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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能让自己写的角色活过来?

霍风风的回答

绝招是:把好人当坏人写,把坏人当好人写。

纵观这些年里国内的各类作品,你会发现好的超级好,差的烂到难以下咽

特别是大量仿佛是批量生产的小说,干瘪、生涩,主角要么是大开外挂,一路斩妖除魔,要么是无比平凡,但就是有可爱、性感、优秀、高学历、高颜值、高智商的异性喜欢。最糟糕的就是反派了,反派总是一幅我是蠢货我怕谁的样子,明明实力爆差,非要在主角面前显摆,被比下去不立刻收手反而无知地一往无前,最后妥妥地成为主角进阶路上的垫脚石。

这样的人物不是不好,而是太单一了

有次在一个作者交流会上,一位参会作者问到我,人物要如何写才能立体生动?

我告诉他两句话,为正面形象的主角写出缺点,为作恶的反派写出柔情

一定要明白:人物一旦过于扁平,就会陷入单调的泥淖。

央视剧《人民的名义》前两年大火,但是爆红的剧中角色不是正牌男主角侯亮平,而是配角李达康书记,为什么正牌反而遭到冷落?因为他太正了,正得不像个人,像高高在上的神,冰冷无力。反观咱们的达康书记,他一样是正面阵营的角色,但他有缺点,他有时太过强势、大包大揽,对班子领导的姿态却明显放低,会犯错也敢认错,对于离婚的老婆依旧抱有感情,他有着一个领导人该有的做派,但又无时不刻暴露出人性的缺点,让人感觉亲切又接地气——这就是一个生动之极的人物,一个让观众们喜欢的角色。

普通人总有一种单一的线性思维,认为不是对就是错,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实际上这怎么可能?很多人把这样的线性思维拿到小说人物设定中来,一提到英雄就不可挑剔没有缺点,一提到反派就十恶不赦不可原谅,这样怎么可能让人物丰满?

如果你的角色是正面人物,那就让他会骂人,会生气,有时候圆滑且老谋深算,把人性的阴暗面展示出来,把七情六欲展示出来。

如果你的角色是反面人物,那就让他会哭会笑,即使是下一刻要去策划一场谋杀案,上一刻也能扶老奶奶过马路,谁说抢银行的壮汉就不能玩抓娃娃机的?

我曾详细答过关于反派的塑造方法,其中就讲到了角色的立体性问题:

如何塑造一个反派,令人记忆深刻?

把自己当成罪人来写。

大多数作者的立场明显正面,当作者们持千篇一律的正面立场时,人物就是从这么一个角度出发的,同质化相当严重。

不要认为把自己当成罪人来写很简单。要做一个罪人比好人更难,你需要有丰富的阅历、海量的知识,需要设计圈套,还得能看透他人心思,往往不够聪明,是很难做好一个罪人的。我提倡作者们代入罪人思维,让自己从罪人的角度出发,那么这样写出来的人物会更加深刻,更能展示反派内心,正面角色也会变得更为立体。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都会做自我辩护,有自保的本能。对簿公堂时,坏人们都想着如何减轻自己的刑罚甚至倒打一耙。如果我们作为作者,一直站在原告立场,坏人就会显得无趣、明显有罪,同时遮掩其内心世界,一部小说也变得单薄。

而如果我们从被告立场出发,你会发现原来坏人也有那么多理由,你笔下的坏人也就变得有血有肉起来。(当然,要提醒一点,把自己当罪人不意味着作品整体是反面的,应该在正面大方向的框架下做这样的工作,不然当心跑偏。)

杜绝人物脸谱化、同质化本来很简单,给你的正派一把砍刀,给你的反派一面锦旗,他们会告诉你什么叫做丰满和生动。


要把一个角色由内而外塑造起来,你必须懂得人物三维立体画像

第一维,浅相维度或生理维度:人物的长相、身高、五官、衣着、表情、姿势仪态、习惯性行为等;

第二维,背景维度或社会维度:人物的硬实力组成内容,包括家庭水准、名誉声望、财富、权力高低、社交圈、受教育水平等;

第三维,心理维度或情感维度:私人范畴的设定内容,包括感情、世界观、兴趣爱好、心理状态等;

  • 主人公是一部小说里最需要设定好的人物

没有主人公,就没有故事。所以塑造小说人物的关键就是塑造主人公,然后围绕着主人公来展开其他角色的塑造,这个顺序不能乱。

同时其他人物的塑造过程中,或多或少要为主人公性格、情感塑造服务。

当作者把人物的三维画像落实下来以后,这个人物的基本内容就已经填充圆满了,这时候我们便要考虑,人物是以什么形式展现给读者的?

也就是问,人物是真诚的还是虚伪的?刚才我们设定的是人物的基准,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可核查内容,但是人物在日常情节演进过程中,还需要选择他/她自己的表现方法

如果他/她真诚,那么他/她在小说里展示出来的就是和三维形象一致的;如果他/她虚伪,那么他/她在小说里展示出来的就是和自己的真实设定不一样的,他/她可能会掩盖自己被官方通缉的杀人事实,原本的心狠手辣就表现为善良好客。

比如说一个女孩善良真诚,但是她在实际社交生活中特别有攻击性,张扬、鲁莽,有时还欺负小朋友,除非有人能真正接触到她的内心深处,不然无法被人发现她的善良属性。

在人物展示的过程中,可以从某个具体表现入手,然后逐步展开整体刻画。切忌滥用信息轰炸,读者会非常反感这种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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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内而外的关键在于是否产生移情效果。

移情效果就是网文中俗称的爽感,也即代入感。当某个人物和读者之间产生某种共鸣,读者就会主动代入角色之中,触发极为强烈的情绪作用。我们不需要让角色和读者完全相同,只要某个点触动其心弦,读者的认可就会急剧扩大,到达共情的目的。

制造移情的诀窍就是:从某类人群角度出发,问问自己,“我”会怎么做?

很多时候人性都是互通的,比如说你喜欢钱,她喜欢钱,他也喜欢钱。我们某一种群体也会有相同的烦恼、经历,甚至兴趣,比如说都市白领,几乎都属于被领导压迫、有家庭压力、有婚恋压力的一类,给角色安排这样的挑战,那么产生的代入感是极强的。

人物塑造三大特质

一、任务感。每个角色的出现都是有一定使命的,不管这种使命是保护地球还是消灭宇宙,他/她都必须为整体剧情推进服务,如果某个角色没有使命,那么其存在就没有了意义,更谈何塑造本身?所以当某个人物出现时,先给他一个任务再说,即使是为男主家拖地也是可以的,但不能没有。

二、可变性。跟游戏里的NPC结婚永远比不上跟其他玩家结婚来得过瘾,因为NPC是被设定出来的,没有任何可变性,但实际玩家却充满神秘感。如果一个角色被创造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原地不动,那么这个角色就成了一个物而不是人,也没有设计的必要了,不管是推进任务还是阻碍任务,他都要有变动的能力才行。

三、延续性。主人公就不用说了,即使是一个次要角色,也必须有始有终,要么陪伴主角升级打怪,要么做主角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更重要的是,每次诞生和消逝,都是符合逻辑的。如果进行到一半,某个角色突然消失了,读者就会感到莫名其妙,影响阅读体验。

另外,角色塑造的几个技巧必须要知道:

一、加强角色代入感

很多新作者容易使用烂大街人设,或多或少受当下流行的角色影响,比如说:男主角,年轻总裁,父亲是家族实力雄厚的集团控制人。女主普通女孩,长相一般、能力一般、背景一般,心地善良,有点小笨。男女主先是互相不感冒,女主虽然普通但完全不care男主的强大身份,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和意外出现,男主开始发现女孩的优点,最后发动攻势,经过艰难险阻修成正果。

这个设定并没有什么毛病,但没有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

你会发现市面上活跃的几部作品全都是这样的设定,随便一读就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一谈言情必有霸道总裁,同质化严重。

一旦作者把人物锚定到一种结构下,烂大街的情形就会产生。我们要坚决防止人物的同质化,如果读者读了老半天后发现,又是一篇一模一样的水文,他们会立即弃书,更别说成为忠实粉丝了。

一个立体、优质的人物需要符合的条件就是:拒绝千篇一律

在此基础上,我们再考虑角色代入感

为什么讲代入感前要批判一下同质化呢?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说上面的设定之优点所在,为了防止大家看了觉得这种设定好,先打个预防针。

霸道总裁泛滥是有原因的,其核心就是代入感极强

言情文的读者大多为女性,而且大多为较年轻的女性,她们对爱情抱有幻想。由于年轻,职业经验、社会阅历不足,自身实力处于弱势,平凡和普通是大多数女孩子的标签,一读到霸道总裁文,就会产生强烈共鸣,看一下上面提到的女主设定,这种设定几乎满足同年龄阶段80%的女孩,所以能使读者与行文极度贴合,产生代入感,实现即时满足(也称爽感)。

我们要学习的就是其中的代入感嵌入方式。

一个成功的人物,要让读者感觉到,她/他就是主角,这样做最爽,全世界都会围绕自己转,或者原来不敢做的事,在小说里却敢做,比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管上司同事,不管男友家人。

举个例子,既不落俗套,又具有代入感的人物可以这么设定:

男主角来自西部边远地区,勤奋用功,他虽学历不高,但通过自修成人本科勉强在发达城市找到了一份996工作。工作中,领导是个压迫感极强的人,看不起来自小地方的男主角,屡屡给他设置障碍。男主觉得自己不能忍气吞声,开始主动搜集公司机密,看一些刑侦类书籍,他通过调查竞争对手,找上了另外一家公司的高层,并启动了自己对原领导的疯狂报复计划。

从定位来看,这样的故事被重复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但不排除以后有作者看了这篇回答后使用,不要撞车),同时,他的出身为中下层,完全符合当下以白领为主的职场结构以及大多数人对领导的不满,同时主角还完成了一件大事:疯狂报复。把领导按在地上摩擦,这是大多数人可能都有过却不敢做的想法,代入感、爽感就这么产生了。

二、“反差萌”手段

所谓反差萌,就是让你的人物有多重性格或特点,这些性格在一定程度上还可能对立,增加人物的纵深。反差萌绝对是使人物立体化的一大利器,性格中冲突点越多,你的人物越让人欲罢不能。

举个例子,同样的言情作品,男主角可能一边骂你蠢,欺负你嫌弃你,一边又对你爱到不可收拾,不允许其他任何人欺负你。再如,一个优秀的反派也不能绝对是恶的,坏人完全没有优点那是几十年前就被淘汰的线性思维;你笔下的反派应该无恶不作,但是他却同样爱着某个人,他的凶残和柔情是并存的,有时候他甚至会扶老奶奶过马路,完了回家又开始策划下一场杀人案。

这种反差萌不仅不会让读者感到违和,反而让读者觉得这个人物好真实,触手可及,一边凶狠残暴,一边柔情似水,这样的人物,不立体都不可能。

当然,虽然反差度越高越好,但也不能完全割裂人物本身,当两个特点过于不相容时,对作者的融合功力也是有极大考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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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小”入手,从“细”入手

小人物往往是最具现实意义的。

当作者一直都只写某某总统,某某富豪,某某盖世英雄时,与普通人的生活代沟过大,人物相似度低,会使读者产生距离感。真正优秀的作品中,小人物的张力反而令人惊叹。

举个例子,日本作品《赌博默示录》里,主角就是一个都市颓废青年,他的生活枯燥,喜欢打牌,工作不稳定,后来又被朋友骗贷,欠下巨额债务。这样一个小人物,却是栩栩如生,让我们好好观摩了当下都市社会生活的普遍状态,与其说是在写“普通人”,更不如说是写这个社会,写人生,思想深度早就甩那些水文几条街了。

即使要写大人物,也要把他的人性写出来,比如说大人物也会优柔寡断,难以决策,又或者是因为爱上某个人而不可自拔。每一位大人物都会自卑,和普通人一样,只是他们没有展现出来而已,这些都是作者们可用的好方案。

小人物的卑微、懦弱,能够唤起大多数人的同理心,一个小人物经过奋斗后的成长,也能使读者获得极大的爽感。深刻必然从小从细,人物的立体也是如此。

四、人物画像的生动感

具体到写作时,一个重要过程就是人物画像了。

立体感除了在设定、全局、手法上下功夫,还要考虑到描写细节。在给人物画像时,神情是极为重要的因素——传神,或者说形神兼备,要兼顾颜色搭配、线条合理等等。

以沈从文先生的《边城》为例,沈老先生对翠翠的神形刻画可谓鞭辟入里: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怒,从不动气。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地在水边玩耍了。
——取自《边城》,沈从文著

传神,一个重要的五官就是眼睛,我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在文学作品里,刻画眼睛也极为重要。我们来看看鲁迅先生是怎么刻画祥林嫂的眼睛的:

她不是鲁镇人。有一年的冬初,四叔家里要换女工,做中人的卫老婆子带她进来了,头上系着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年纪大约二十六七,脸色青黄,但两颊却还是红的。卫老婆子叫她祥林嫂,说是自己母亲的邻居,死了当家人,所以出来做工了。四叔皱了皱眉,四婶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在讨厌她是一个寡妇。但看她模样还周正,手脚都壮大,又只是顺着眼,不开一句口,很像一个安分耐劳的人,便不管四叔的皱眉,将她留下了。 我这回到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取自《祝福》,鲁迅著

要说刻画木讷的角色特征,我还真没见过比祥林嫂更好的刻画效果。

还有写外形,比如美貌时,最好的手法是侧面描写,借他人之口来阐明漂亮,比起自说自话的效果好上十倍。因为美是无法写的,美只能靠想象。借他人之口,给了读者无穷的想象空间,当然要多美就有多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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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个例子,汪曾祺的作品《大淖记事》,里面对媳妇巧云的描写,手法就相当经典:

……她在门外的两棵树杈之间结网,在淖边平地上织席,就有一些少年人装着有事的样子来来去去。她上街买东西,甭管是买肉,买菜,打油,打酒,撕布,量头绳,买梳头油、雪花膏,买石碱、浆块,同样的钱,她买回来,分量都比别人多,东西都比别人的好。这个奥秘早被大娘、大婶们发现,她们就托她买东西,只要巧云一上街,都挎了好几个竹篮,回来时压得两个胳臂酸疼酸疼。泰山庙唱戏,人家都是自己扛了板凳去云散着手就去了。一去了,总有人给她找一个得看的好座。台上的戏唱得正热闹,但是没有多少人叫好。因为好些人不是在看戏,是看她。

人物其实是不难写的,方法和技巧都可以学习,只是不同的人用,有不同的效果,理解不到位,容易写出四不像。初学者知道方法后,有意识地进行练习,反复总结,摸索自己的艺术手感,并且积极从生活中取材,写出一个立体鲜活的人物角色就会变得轻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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