入海对亚太地区海洋环境和渔业、食物链安全的实际影响;另一方面则宜指出日、美、澳等国家官方政策与国民意见的反差,集中火力批评其政府、政客将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凌驾于全球环境与民意之上的虚伪态度。

另外,中国政府和大学、科研机构、智库等应广泛接触、联络在此问题上持关注和批评态度的各种国际组织、NGO和各国民间环保团体,打造一个“关注日本核污水排放国际联盟”。并联合各国民意,共享信息,协调行动,广泛引用和发布各种权威的国际调查、研究数据,以充分占据国际舆论和道德高地,持续向日、美等国施压。

(注:作者为海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国际数据与舆论研究中心研究团队成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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