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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俄外长称中俄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水平?

喵斯拉大王的回答

​下面我将发两篇站在美国视角看待中俄关系的长文,一正一反,大家自己判断吧。

一、面向未来的中俄关系

编者按:

今天编译的这篇文章是近期俄罗斯问题的第三篇,也算是一个阶段性小结。本文作者是美国资深国际政治问题学者。他在文中对中俄关系进行了也许算不得深刻,但是比较全面和客观的分析,既不夸大矛盾,也不讳言中俄之间的合作有着广泛而深厚的基础。文章同时对美国应该如何有效应对中俄准同盟挑战提出了较为务实的建议。

站在美国国家利益的角度来看,齐格勒教授的观点是十分正确的,我个人认为事实上也代表了目前美国地缘战略学界的主流观点,有很大可能将成为拜登政府今后四年对外政策的指导思想。正因为此,这篇文章的现实价值就格外突出。我们必须对他的观点给予高度重视,认真加以研判。

原文编译:

中国和俄罗斯都认为自己是大国,北京和莫斯科都同意合作限制或约束美国主导国际关系和挑战其主权的能力。莫斯科和北京致力于多极化和地区稳定,即两个国家都可以在没有美国干预的情况下对其周边国家进行帮助。

(删节)

两国政府都在按照务实的、民族主义的强大国家标准行动。和美国相比,中俄双方都认为自己的利益与对方更相容。俄罗斯和中国对现行全球规则的遵守是选择性和(删节),尽管某些国际法和国际机构可能会被用以挫败美国的外交政策目标。

例如,两国经常在联合国一起投票,使用否决权反对美国和欧洲安全理事会关于叙利亚的决议。2018年,俄中两国外交官讨论了在中东问题上的协调立场,并同意就中东地区的一系列问题保持对话。

美国从中东撤军给俄罗斯和中国带来了地缘机遇和安全担忧。双方都反对唐纳德·特朗普退出伊核协伊的举动,并利用这一局势与德黑兰谈判加强军事和经济合作。

更广泛地说,中国在2016年成为中东地区最大的投资者,并于次年在吉布提建立了第一个海外基地。俄罗斯在整个地区进行外交接触,向埃及、伊拉克、沙特阿拉伯、利比亚、阿联酋和土耳其出售武器。此外,俄罗斯最近还签署了一项为期25年的协议,在苏丹建立一个海军基地,以补充其在叙利亚塔尔图斯的基地。

在其他地区,这两个国家可能不会公开合作,但他们对对方地缘战略行动的暗中支持缩小了华盛顿的政策选择范围。例如,北京在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主权问题上没有批评莫斯科,而莫斯科则含蓄地支持中国在南中国海日益扩大的存在。

中国拥有大量投资和贸易利益,在非洲大陆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俄罗斯。俄罗斯主要限于提供武器和雇佣军,后者主要通过叶夫根尼·普里戈津的瓦格纳集团进行。莫斯科和北京可能没有积极地共同制定战略,但两者正在填补美国疏忽造成的真空。

同样,在拉丁美洲,双方都在推行各自的议程。俄罗斯出售武器,缔结能源协议,而中国则进口大宗商品,投资基础设施,促进文化和教育交流。两国都支持委内瑞拉、古巴和尼加拉瓜政府,并试图削弱美国在西半球的影响力。

俄罗斯“重返”南亚,特别是重新强调俄印关系以及与巴基斯坦加强合作,有可能引发与北京潜在的紧张关系。莫斯科在继续推动俄-中-印三角的构想,这是前外交部长叶夫根尼·普里马科夫(Yevgeny Primakov)为制衡美国及其盟友而构思的。

为此,俄罗斯试图在莫斯科举行的2020年上海合作组织会议期间,促成印度和中国就实际控制线沿线的紧张局势达成协议。俄罗斯的目标可能是让中国融入一个协议和制度的网络,从而限制其在南亚和中亚建立势力的努力。然而,俄罗斯正在与美国及其印-太战略争夺在新德里的影响力,并一直在向印度出售高科技武器以加强双边关系。此外,俄罗斯正在与东南亚建立政治和贸易关系,以避免过度依赖中国。

一个崛起的中国很可能挑战美国的全球霸权,这可能导致武装冲突。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俄罗斯不太可能在军事上支持中国。如果欧洲发生冲突,中国更不可能积极支持俄罗斯。不过,如果一个地区爆发冲突,华盛顿将很难有效应对第二个地区的危机。

然而,美国的一个关键优势是其在欧洲和太平洋的联盟网络;无论是俄罗斯还是中国,在这方面都无法与美国匹敌。如果美国继续忽视或疏远其盟友,将严重削弱美国在各地区应对俄罗斯或中国挑战的能力。

与特朗普“美国优先”的做法明显不同,拜登政府宣布计划恢复与美国在欧洲和亚洲传统盟友的密切关系。在特朗普总统任内,美国在世界的领导地位急剧削弱。

与俄罗斯相比,中国从战后经济安排中获益更多。北京只是寻求修正IMF和世界银行等机构,以符合中国的长期利益。相比之下,俄罗斯领导人认为,目前的国际秩序是华盛顿用来让俄罗斯保持软弱的。这两个国家都反对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政治层面,(删节)。(译者注:例如伊拉克和阿富汗那样的“人道主义”?那确实应该反对)北京寻求根据自己的条件修改国际秩序;俄罗斯经常参与破坏以削弱美国的影响力。

虽然拜登的总统任期可能会重振美国对自由主义的支持,但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在全球的兴起表明,时代精神可能正在滑向一种更为(删节)的治理模式。(译者注:只要不符合美国利益的,一概是专制和集权?好话术)

中国擅长经济治国远胜于美国,并利用其主导经济力量的地位(以购买力平价衡量)削弱美国在全球的影响力。宏大的(删节)倡议是这项努力的核心。通过(删节),北京可以利用贸易、投资和基础设施发展,辅之以适度提升软实力,挑战美国在冷战后的主导地位。俄罗斯在这一战略中扮演着一个虽然小但是很重要的角色。

近年来,俄中经济关系不断扩大,并可能继续温和增长。2019年,双边贸易额超过1100亿美元,但由于COVID-19导致经济增长的总体放缓,2020年贸易额有所下降。两国关系具有明显的互补性:俄罗斯向中国出口石油、天然气、其他原材料和武器,而中国则主要向俄罗斯出口制成品。这种贸易结构在不久的将来不大可能改变。

俄罗斯在经济上对中国的依赖程度远远高于中国;2018年,中国占俄罗斯总贸易额的15.5%,而俄罗斯仅占中国的0.8%。过去十年建造的石油和天然气管道网络将在未来三十年连接两国经济,形成一个相互依存的网络。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未来五年中国对石油的需求将继续增长,对低污染天然气的需求也将继续增长。

自2019年12月开始运行的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和计划中的第二条平行线将使俄罗斯向中国出口天然气的能力增加一倍以上。然而,能源关系的重要性不应被夸大。2019年,中国的原油进口相当多样化,只有15%的中国石油进口来自俄罗斯,仅次于沙特阿拉伯(16%),中国国内生产的石油占其石油需求的三分之一。

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仅占中国初级能源消费总量的不到2%,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中储存了80天的石油供应。天然气供应也相当多样化,国内产量不断上升,进口伙伴众多。

莫斯科希望通过中国的倡议,成为欧洲和亚洲之间的交通走廊或陆桥。2015年,两国同意BRI与俄罗斯欧亚经济共同体建立伙伴关系,但迄今进展甚微。中国公司几乎拒绝了俄罗斯提出的所有项目合作建议,莫斯科也明白,BRI可能并不总是符合俄罗斯的利益。但莫斯科欢迎中国在欧亚大陆的投资,同时在亚太地区推行更加多元化的经济政策。(译者注:关于中国在俄罗斯投资问题,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但总体而言,俄罗斯方面的管理不善和腐败丛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这更多地是一个经济问题,而不是政治问题)

一个关键的发展将是北极贸易的增长,因为气候变化有助于更多地利用北海航线。中国寻求扩大穿越北极的航线,俄罗斯拥有破冰船,能够为中国船只保持航道畅通。但潜在紧张关系依然存在,莫斯科不满中国宣称自己是“近北极”国家,更愿意成为北极地区的主导力量,而北极被视为未来经济增长的主要资源基础。

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两国已经确定了边界,正在进行重大油气项目的合作,但(删节)。

北京和莫斯科对美元在全球经济中的主导地位持批评态度,并越来越多地通过易货安排或使用本国货币进行商品交易。美元仍占全球交易总额的80%。但2019年,中俄贸易中只有51%是美元;2020年第一季度,这一比例降至46%。

中国贸易和人民币对俄罗斯企业来说正变得越来越重要。自2014年以来,俄罗斯企业一直在寻求避免美国的制裁以及被排除在swift金融信息服务之外的可能性。

俄中经济关系的可能问题包括中国在中亚的存在日益增加、俄罗斯对印度的军售、中国在白俄罗斯的贸易和投资,以及北京通过中蒙俄经济走廊与蒙古国的接触日益密切。

(删节)

美国的制裁和对抗姿态鼓励了中俄国防合作,包括军售(中国是俄罗斯武器的第二大采购国)、定期联合军事演习和海军演习。然而,自1990年代以来,武器销售占双边贸易总额的比例急剧下降。

军事演习是两国关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可能更多地是为了表明对彼此主权、安全和地区领土争端的支持,而不是为今后实际联合行动进行排练。莫斯科和北京共同反对美国在东欧和东亚部署反弹道导弹系统,并日益挑战美国的航行自由(FON),导致美国海军在2019年大幅加强了FON行动。

俄罗斯和中国理解并接受另一方在各自国家安全关键地区行使地区治理权的必要性。对于俄罗斯而言,这意味着紧贴其西、南边界的后苏联时代缓冲区。对于中国而言,这意味着西太平洋地区(尤其是台湾和香港)。

(中亚问题,删节)

俄罗斯和中国没有正式的国防条约,而且他们似乎不太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达成军事同盟。两国都希望保持期权开放,而不是卷入不符合其自身国家利益的冲突。

不过,在2020瓦尔代论坛俱乐部上,普京表示虽然俄罗斯对目前的关系状况感到满意,但未来可以想象与中国建立正式的军事联盟。即使没有一个正式的联盟,这两个国家也正在宣扬密切的伙伴关系,包括扩大贸易、武器销售、定期军事演习、情报共享、分享军事技术。

俄罗斯不具备在印太地区挑战美国的军事能力,中国在欧洲也是如此。然而,双方都将美国视为主要竞争对手,他们的关系被描述为一种旨在平衡美国军事力量的“战略伙伴关系”。这限制了美国在东欧和西太平洋的行动,即使莫斯科和北京没有正式协调行动。正如哈尔·布兰兹和埃文·蒙哥马利指出的那样,美国对敌手可能借机发动的攻势准备不足:必须同时应对来自两个大国的地区挑战。

这些冲突可能涉及军事力量,但在目前的环境下,某种形式的混合行动更有可能发生。中俄伙伴关系可能不是一个全面的军事联盟,但它是一个事实上的互不侵犯条约,确保中国不面临陆地威胁,因此可以在周边地区和海上更为自信。

同样,如果中美在南海或台湾问题上爆发冲突,俄罗斯可能会利用机会破坏波兰或波罗的海国家的稳定。有人觉得这些情况不太可能真的发生,但如果我们考虑到某种把胁迫性外交或阻挠联合国安理会干预综合在一起的相对低成本的“混合”侵略,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同贸易一样,俄罗斯和中国在技术上有一定的互补性。计划在航空航天、核反应堆、无人机技术、通信、人工智能和超级计算机等领域开展关键的联合项目。

普京透露,俄罗斯正在帮助中国开发反导预警系统。拉夫罗夫则表示,与美国不同,俄罗斯将与中国和华为合作,在俄罗斯引进5G技术。据报道,华为计划在未来五年内将在俄罗斯的研发人员增加四倍,并期望与俄罗斯大学、研究机构和更广泛的科学界在人工智能、信息和通信技术方面开展合作。华为还计划在未来5年内投资高达8亿美元,用于发展俄罗斯的数字基础设施。这些技术中的许多是军民两用技术。(译者注:5年8亿美元,对华为而言实在是太少了)

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中国的技术更先进、更便宜,因此对俄罗斯企业和政府机构具有吸引力。美国和欧洲针对俄罗斯能源和军事部门的“针对性制裁”为俄中在高科技领域的合作提供了额外的激励。

然而,克里姆林宫已经制定了一项雄心勃勃的国内计划,以发展数学、气候科学、基因科学和机器人学方面的科学研究。俄罗斯目前在研发方面的投入仅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远远落后于韩国、德国、日本和美国等其他高科技领军国家,仅占中国投入的一半。与中国的合作可能有助于俄罗斯改善其科研记录,但民族自豪感和战略考虑不利于俄罗斯过度依赖中国技术。

中国和俄罗斯同意网络主权的必要性,并在联合国内推广这一概念。他们拒绝接受美国倡导的互联网自由概念。这两个国家正在合作开发面部识别软件和互联网封锁工具等技术,以提高国家审查和控制信息的能力,并都向世界各国提供技术设备。

(删节)此外,俄罗斯和中国似乎愿意在网络防御方面进行合作,但他们似乎没有在进攻方面协调努力。简言之,俄罗斯和中国可能会继续在技术上进行合作,但与贸易和经济方面一样,俄罗斯在两国关系中占据次要地位。

新加坡政治家李光耀曾指出,随着中国的崛起,亚太地区力量的稳定平衡将取决于美国和日本保持一个等腰三角形,在这个三角形中,美日关系比中日关系或中美关系更为密切。

今天,上世纪70年代三角外交的一个版本又回来了。这一次,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的距离远比美国近。然而,这种关系不是等边的,而是一个“瘦”的等腰三角形,俄罗斯是非常狭窄的基础。

美国不再像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那样在权力三角中占据进退自如的位置。莫斯科可能最终会决定,它需要与美国结盟以平衡一个强大得多的中国。但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不太可能发生。俄罗斯和中国有许多共同利益,利益冲突的领域很少而且是可控的。

这种战略伙伴关系在未来几年内不太可能削弱,而是很可能加强,尽管它可能不会导致一个全面的军事联盟。未来五年,俄中贸易可能会增长,尽管是逐步增长。我们可以预计中国将加大在关键领域的投资。

能源仍将是双边贸易的核心,但在双边贸易中所占份额将有所下降。假设后特朗普时代的美国试图重建全球霸权,俄罗斯和中国都不会改变方向,完全接受美国领导下的世界秩序。

中俄关系是不对称的,但目前看来,这似乎不是问题。俄罗斯领导人明白他们国家在伙伴关系中处于次要地位,他们将努力保持平等的关系,尽管这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困难。目前,北京谨慎地将俄罗斯视为完全平等的伙伴,但随着中国对其全球地位更加自信,这种情况可能会改变。

美国从塑造战后国际秩序中获益匪浅,其领导地位在过去70年中为国家利益服务良好。放弃全球化和主要国际机构,转而采取孤立主义立场,只会使美国在面对中国和俄罗斯时处于更不利的地位。COVID-19使美国的资源捉襟见肘,华盛顿的政治功能失调加上美国政治文化的严重分裂,侵蚀了美国在冷战后的霸权地位。

与俄罗斯和中国竞争需要仔细评估美国在世界各地的义务。并不是所有俄罗斯/中国在非洲或拉丁美洲的行动和“一带一路”倡议都对美国的利益有害。华盛顿需要采取更为克制的外交政策来取代自由主义、干涉主义,这一论点应该得到应有的重视。

美国应该在可行的情况下与这两个国家合作,但理查德·尼克松时代推行的那种楔形战略不可能成功。相反,华盛顿需要一个更加微妙的战略,在可能的情况下进行双边接触,寻求更有效的外交,继续培养盟友,并优先考虑竞争领域。

美国应该对“恶意”行为予以反击,无论是以侵犯领土主权、网络侵略、藐视国际准则或不公平贸易做法的形式。我们可能需要一些努力找到共同点,世界上也存在严重的全球威胁需要采取集体行动处理,例如流行病、应对气候变化、确保核不扩散和打击恐怖主义。

我们还应该寻求与俄罗斯和中国达成合作贸易协定,避免采取只会加剧紧张局势而没有好结果的对抗姿态。熟练的外交可以降低军事冲突的风险,然而国务院缺乏有效谈判所需的资源。最后,应保持和扩大与俄罗斯和中国的科学和教育交流。

俄罗斯和中国确信美国正在衰落。诚然,美国国内政治功能失调,政治文化严重分裂,经济体制高度不平等。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政策忽视外交,不必要地与盟友和伙伴对立,从而损害了美国的国际地位。美国拥有比中国和俄罗斯更多更好的盟友,这种力量的源泉本应该在欧洲和印-太地区大力培养。

华盛顿需要恢复因一年来的种族动乱、治理不力、党派纷争和国内极端主义而受损的实力。俄罗斯和中国在传统外交和宣传方面技术高超,但在大部分真正的软实力方面却相当薄弱。

美国可能无法改变俄罗斯或中国的行为,也无法破坏他们的战略伙伴关系,但在华盛顿正在恢复一定程度的共识和有效治理。简言之,真正的领导层将使国家更好地定位于应对中俄挑战。

(本文作者查尔斯.齐格勒是路易斯维尔大学的政治学教授。自1990年以来,他还担任路易斯维尔外交关系委员会执行主任)

二、再论美俄媾和共制中国的可能性

编者按:

笔者曾经多次论证过,在中美俄欧四方组成的微妙棋局中,俄罗斯是唯一一个能够一举翻盘的变量。欧盟由于其特殊的政治架构,其内部很难就重大地缘战略问题剧烈转向达成共识,因此相对而言要稳定得多。

随着拜登政府上台,美国外交界再次出现一股声浪,要求拜登将“重启”美俄关系列入其外交议程,并将美俄重新回归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视为一个重要的信号。由于沉重的制裁压力和经济形势堪忧,俄罗斯方面对于缓和美俄关系则显得更为积极一些,已经多次通过各种渠道向拜登喊话,希望进行更广泛和更深层次的接触。

总体来看,我判断只要普京还继续执掌俄罗斯的统治大权,俄罗斯短期内不会马上改弦更张。但是正如下文中的美国政客所言:普京不会永远活下去。更有意思的是,这两位一口一个“自由世界”的冷战老兵关于中美俄三边博弈的推演与我去年8月间的一篇旧文(链接如下)几乎如出一辙,也算是另一种知音了吧。

未雨绸缪还是必要的。(关于美俄实现“慕尼黑式媾和”可能性的探讨

原文编译:

今天,美国人几乎普遍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不仅是一个经济竞争对手,而且是一个具有扩张性的意图取代美国夺取世界经济、政治和军事霸权。乔·拜登总统和未来的总统团队成员不能低估或忽视中国威胁的性质。北京和莫斯科在经历了几十年的疏远之后,似乎正在团结一致反对美国,这一事实使得美国目前面临的威胁更加严重。

尼克松总统在1972年访问中国,不是因为他对中国领导人或者其政体性质有任何幻想,而是因为美国和西方的生存正面临着曾经与中国结盟的苏联日益增长的威胁。他认为,与北京的友好关系将使他能够在这两个曾经的意识形态盟友之间打入一个楔子,从而加强美国的安全利益。这是因为中苏虽然有很多共同点,但都不信任对方。

许多人认为,当时的中国和苏联是一个统一的意识形态集团的一部分。他们不仅有着共同的意识形态,而且都有在寻求世界统治权的过程中打败和摧毁美国的强烈愿望。然而现实更为复杂。被压制的边界争端、意识形态分歧和两国领导人之间的个人恩怨,使北京和莫斯科成为貌合神离的盟友。

当时的中国领导人认为苏联打败美国的意志太弱,甚至一度因为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苏联未能与美国开战而与莫斯科闹翻。苏联领导人则认为他们的中国盟友有点疯狂,担心可能引发新的世界大战。与此同时,苏联在中俄边境驻扎了数十万军队。到1969年,苏联甚至考虑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以削弱中国日益增长的军事和核力量。

这种紧张局势很大程度上源于苏联在经济和军事方面的优势,并认为中国应该接受“跟班”的角色,基本上按照苏联的要求行事。正如尼克松在回忆录中所说,“中俄之间的真正问题是,在内心深处,中国人认为自己比俄国人优越、更文明。”今天的联盟是旧日平衡的逆转,并最终将要求莫斯科认识到一个新的现实:俄罗斯不再是“老大哥”,将不得不向北京低头。因此,今天的中俄联盟看起来像是一个单纯的“反西方集团”的再造,而且像五十年前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样脆弱。

历史是螺旋上升的。在许多人眼中的新冷战中,中国和俄罗斯再次结盟。双方都视美国为敌人,但尼克松在1972年利用的分歧仍然存在。俄罗斯对中国的恐惧远比当时要大得多。在某种程度上,这一现实将为美国提供另一个机会,在中国和俄罗斯之间制造另一个楔子。

尽管这种再平衡在短期内是不可能的,但美国应该有一个政策来在以后实现它。目前的中俄两国领导人有充分理由合作。普京的首要任务就是继续执政,并将美国和自由世界视为一种战略威胁(有删节)。普京经常对来访者说,利比亚的穆阿马尔·卡扎菲、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和南斯拉夫的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被西方废黜,后来被处决或死于监狱。

这两个国家在其所在地区都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并因此而受到“自由世界”的敌视。在这种情况下,中俄双方在联合国相互支持,并共同应对“自由世界”施加的经济制裁压力。中国和俄罗斯正不遗余力地宣传他们的伙伴关系。两国领导人经常会晤,其他中俄官员也经常会晤。两国举行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签署大型经济协定,鼓励文化交流。

中俄安全部队进行了合作。但就像70年代的情况一样,这种合作关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还不是一个军事联盟。没有正式的条约。中俄军队经常一起行动,但是他们之间没有北约国家之间或者美国和日本或韩国之间的那种互操作性。

中俄之间的经济联系对双方而言并不同等重要。俄罗斯受到广泛的国际制裁,确实需要中国的支持。与中国的进出口贸易是俄罗斯经济的关键,主要是能源和武器。但中国最大的出口伙伴是美国,占出口总额的19%,俄罗斯仅为第12位,占1.9%。中俄经济也不像欧盟那样一体化。

中俄两国在文化上没有什么共同点。中国有着几千年的亚洲文明,是以亚洲宗教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对基督教文化有着天然的排斥性。而俄罗斯有着悠久的欧洲传统文化。自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传统文化已经复兴。东正教现在实际上是国教。

一、中俄之间的离心力

未来的发展趋势只会加剧中俄之间的分歧。中国有14亿人口,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国内生产总值14万亿美元。俄罗斯有1.45亿人口,比墨西哥多,但比巴西少,国内生产总值1.7万亿美元,比意大利或得克萨斯州少。中国经济多元化,技术先进,2019年增长6%。俄罗斯经济严重依赖能源产品,增长率为1.3%。预计到2050年,中国人口将持平,但俄罗斯人口将减少。

军事态势也对俄罗斯不利。中国的军费开支是俄罗斯的四倍。在全球武器销售方面,中国已从俄罗斯的客户转变为竞争对手。在当今的科技领域,中国生产的武器往往优于俄罗斯生产和部署的武器。

一个强大和更具地缘战略野心的中国对俄罗斯在远东、中亚和北极的主要利益构成潜在和现实的威胁。许多中国人认为,俄罗斯远东的大部分地区,包括海参崴港,在19世纪的“不平等条约”中被俄罗斯不公平地获得。俄罗斯远东地区有七百万俄罗斯人。而中国在边境线上有一亿人。在某种程度上,俄罗斯会认为中国在中亚的经济入侵和北约在欧洲近邻的军事入侵一样具有威胁性。

然而,这两个国家之间最强大离心力将是俄罗斯经济改革的需要。中国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10300美元,俄罗斯为11600美元。法国、德国、日本和英国的人均GDP约为4万美元,美国超过6万美元。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在市场改革的推动下,中国实现了非凡的经济增长,在大部分领域遵循自由的市场经济原则。但近年来,中国正在逐步恢复传统的对经济集中控制的依赖。(删节)。中国的活力和企业家精神也会因此减弱。普京和俄罗斯领导层中的其他人都知道传统的计划经济政策将走向何方。俄罗斯需要经济改革,其领导人将在西方找到更好的经济模式。

二、俄罗斯可能从中国转向欧洲

随着时间的推移,作为一个强大中国的“政治跟班”和一个技术更加发达的国家的原材料供应商,俄罗斯将变得越来越不自在。无论当前抗议活动成功与否,俄罗斯人民的繁荣都将要求其经济和政治改革最好遵循西方模式,而不是中国模式

俄罗斯是一个自豪的国家。莫斯科不希望被视为与美国结盟,那不过是换一个老大当“跟班”。不过,俄罗斯有可能向欧洲靠拢,因为俄欧之间的文化和地缘联系更为紧密,会更容易被领导人和公民所接受。俄罗斯将是欧洲的一个军事大国,一个人口最多的国家,一个重要的经济伙伴。欧洲是俄罗斯精英送孩子上学、存钱、度假和购买第二套住房的地方。

纵观俄罗斯历史,它一直在欧洲和亚洲双重身份之间徘徊。今天,威权统治下的俄罗斯感到被民主的欧洲和整个西方所排斥,甚至受到威胁。不过,要想在欧洲找到一席之地,俄罗斯就必须提高自己的民主资历,摒弃威胁邻国的历史习惯。这是可以做到的。德国和法国,欧洲历史上的主要竞争对手和敌人,已经保持了76年的和平,法国和英国之间则保持了151年的和平。

三、美国与之相应的正确策略

在普京掌权的情况下,美俄和解将很困难,但他不会永远活着。美国现在应该为莫斯科的新领导人认识到俄罗斯的国家利益需要另一种外交政策的那一天做好准备。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放弃继续努力,通过与欧洲和其他“自由世界”一起实施制裁来阻止目前俄罗斯的扩张行动。莫斯科必须认识到,她对邻居的行为很重要,继续霸凌会使她几乎没有朋友。这意味着,我们应该明确表示,我们将欢迎一个更友好的俄罗斯加入西方国家大家庭,我们应该避免下意识地敌视俄罗斯。不管今日的俄罗斯有什么缺点,我们必需认识到,我们曾经面对并击败的敌人(苏联)已经不存在了。

重要的是,我们要与新一代俄罗斯政治家发展关系,他们将最终为自己的国家规划一条新的道路。现在就谈论俄罗斯的“政权更迭”只会适得其反。新的领导人将带来新的俄罗斯外交政策。他将是一个来自现政权,但是认识到俄罗斯需要改变的政治家。这最终将导致解除对俄罗斯的制裁,作为俄罗斯与美国和欧洲全面谈判的一部分。

加强人员交流往来也有助于改善未来的关系。近年来,这种接触已经减少。是时候改变方向了。我们的谴责从来不是针对俄罗斯人民,而是针对俄罗斯一些执政者的行为。美国在俄罗斯的民调结果一向不错,但最近却不太好。俄罗斯对美国和欧洲政治的干涉是真实的、有害的,也是不可接受的。但是,夸大这种影响,想象俄罗斯在根本不存在的地方进行干涉,这种行为不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

例如,在亨特·拜登的电子邮件真实性得到核实之前,许多政客和媒体人争相将其贴上俄罗斯造谣的标签,这一说法与时任国家情报局局长的说法相矛盾。让俄罗斯成为国内政治目的的替罪羊,与我们在中俄之间制造隔阂的重要地缘政治目标适得其反。

普通俄罗斯人及其领导人都需要知道,一个尊重国际法的俄罗斯将受到美国、欧洲和其他“自由世界”的欢迎,成为他们的朋友。她不会永远因为过去真实或者想象中的罪恶而被妖魔化。

(作者大卫·基恩是国家利益中心董事会成员,曾任美国保守派联盟主席28年。作者丹·内格里亚曾在国务院担任商业和商业事务特别代表,并在特朗普政府担任国务卿政策规划人员。作为一名罗马尼亚叛逃者,他还组建并领导了一家纽约的投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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