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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 虚张声势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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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悦,燃烧似雪,冷漠如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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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的时候我象棋下的特好,车走直马走日,炮打强子象飞田,各种口诀背得滚瓜烂熟,而且哥们也不是纸上谈兵,实操起来也丝毫不逊,吊打了整个年段的小盆友。

后来我觉着下课时间太短,十分钟玩起来毫不过瘾,就省下早饭钱买了反面印有象棋格子的文具盒,配有 32 个小棋子,和同桌在课上厮杀起来。

结果好巧不巧,被窗外路过的班主任看到这一幕,当场就把我的文具盒给没收了,顺带还给我爸打了电话告状。

回家后我爸恶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把我关在房间,还没收了我的零花钱,怕我又去买象棋。那时候我刚看完阿城的棋王,每天都活得热血沸腾,觉着自己就跟王一生一样,是象棋界的天选之人,而我爸的做法,无异于在扼杀一个天才。

那时候我满脑子就是象棋,好不容易盼到暑假,家里买了电脑,能够连网玩游戏。同学们都在玩儿各种各样的网游,什么梦幻西游 CS,而我不玩,我就下棋。

有一天,我在一个房间里连续打败了七八个网友,不禁洋洋得意起来。我在扣扣上给同桌分享我的战绩,顺带还实力吹嘘了一番。

没想到同桌告诉我,家里来了个远房表弟,也会下象棋,感觉实力不俗。这可激起了我的好胜心,就和同桌约定三局两胜,输的人请冰棍儿。

俗话讲,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等这位远方表弟落座之后,我习惯性的点开资料一看:局数 0 胜率百分之 0。“原来是个新手,”心里头想着,我开局就是一个敢死炮,打算速战速决。

对面愣了快一分钟才谨慎落子,吃掉我的炮,我毫不犹豫的接着跳马,准备我的套路。可没想到的是,随着棋局深入,我被处处压制,一点便宜也占不上。

第一局结束以后我毫无悬念的落败,我安慰自己是太小瞧对手了,于是准备重整旗鼓再来。可连续三把下来,我都被虐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厉害的对手倒不是没有碰到过,但是以往能把我下到这种程度的,都是下了上万把的大师老鸟了。我不服还想再来,没想到对面说不下了,你先把冰棍儿给买了吧。

整整一个礼拜,我都没有赢过这位远方小表弟一把,连唯一的一次和棋都是对方有意放水。后来我服了,问同桌的表弟,你得是你们市青少年象棋比赛的冠亚军吧?

没想到小伙儿还挺不好意思,连连摆着手说没有,我在我们那儿连预赛都没进。

后来新学年开学之前,我就把联众世界给卸载了,同桌有时候问我体育课还下不下?我就说不下了不下了,象棋太深奥了,我这智商可能更适合飞行棋。

上了初中以后,我总喜欢去游戏机厅。刚开始还是打打拳皇和三国战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迷上了赌水果机。

同桌没跟我在一个班,但我俩关系好,我的事儿她也知道。她说你玩游戏就玩儿,赌钱的事儿可别干。我说没事儿我自有分寸。

那时候我换了学校,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也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就成天在游戏厅和小混混们待在一块儿。我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总是能在水果机上赢点钱。

怎么赢的呢?分析概率,别人玩儿的时候我看,别人赢钱了我不玩儿,别人输了走了以后我再玩儿。而且每次买的分小,赢个几十块钱就收手。

长久以往,居然一个月下来能攒个小几百的零花钱,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开心得不行,以为找到了发家之道。

后来有一次学校是要缴纳一个什么资料费,一共两百多块钱家里给了三百,我琢磨着利用这多余的钱再去玩儿几把赢了一二百岂不美滋滋?

然后我来到街机厅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胖子坐在水果机前,瞪着通红的眼在玩儿,一看,积分还挺多。我估计这是输了不少,要赢钱了多半拿分去换人民币了。

我冷静的看着这老哥在玩儿,积分一点点的变少,老哥也越买越大,随着最后的积分清零,没有命中,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机器后气鼓鼓地离开。

我心里暗自欣喜,这老哥买的大输了这么多,我买的小多少是能赢一些的。于是找老板充了积分开始玩儿,可没想到,那天水果机跟中了邪似的,平时十次左右就能中的选项,轮回了上百次也没有命中,概率在这一天里,完全用不上。

我越玩儿越大,最后输了个精光。

后来我找了个小公园坐着不敢回去,在想着怎么解释说把钱掉了。没想到这时候,同桌给我的扣扣上发了消息,只是简单的问候。但心情烦闷的我急需找一个宣泄的出口,就给她打了电话,商量着怎么圆这个谎。

她说你别骗你爸妈了,实话实说吧,我说那可不行,要让他们知道我玩儿这个,非得把我赶出家门。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我能帮你解决,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她说我把压岁钱先给你,你明年过年前还我就行,但是你以后再也不许玩儿水果机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告诉你爸妈。我心里边百味陈杂,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后来大学班上有一哥们和我关系不错,他时时彩玩得贼 6,每天给我发盈利流水,连着一个月每天都赚不老少钱。

他说怎么样,要不哥们你和我一起玩儿?我这儿有计划,稳的一逼赔不了,我笑了笑说,算了吧,你这操作太高端,我这智商还是老老实实搬砖吧。

再后来上了大学,我渐渐的在网络上开始写东西。同桌和我联系越来越少,但她偶尔会看。我喜欢装逼说自己以后要出书,她就评论你是最棒的,我想提前要个签名。

我偶尔发牢骚,有些小女生真烦,为什么总那么多人生问题要来问我。她就回复,嘿嘿,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知道得多。

但是我很少回复她,我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和地域的阻隔让彼此感情生分,还是天性缄默不知如何回应热情。渐渐的,她在我的视野里出现的越来越少,直到杳无踪迹。

很久很久以后,我和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喝酒,他说你现在还写作么?我说写,他问我你出书了吗?我说没有没有,水平太次。最后聊到同桌,他说你知道她喜欢你么?

我说你别扯了,我俩是革命友谊。他说她给你表白过你不知道?我说什么时候?他说她不敢当面说,就偷偷给你发过短信。我这才想起,我早已换了号码而没告诉过她。

喝完酒以后,我落寞的靠在桥上吹风,翻开手机半天才找到她的微信。在她朋友圈看到,她在几个月前就结婚了,身披婚纱笑得灿烂,也没有通知我。

摁下关机键,对着手机黑屏看着自己满脸胡茬的样子,突然就意识到,你原来并不是什么天选之人。年少时的中二情怀,默默陪伴过的女孩,在时间面前,都已随风而逝。

那个喜欢虚张声势的少年,原来和芸芸众生也没什么不同,一样在平凡的日子里怀梦生活,一样在青春的尾巴下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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