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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日本男足主帅森保一的执教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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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首发自公众号“西北望看台”,欢迎关注。

森保一:隐忍四年,宠辱不惊

“他是非常重视与球员关系的教练,会进行细致入微的沟通,他非常擅长创造球队的和谐氛围。”50岁的森保洋是J2联赛长崎航海的青训教练,他的另一重身份是日本国家队主教练森保一的亲弟弟。日本队与德国队的世界杯小组赛首轮比赛前3天,森保洋奔赴卡塔尔,他计划在那里呆上两周左右的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能在赛场的看台上给哥哥加油。不过对于现在身在卡塔尔的森保洋来说,最迫切的事情可能是需要改签回程机票,因为哥哥率领日本队连胜德国西班牙两支世界冠军队,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昂首进军16强。

2018年世界杯后,森保一正式接过了日本国家队的帅印,成为继白巫师特鲁西埃之后,第二个同时兼任日本国家队和国奥队主帅的人。“届时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但我会这样做的。”正式一肩挑之前,森保一给同在足球界的森保洋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担心。如今这个时代,作为国家队的主教练,稍有不慎就可能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甚至波及家人,森保一心里很清楚。“他背负的压力是无法估量的,我能做的就是精神上的支持!”森保洋时常这样想。森保洋了解哥哥的脾气和性格,深谙足坛之事的他也知道一旦成绩不佳,外面会怎么说。“所以我们见面或者打电话,多是说说近况,或者沟通父母的生活情况,很少谈到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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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自森保一执教日本国家队以来,各方面一直不算顺利。2018年9月7日是森保一上任的首战,对手是智利国家队。就在比赛前一天的凌晨,日本北海道地区发生6.6级地震,比赛地札幌的震度虽然只有4级,但智利队不少球员在夜里是被晃醒的。其实智利也是地震多发的国家,1960年的智利大地震震级高达9.5级。虽然球员对这个级别的地震并不太担心,但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安全因素,双方协商后最终比赛还是被迫取消。4天之后,日本队转战大阪钢巴的主场松下足球场,森保一首秀的对手从智利变成了哥斯达黎加。然而赛前一周的台风,让大阪关西机场的部分设施和跑道受损,客队的抵达同样受到了影响,但比赛最终还是正常进行,凭借南野拓实、伊东纯也的进球以及对手的乌龙球,日本队以3比0战胜,森保一才真正完成了执教国家队的首秀。首秀因地震推迟,又因为台风险些不能踢,这在世界足坛恐怕也不多见,似乎也预示森保一的国家队执教,绝不会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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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也的确如此,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森保一就会遭遇一次下课的风潮。2019年11月19日,日本队在友谊赛中主场1比4惨败给委内瑞拉,是森保一第一次听到大范围的下课声。即便是那一年初亚洲杯决赛1比3负于卡塔尔、6月份美洲杯0比4惨败给智利,森保一个人都没有遭受到过多对于他的质疑,而当时他带队的战绩为16胜4平3负。不过那场1比4的比赛中,森保一执教广岛三箭时的爱将佐佐木翔镇守的左路,被对手完全打爆,4个进球中的3个和他这一侧的防守有关。而森保一在进攻端所倚重的中岛翔哉,这位曾经的日本队10号球衣拥有者,身价一度高达3500万欧元的左边锋,因为自由散漫且不回防的踢法,也被日本媒体和球迷狂喷“以为自己是梅西吗?”自此之后,佐佐木翔是森保一“干儿子”的说法在日本球迷中流传。毕竟在森保一上任之前,佐佐木翔从未进入过日本国家队,而他上任后的首期名单就圈入了广岛中卫的名字。对于那时要更新换代的日本国家队来说,招入一位29岁没有国际比赛经验的中卫,显然目的并不够明确。而对于中岛翔哉的使用,森保一被质疑的是到底对这位日本队新10号有没有具体的战术部署,还是由他性子去自由发挥。毕竟日本队从来都是踢整体足球,如果因为某一个球员而破坏整体的战术纪律,恐怕是不能被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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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月后的东亚杯,日本队在连胜中国和中国香港之后,第三轮中0比1负于韩国失去了冠军。又一个月后的U23亚洲杯,森保一率领将征战东京奥运会的日本国奥队出战,在仅有食野亮太郎一名海归球员助阵的情况下,小组赛惨遭淘汰。至此,外界对于森保一的质疑达到了第一次高潮。日本足球媒体圈的权威人物、老牌记者元川悦子当时撰文称,日本足协是否该考虑给森保一卸下一个职位,因为他可能没有足够的能力国家队和国奥队一肩挑。一定程度上,是新冠疫情帮助森保一度过了第一次危机的高潮。2020年1月之后,由于全球疫情肆虐,日本足坛的各项工作也一度停滞。国家队直到10月份才进行热身赛,而国奥队的东京奥运会任务,也被推迟到了2021年7月,森保一有了更长的备战时间。其实东京奥运会森保一率国奥队拿到第四时,虽然外界也有一定的质疑,但并没有太多的苛责。毕竟当时森保一钦点的头号前锋上田绮世受伤,三笘薰和富安健洋也都是带伤出战打打停停。唯一的争议在于森保一对于三球王的使用是否过于保守,但毕竟当时的三球王也才伤愈,本着保护球员职业生涯的角度,森保一的做法也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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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谁都清楚,日本足协为奥运会制定的男足拿牌、女足夺冠的任务,本就不切实际。奥运会后日本足协的总结评审中,对于森保一的负面评价只在于没有做好主力伤缺的预案,当时更重要的任务恐怕在于清算女足主帅高仓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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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第二次“倒森保”的高潮,自然就是2021年9月开始的世预赛亚洲区12强赛的开局阶段。这一段也是被众多中国球迷所熟知的,毕竟当时森保一的处境是可以和国足主帅李铁掰掰手腕,比一比谁先下课的。首轮主场0比1负于阿曼,第3轮客场0比1负于沙特,森保一受到了上任4年来最为猛烈的批评,“森保out”的言论在日本网络上随处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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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的点主要集中在森保一的固执。一方面是阵型,自从2018年9月正式带队以来,森保一在国家队只有4231这一套阵型,而这还是前任西野朗留下的财产。唯一的变通方式是,森保一曾在零星几场比赛中尝试过自己在广岛5年3冠时的361,但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功效。另一方面则是人员的选择。森保一死抱着诸如长友佑都、酒井宏树、吉田麻也、大迫勇也、柴崎岳等参加了上届世界杯的球员,这其中前四人都是年过30的老将。对阵阿曼的输球,对手右路传中时,左后卫长友佑都根本不见踪影;对阵沙特的输球,则是柴崎岳致命回传,吉田麻也回追太慢被对手破坏,这些人都是森保一麾下万年不变的主力。与此同时,浅野拓磨和佐佐木翔两个他在广岛的爱将频繁入选,古桥亨悟、镰田大地等旅欧状态火热的球员始终不受重用。第4轮主场对阵澳大利亚之前,坊间传闻日本足协已经选好了“备胎”——刚刚从FC东京下课的名帅长谷川健太,以及在J联赛颇为成功的防反流教主菲卡登蒂。只要不胜就地下课,这是森保一执教国家队以来最大的危机。不过这一次,森保一靠着自己的三步走完成了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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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把用了3年的4231阵型改为了433,模仿起了冈田武史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时的战术,三名中场全部为攻守更为平衡的球员——远藤航、守田英正和田中碧,三人可上可下、可攻可守。森保一主动放弃了一度被自己确立为球队司令塔、但结婚后明显状态呈下滑趋势的柴崎岳,明显增加了中场的活力。第二歩,防线上虽然继续让长友佑都保有主力左后卫的位置,但在比赛下半场将他换下,让更年轻更有冲击力的中山雄太逐步上位。第三步,继续招入并信任自己在广岛的爱将浅野拓磨,像在广岛一样每场都给他半小时左右的时间。对阵澳大利亚的比赛,正是顶替柴崎岳出场、在国家队第一次首发的田中碧,在第7分钟进球帮助球队取得领先。在被赫鲁斯蒂奇的任意球追平比分后,森保一换上了爱将浅野拓磨,也用中山雄太换下了长友佑都。就在中山雄太登场后1分钟,浅野拓磨在第86分钟的吊射,制造了对手后卫贝西奇的乌龙球,帮助日本队2比1绝杀对手。而换下自此之后,日本队以6连胜之势连续第7次拿到了世界杯的门票。而随后5连胜中,长友佑都被换下的时间固定在了60分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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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画面,是不是似曾相识?没错,像极了10天前的世界杯小组赛首轮日本队2比1逆转德国的比赛。同样是首发的长友佑都在第60分钟左右被换下,替补的浅野拓磨在第80分钟之后打入制胜球。只是与德国的比赛,森保一做的更绝。他下半场的5次调整,个个要命。下半场开场,他用中卫富安健洋换下了左前卫久保健英,随后直接变阵为自己在广岛时惯用的361阵型。在此之后,他连续换上了三笘薰、浅野拓磨、南野拓实和堂安律四大攻击手,替下了长友佑都、酒井宏树、田中碧三名中后场球员以及单前锋前田大然。至下半场比赛第30分钟时,场上361阵型中,除了门将权田修一,三名中卫富安健洋、吉田麻也、板仓滉和后腰远藤航外,其余6人全部为进攻球员,而两大边路突击手三笘薰和伊东纯也,甚至担起边翼卫的职责,最终逆转了比赛。而小组赛末轮与西班牙的比赛,森保一故技重施,在上半场控球不足20%的情况下,在下半场开场就用三笘薰换下长友佑都去踢左边翼卫,用堂安律换下久保健英,比之前的调整时间更早。结果,效果是立竿见影。下半场开场仅3分钟内,堂安律左脚内切爆射破门;又3分钟后,堂安律右路低平球扫向门前,三笘薰后点包抄在球几乎出底线的情况下,完全舒展身体极致救球传中,田中碧用大腿将球碰入球门,又是一个2比1的逆转。三球王的传中,赛后数据证实球距离完全出界仅剩1.88毫米,正是这个微小的距离,将日本队送入了16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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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场2比1,两胜世界冠军,也让森保一在第二轮与哥斯达黎加比赛中首发换5人的“昏招”,完全被忽略掉。甚至他在那场比赛后关于轮换所说的“不后悔”、“一切都是为了第三轮战胜西班牙”之类的话,从笑柄变成了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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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小组赛,森保一在别人眼里完成了森圣到森嗨再到森神的转变。但这个过程中,森保一自己也在转变。世界杯前,日本足协内部曾经有过关于世界杯后国家队是否换帅的讨论。以足协主席田岛幸三、副主席冈田武史为首的大佬们依然表态支持森保一,但内部也有“需要新鲜血液”的说法。不能否认的事实是,技术委员长反町康治在10月份拜会苏超凯尔特人俱乐部时,接触了澳大利亚籍主帅波斯特科格鲁,此后贝尔萨等人也和日本国家队主帅的职位联系起来。而森保一弃之不用、在欧洲状态大红的古桥亨悟,在波斯特科格鲁手下踢得风生水起。这样的信息,不可能不传到森保一的耳朵里。在此之前的30天,自从日本队11月1日正式公布名单之后,关于排除大迫勇也、古桥亨悟的质疑声,险些将森保一淹没。而一直被质疑一根筋、保守的森保一,用罕见的搏命手法,让一切质疑变成了“排队给森保一道歉”,让自己赛前“我们能改变历史”的豪言在赛后成了真,也带队打出了世界杯历史上最极致的两场比赛:胜方控球率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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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德国和西班牙的两场比赛看似一样,这当中也有微小的不同。与德国之战森保一是在下半场将4231调整为361,而与西班牙的比赛则是开场就摆出361阵型。由于主力右后卫酒井宏树的受伤,来自川崎前锋的右后卫山根视来在对阵哥斯达黎加的比赛中首发却表现不佳,证明了自己的上限以及留洋的重要性。如果与西班牙的比赛还是山根继续首发担任右后卫的话,恐怕西班牙队左路的奥尔莫会有更大的作为。因此森保一首发就用361后,全队速度排名前三的伊东纯也担任右边翼卫可以牵制奥尔莫,包括下半场用在阿森纳被阿尔特塔调教成右后卫的富安健洋去打这个位置,也很好顶住了同样替补出场的阿尔巴等人的进攻,堪称绝妙。而且,赛前包括现场解说嘉宾本田圭佑等人都给出了首发变阵361、三笘薰必须首发的建议,但森保一属于“部分采纳”,对于三球王的使用则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倔强。日本媒体曾经披露,森保一在刚上任后曾经向足协主席田岛幸三以及技术部询问过,是否可以在国家队直接移植广岛的361战术。但是足协方面给出的建议是,日本国家队层面多年来并没有3后卫的成功案例,因此还是先延续前任西野朗在2018年世界杯上颇为成功的4231为好。此后森保一在国家队的确延续着4231,但在率领东京奥运代表队时尝试过361,结果就是在2020年U23亚洲杯上被淘汰出局。不过在这一次世界杯前的热身中,日本队在9月份对阵美国和厄瓜多尔、11月17日与加拿大的热身赛最后时刻,都短暂尝试过361,被认为是“贼心不死”,然而也正是361在世界杯正赛起到了救命的效果。其实在与德国一战之后接受媒体群访时,森保一也谈到了变阵一事,不过他解释得相当轻松:“3后卫?在9月和11月的热身赛时尝试过,赛前的准备会议上也讨论过,不过在训练中没有练过。伊东和三笘在俱乐部也尝试过边翼卫,这是积累的过程,每个球员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和团队工作很好地结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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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球迷媒体多数对森保一不满,但其实森保一得到了日本教练届的多数支持。带领日本队征战1998年和2010年世界杯的冈田武史,在自己的专栏中盛赞森保一是“或许能给日本足球留下一点痕迹”的教练,冈田也表示森保一是自己愿意毫无保留传达经验的第一人。对于与德国和西班牙均有进球的堂安律,冈田武史也揭开了森保一的一个秘密。今年3月12强赛最后两轮比赛中,尤其是第9轮客战澳大利亚关系到日本队能否直通卡塔尔,但森保一在那一次集训比赛名单中,毫无征兆地将堂安律排除在外。随后堂安律在社交媒体发了牢骚说“我没伤”,媒体大肆炒作他和森保一之间的不合传闻。“我听森保说,今年3月份的时候,他希望堂安能够为了世界杯更加振奋,因此特意把他排除在出线战的名单之外。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被排除,球员破罐破摔也不奇怪。但能从那个境况重新爬上来,肯定是足够坚强的。果不其然,堂安就打进了与德国之战的扳平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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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堂安律不仅打入了对德国的扳平进球,与西班牙一战也是他打入扳平的进球。其实从这一点看,森保一就像自己的弟弟森保洋所说,他是“很会营造氛围”的教练。一方面是对于看好的球员胡萝卜加大棒,另一方面是对得意弟子浅野拓磨无保留的支持,才有了这两场神级比赛,也算是对森保一隐忍4年的回报。现在,曾经几次走到下课边缘的森保一,很有希望获得日本足协的续约合同。其实经历了过去4年,以及最近10天从天上到人间再起飞的过程,森保一恐怕已经看开。与西班牙的赛前发布会上森保一说:“赢了被称赞,输了被批评是理所当然的事。包括称赞和批评在内,能让日本国民对足球产生兴趣并进行讨论,我感到高兴,由此可见足球已经贴近了日本国民的日常生活,高兴也罢发泄也好,这一切都很开心。”一副“功必有我,功不必在我”的态度,不过正是这样的森保一,书写下了日本足球征战7届世界杯以来最为辉煌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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