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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走在学校里能看出假鞋吗?

方舟的回答

看到有答主在哈哈哈嘲讽,我却真的笑不出来。我应该能对题主感同身受的。

多年前我在寄宿学校念高中时,父亲干了二十多年的公司突然停发工资,直至资不抵债。家里母亲不愿上班,经济压力本就大,导致突然家庭条件很差。开学前,母亲给我买了两双鞋,让我带去学校。

我记得是她从地摊上买的,一双红色布鞋和一双蓝色运动鞋。

蓝色那双长这样(高中舍友拍的照片,深夜翻网盘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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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那双大概长这样,实在找不到图,淘宝找了个类似的。

那年的秋天某个下午放学后,我随着人潮去食堂吃饭。吃完我们还要回教室上晚自习。

中途突然下起了暴雨,柏油路面上开始铺着一层水幕,连带着无数飞溅的雨滴。

我冒着雨跑到食堂,才跑过短短两百多米的距离,但穿着的蓝色运动鞋已经全部都被雨水浸透。

学校虽然是寄宿制的,但鞋子湿透了我也没有回宿舍换。

我知道即使换上另一双干的浅口布鞋,再穿回来还是会打湿。

即使在回教室的路上没完全湿透,今晚可能会好过一点。但我可能第二天就没有鞋子穿了——因为我只有两双鞋。

那天晚上6点到10点的晚自习,我一直穿着完全湿透的运动鞋。秋意渐寒,那滴着水的袜子贴着皮肤的感觉,像肉体触碰着逐渐化成水的冰块,又像是冬天用手贴着一大块铁片。

等到晚上十点半回宿舍,我已经冻得脚部发白,几乎没有了知觉。

脱下鞋把袜子拧干后,我发现蓝色运动鞋的鞋底,已经因为泡水而裂开了。

毕竟是地摊上买的便宜货,质量很差。我没有办法,只能拎到床边立起来,希望这周能够晾干。

第三天体育课,我是站在队列第一排。体育老师愤怒地问我为什么穿一个浅口布鞋上课,我低着头说不出话。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当着身边的朋友和班里女生的面,把自己只有两双鞋这件事说出口。

体育老师对我嘶吼,表示第一节课就说过上他课的规矩,这是为了安全考虑,让我赶紧回去换鞋子。

我默默跑回宿舍,穿上了还没干的那双蓝色运动鞋,走在地板上甚至能踩出水印。

每次体育课授课前,我们都要跑一千米。但这次跑到一半,那双蓝色运动鞋因为泡水裂开的鞋底,终于掉了下去——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

连同我的自尊心。

我低着头跑出了操场,忘记了袜子和地面摩擦的痛感。径直跑到宿舍,宿舍楼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坐在床上放声大哭。

最后还是换上布鞋回到教室上课。第二节课课间很多同学调笑我,我却只觉得难过。

第四天早上,学校再次下雨。去早自习的路上我唯一的一双布鞋也全部浸透。我已经忘记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只记得下早自习后其他人去食堂吃早饭,我一个人撑着伞,踏着湿透的鞋到宿舍楼下。

找到一个偷偷带手机来学校的同学,给了他五毛钱,我坐在树下打电话。

我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问她为什么只有我会这样,我脚上的鞋子已经湿透了,秋天真的很冷,我的身体真的很难受。

她在电话里吼我不懂事,不学习只知道和别人攀比吃穿。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一个人在树下哭。

我又打了电话给爷爷,哭着跟他讲了好多话。爷爷听着电话,让我别哭,好好去上课。我蹲在树下,从电话里对着爷爷嘶吼,发泄着自己无处可说的委屈和愤怒。

下午爷爷居然来了学校。

我记得那天他骑着自行车,身上披着雨衣。他整整骑了一下午的自行车,穿过无数个田埂的泥泞路,一直到下午才到学校。

找到我后,从车筐里掏出一双拖鞋,让我以后下雨就穿它,还往我口袋里塞了50块钱,让我不要哭记得去吃饭。

那年我才14岁。

这件事对我的成长,塑造了一个很奇怪的偏角。我会后悔对爷爷发脾气,但也很难原谅我的母亲,因为很多事情本不该如此。另一方面,我知道自己的经济虽然贫瘠,但从感情上真的很富裕。作为半留守儿童,爷爷在童年给予了我亲情和对后辈的爱。

随着逐渐的成长,我与母亲之间的沟壑越来越严重。

现在想想其实很早就有裂缝,我记得小时候喜欢去超市看图书,当时很多小孩会偷超市的零食一边吃一边看。我的母亲知道了,让我下次看书学他们去拿超市的东西吃。我不去,说这种行为是偷。她扇了我两耳光,说我“真没用”。

这种教育让我很压抑和难受,以至于我从来不觉得母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我承认她对我有爱,但因为三观的偏差,让我认为与她相处是一件痛苦的事。就像其他同学的母亲都在上班时,她却对我说“凭什么要我上班赚钱养你”,即使家庭已经很贫困了。

其实至今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和母亲对话和接触。虽然知道自己不孝,但我也知道自己必须逃离。

幸而在我童年时,爷爷的教育和爱对我形成了保护。那些优良的家风,对我的三观养成起了真正的引导,也让我能在长大后没有所谓的“阴影”,随着自己的意愿去追寻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念高二的时候,学校组织了篮球赛。当时特别喜欢打篮球,所以很想要一双篮球鞋。我想要两百块在球赛前买鞋,母亲不给我。我记得那个时候,家庭经济其实已经开始好转。但我仍然只能从伙食费里,省出买鞋子的钱。

球场上别人都穿NIKE,我穿着的是HIKE。我不知道别人走在路上,能不能看出假鞋。但我的鞋应该是假得不能再假。但以篮球鞋的版型,我实在买不到别的鞋子了。

我记得那时候,每天都会穿着HIKE和朋友们,下晚自习后去球场上打球。那时候我的身高才168,无法做对抗,所以大多时候只练投篮,我记得应该直到大三才长到176。

某天晚上有个姑娘,在球场上递给我一封信。如果有幸您能够看到我写的回答,我真心的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那时候因为不喜欢,我选择了不留余地的伤害,转头拿球场抽烟同学的打火机烧成了灰烬。我想她应该是很难过的,也不知道是否有过哭泣,但那时候我不懂。

因为不喜欢,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我选择了逃避。顺手使用了同学的打火机,以为这样就能让一切消失。甚至完全没有顾及一个女孩的心意。

我现在知道我的错,认识到即使不喜欢,也决不应该如此伤害。但一直到毕业也没能把道歉说出口。大抵是少年时的遗憾,但教会了我成长。

等到大学的时候,我背着三叔当年背过的背包,去了学校。

这个时候我的家庭状况,其实已经好了很多。父亲的工作再次稳定,我的生活费也水涨船高。至少能够追到身边普通同学的标准上。

再后来在大学里,我开始打工。乱七八糟的工作都做过,什么肯德基服务员、家教、还有奢侈品店的导购小哥都做过。

我用打工的钱买了一块滑板,也买了新的鞋子。但是滑板的表面是一层砂纸,想跳起来做个olie的动作,都要用鞋面摩擦板面。总之特别废鞋,没几天就能刷烂一双。

于是我学会了补鞋。

第一双vans的帆布鞋被我缝缝补补,日常贴翻毛皮黏生胶。那双鞋硬生生撑了很久,直到我练出big spin的动作。

滑板圈子也有个奇葩的直观感受:谁的鞋不破,看一眼就知道是菜鸡。谁的鞋子越破,谁肯定是大牛。

而vans的滑板鞋三四百一双,一周就能刷破,一般的学生也承受不起。所以学校板圈里大家人人都会补鞋,有时候甚至还交流补鞋经验(甚至讨论过以后找不到工作,集体去天桥下补鞋。)

这种环境下对我的影响也很大,从坐花坛嫌脏,到随意坐在脚踩过的滑板上,甚至直接坐在地上,鞋子破不破也无所谓了。对外物的感觉不再那么敏感,穿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反正没两天就破)

所以当时滑板练动作,日常在地上摔。衣服破破烂烂、鞋子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却是我最快乐的一段大学时光。

不只一个人告诉我我很酷,在木板上翻腾跳跃做动作的时候,感觉自己和天地融为一体,真正的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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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毕竟是学生,经济条件确实差。也买了很多DC、回力的鞋子专门用于滑板。反正破了不心疼。

假鞋倒是没有买过,因为确实没有必要。DC已经很便宜了还耐磨。(其实管他真的假的,一周就破破烂烂了,都一样。)

等到大三的时候,我再也没去做服务员、导购等兼职。

因为在律所拜了师,师傅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很和蔼也愿意教我。

此后没课的时候,我就会去律所学习,周末也会去帮忙干活。

师傅实在是个很有趣的人,从那年夏天就和他结缘,是我这辈子都觉得幸运的事。每天早上他带着我,在律所自带的花园上打太极拳。(说是修身养性,其实我觉得是上班摸鱼)

但老爷子什么都愿意教,一开始就带着我做案子。完全没有端茶递水扫地开车,上来就是做案子教真东西。老一辈万金油律师,民事刑事都做。那个夏天我写了很多种法律文书。

第一次审上千万的合同,手都是抖的。生怕自己出了岔子,(当时傻啊,有人兜底都那么紧张)师傅只是笑,习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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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在师傅身边久了,大标的的案子见多了也就确实习惯了。某次坐我对面的强哥接到1200万的案子,我居然敢说他不行,才接一千多万……(虽然当时只是跟他插科打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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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自己也能解决一些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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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一年实习返校前,师傅拿到我参与过的一个案件的判决书,一时高兴给我发了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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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虽然并未花心思赚钱,却也最高曾达到过一个月近两万的收入。(记得知乎上很多大学生兼职贴,基本都是一个月写公众号、p图、刷单、优惠券群能挣七八万。毕竟还是知乎大神多,至少我的大学生涯里确实没有这么厉害。)

我当年的刑法学教授,给我们讲他当年的趣事时,由于家境贫困,似乎也是一个商业大佬。从石家庄带棉被坐绿皮回武汉卖给同学,一个冬天卖了他直到读博的学费,我想他曾经也穿过假货吧。

一辈子那么长,工作以后会有很长的时间都在努力赚钱,生活的压力从来都不小。

说起那段在树下哭泣的时光,其实已经过去了许久。但后来无论是在地上打滚当板仔,还是跟在师傅身边求学的日子,对我的影响都颇深。板仔的精神就是即使一次次摔得鼻青脸肿,还要有再一次爬起来战胜自我的勇气。至于师傅的教导,除了一些谋生的技巧,还有经常打太极修身养性(摸鱼放松)。

而假鞋,从多年前开始,我就没有再穿过了。不过即使现在让我穿HIKE,我也并不觉得什么。与虚荣无关,只在乎舒适。只是如今经济条件可以买真的,能够去实体店解决,就没再考虑去买假货。(疫情期间为了缓解焦虑没事就买鞋,导致被舒律师吐槽像个鞋贩子。)

如果再有人问我,在路上看到别人的鞋子,像不像假鞋。我会回他一句:“关我屁事。”

毕竟人家穿什么,愿意穿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即使穿假鞋,也并不等同于虚荣心。

如果有一天,再看到当初穿着破破烂烂鞋子的少年,我应该会跟他用板仔的手势先击掌再碰拳,然后问候他一句:“船pro今天必出大招!”

也希望题主,能不要在意外物和流言蜚语。

我知道你提问时,心底在纠结些什么。我相信你会有一天,能穿上自己喜欢的鞋子。这双鞋无论你穿还是不穿,前路都还很长。

就算别人嘲笑你,也要有再一次爬起来的勇气。

记得要珍惜你最贵重的东西,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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