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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两个女儿,翻越了喜马拉雅山

2022-12-18

垭口上风极大,我们挺着往前走了几十米,风却奇迹般变小了。


前方望上去是一片坦途,只有小小的爬升。


再往前看:蓝天白云下,几道冰川倾泻而下,薄薄的云像纱一样掠过山头。


我们顿时来了动力,喜马拉雅山脉的垭口看上去不过几公里开外。


身边的顾有容半开玩笑地对我说:“翻过那道垭口就是墨脱了,挑战下带孩子翻过喜马拉雅山?”

👆桔子供图

此时已快到中午,我低头看看怀里的二女儿米菟:由于在我身上过于安逸,她居然已经进入了梦乡,睡得东倒西歪,快抱不住了。

顾有容接过米菟,我们一家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先把午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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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此次进藏的目的并非爬山,而是进行植物研究。

先生顾有容要完成他的西南山区植物研究,因此需要采集一些标本,并拍摄植物和环境照片,以便更好了解当地植物,为环境保护提供相应的依据。

由于需要边走边观察,因此我们预测上山的速度会很慢,对体力要求不会特别高——当时又正逢两个女儿米花米菟在放假,所以一家四口出行。

👆桔子供图


原本,我们计划从林芝出发。

原因是林芝海拔低,湿度大,大家不容易出现高原反应。但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成行,最后还是只能先落脚拉萨,再出发。
起初,除了感觉凉快和眼睛被晃得睁不开,我觉得拉萨出发也没什么。

但到了下午,不知是因为无聊,还是有轻微的高反,米菟走路的时候一直喊累。我只好抱着四十多斤的她,上上下下逛了一下午,结果直接把自己给弄高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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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

拉萨当地的作息比内地晚了几个小时。晚上10点,我们吃完晚饭回住处,米花米菟两姐妹还念念不忘酒店边上的摩天轮……我却已经头疼欲裂,快要断片儿了。据顾有容说洗澡会加重高反,于是我忙吞了个止疼片,倒头便睡。

幸运的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全家人状态良好,都已经成功适应了高海拔,于是赶紧去赶火车。

因为这次出行有研究任务在身,所以我们带的行李特别多,包括登山包、两个行李、标本夹和其他零七八碎——眼看还有6分钟火车就要开了,我们却还在过安检。

 好不容易过完安检,我们在前面拖着行李大步快走,大女儿米花拖着另一个大行李小跑着追。

这时候就体现出从小走南闯北的米花体力之好了!

只见她越过台阶连速度都不带减的,行李箱上下翻飞……而二女儿米菟两手空空,却跟不上大家的步伐,急得边走边哭……

一家人赶上火车后,我不禁心疼:毕竟这里是高原,真难为这个小宝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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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翻越喜马拉雅那天,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约了两位长居西藏的植物爱好者给我们带路,她们也是我们这一路唯一见到的其他人。

👆桔子供图

见面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当地姑娘居然穿着休闲雨鞋再对比全副武装的我们,我不禁暗中感慨:姑娘真是高手啊……
我们开始爬山的地方大概在海拔3500米。

上升了几百米后,便走出了针叶林带,周围只有小灌木。

再过一阵,周围就只剩下低矮的草本植物和碎石了,融化的冰川水形成一条小溪,潺潺流到小路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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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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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


米菟看见水,直接就撒欢了,几分钟后脚全玩湿了,于是甩了鞋和袜子继续玩。

我慌忙把袜子展开,放在大石头上,企图让高原明晃晃、但热量不高的阳光把它们晒干……

果然,穿着湿鞋袜继续上路,米菟就不乐意走路了,一直让我抱。姐姐米花倒是一如既往地轻巧,爬山也像闲庭信步般,大气也不喘。

👆桔子供图

两个本地姑娘因为并不需要细致观察植物,因而走得很快。不一会就超越了我们,率先去了前面一个小垭口。

不一会她们返回来说垭口上风极大,她们先下山了。

我问:“是不是可以翻过垭口走到墨脱那边去?”

姑娘回答还是有点远的,需要在翻过小垭口再往前,翻过另一道垭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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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米菟近距离观察了雪莲,雪莲的花苞内部很温暖,这是一种保护花朵、也给传粉昆虫提供庇护所从而换取传粉机会的机制

我们继续前行,不一会也抵达了第一个小垭口。

只见前面有很大一片缓坡,再过去是一段不长的冰川,再往上就是垭口了——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嘛!

考虑到还没到中午,加上蓝天白云,气候稳定,我和顾有容商量了一下就继续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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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

然而,就在缓坡这段的几公里,米菟却变得不怎么爱走了。

她一直试图赖在我身上,一是因为刚才踏水湿了鞋袜,二是中午也困了。我只好抱起她继续走,她逐渐在我肩头睡得东倒西歪。

我和顾有容一路轮流抱着米菟,米花倒不太需要我们操心,就有了文章开头那一幕。


吃过午饭,米菟也清醒了。

我激动地告诉她:再努努力,只要翻过前面的垭口,就相当于翻越喜马拉雅山脉了!
虽然不清楚啥是喜马拉雅山脉,但米菟也明白这将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再加上休息得不错,她竟然不再需要抱,自己蹦蹦跳跳地走了起来。

继续行走的途中,我们发现了两具完整的马骨架。

我们蹲下来观察马牙,判断应该是小马。

我们猜测是先前马队经过,马在石头小路上摔伤了,不得已只有杀掉。马骨看上去放了只有一两年,白白的,很完整,只是上面有的地方薄薄长了一些苔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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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我们看到了两具完整的马骨头,我给孩子们仔细讲解了马头骨的构造,以及骨盆的构造

终于抵达了冰川,眼看只剩200米就可以到顶了,米菟又走不动了,再次由顾有容抱着。

此时,我们已经可以看到破败的玛尼堆上,残旧的经幡在大风中飘摇——看起来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顾有容讲,自从通了公路,本地人就不再需要那么辛苦地翻山去墨脱了。

冰川边上,是一片片大石头层叠摞成一条蜿蜒小路,明显是前人简单铺过的,也是通公路前,人们辛苦以双脚丈量大地的证明。

👆桔子供图丨翻越多雄拉山,全程并没有特别难走,尤其是缓坡上风景绝佳。为了展示冰川,图示实际为嘎隆拉山。
快到山顶的时候,风突然猛烈起来,米菟还是从顾有容身上下来,自己走完了这最后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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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


她从地面上,捡起一块石头,顶着大风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极有仪式感地将手里的石头添放在了玛尼堆之上——宣告了此次翻越喜马拉雅之旅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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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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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近距离感受自然的神奇,两个孩子还有什么感悟呢?

米花告诉我,不管我们爬到多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哪怕一天路途见不到任何人,她都会看到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桔子供图

两个孩子还发现,当她们亲眼见到冰川的时候,眼前的冰川,比照片上的要单薄很多。

西藏最大的来古冰川,不断断裂下来冰川碎块,这些碎块很快都会消失了。

我告诉她们:大自然给我们提供了美景可以欣赏,我们也要知道这些美景的珍贵。只有不乱扔垃圾,减少浪费资源,才能让大自然的美好可以延续下去。

假期结束后,米花在完成学校作业时画了她难忘的经历——其中翻越喜马拉雅山这段,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篇幅。

她们姐妹俩还在这次行程中抵达了人生新高度——47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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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子供图:米花的作品:我的暑假时间
其实,带孩子出行挑战的永远是父母的精力和体力。

很多人只看到我们带孩子四处玩时开心一面,却不容易看到过程中的艰难——很多次,我都是全程抱着孩子上山下山的。

但我也觉得,不用过度渲染带孩子出行这件事。

不是只有带孩子出去了,才说明爸妈是努力的——这原本就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选择,关键是自己有多在意。

也有很多人问我,带孩子出去玩,劳心劳力,意义是什么?毕竟孩子年龄还小,他们长大了很可能什么也记不住。

实际上,我们追求的并不是给孩子留下什么印象。我们追求的只是当下的自己的满足,希望全家人在一起度过一段时光,希望和孩子们的记忆中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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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桔子,芝加哥大学分子、遗传及细胞生物学博士,果壳视频负责人
编辑丨曲安、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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