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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思想文化长廊 - 文艺复兴巨人的时代:马基雅维利 思索统治术的人之三 撒伏纳罗拉和查理八世的启示

13/11/2022 - 12:35


「提要」马基雅维利对政治决策的思考,来自他亲身经历的历史事件。撒伏纳罗拉以宗教先知的身份,试图通过控制人的精神世界来推动政治变革。查理八世则表明外国强权凭借武力左右小国命运的权能。这两个人的行动,给马基雅维利以很大的启发,引发他去思考,小国政治活动的方法。

问:马基雅维利生活的佛罗伦萨似乎是个政治斗争的舞台。

答:你的感觉很对。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各城市国家的政治生活,和我们现在看到的主权国家的政治运作方式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当时意大利共有5大政治势力,也就是5个强大的城市国家,它们是:威尼斯、米兰、那不勒斯、佛罗伦萨和教皇国。彼此之间合纵连横、明争暗斗。这种混乱又尖锐的斗争,说到底是政治斗争,也就是地缘政治斗争。1489年,多名我会的传道人撒伏纳罗拉到了佛罗伦萨,他从讲道开始,用激烈的言辞抨击人们沉溺于世俗生活,腐化堕落。他相信,好的政治生活,一定要由先知式的人物来领导和实现。这就把宗教引入了政治斗争。当时佛罗伦萨的掌权者是美第奇家族,所以撒伏纳罗拉的批判矛头直接指向美第奇家族。1492年,佛罗伦萨接连出现了一些异象,比如曾经发生过刺杀美第奇家族事件的圣·雷帕拉塔教堂的圆顶被雷电击毁,天上出现彗星,夜间人们听见群狼的叫声。佛罗伦萨人就把这些异象看作是某种政治灾难的先兆,而撒伏纳罗拉夸大利用这些异象,来抨击佛罗伦萨的政治统治。

问:在中国历史上,人们也很注意天灾异象。

答:对,不仅注意,还专门有一问这样的学问,叫谶纬之学。比如今年在天安门广场突降黑天鹅,年初故宫太和殿的大门被风吹倒,依照谶纬之学的解释,这些都是为政者的凶兆。其实,这是人们心中的普遍愿望,借着自然界的异象,加以表达。所以,当时撒伏纳罗拉就是用这些异象,告诉佛罗伦萨人,必须改变美第奇家族的统治。当时有人说,他们看到有狮子搏斗,其中最雄伟的一头狮子被杀死了。撒伏纳罗拉就告诉人们说,这象征着洛伦佐·美第奇将要死去。果然,几个月之后,洛伦佐·美第奇就真去世了。撒伏纳罗拉掌握了佛罗伦萨的统治权,重新建立了他所谓的新共和国。他强行推动普通民众日常生活的宗教化,禁止各种娱乐活动,焚烧艺术作品和人文主义书籍。同时,他公开与教皇为敌。当然斗争的结果,是他被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处死,并且焚尸扬灰。马基雅维利亲眼见到撒伏纳罗拉以超人的口才和狂热的信仰,与美第奇家族斗争,胜利又失败的全过程。由此,他得出一个结论:没有武装的先知必将失败。他这是把撒伏纳罗拉当作旧约中那些引领犹太人征战、建国的先知。他敏锐地指出,撒伏纳罗拉是一位仅凭言辞就想统治的人。这个主题,在他后来写作《君主论》时有详细的讨论。

问:那外国势力入侵,用武力左右被占领国的命运,这在当时也是常见的现象吧?

答:是的。法王查理八世占领佛罗伦萨,让马基雅维利亲身感受到一个弱小的国家,在遭受强权欺凌时的那种无助感。因为那5大政治势力,不仅自己勾心斗角,还经常动心思要借助外部武力来压制对手。查理八世进入佛罗伦萨,撒伏纳罗拉就很欢迎。因为那时的法国已经是一个有相对集中权力的大国。所以法国对意大利事务的干涉,成为当时意大利政治生活中的一大变量。当时查理八世带到意大利的军队,有40000之众。史书记载,“王室的军队,由七千名瑞士士兵领头,四周是25面旗帜。他们齐步向前,井然有序。人们听到的是鼓声和管乐声,接着是700名手持武器的士兵,骑在装饰华丽的战马上,然后是500名骑兵弓箭手和1000名步兵弓箭手,在他们后面是王室的队伍,由一些身材高大的士兵组成,模样十分凶悍”。当时佛罗伦萨人都出来看这支军队入城,所以马基雅维利也看到这些强势的外国入侵者,以致他在后来的著作中,多次考虑到一国统治者和外部势力的关系。当时,法军入城以后,征用民房居住,凡是他们看中的,就在门上用白粉笔写上姓名,一时间佛罗伦萨城可以说是到处涂满了白粉笔。马基雅维利后来记到,“法国的查理国王,用几支粉笔就控制住了意大利”。

问:撒伏纳罗拉就是想借助外部势力统治佛罗伦萨。

答:没错。他当时是希望这些外国武力能够帮助他实现他自己的共和理想,因为他相信外国的武力是上帝派来实现自己意志的工具。所以,在他与查理八世见面的时候,他对国王说,“您是上帝亲手创造的,上帝让您来惩戒意大利的罪恶,让您来改革那些已经堕落的教会”。但是,他这个“没有武装的先知”,又警告起查理国王,“如果您不是正义之人,不是仁慈之人,如果您不尊重佛罗伦萨这个城市,不尊重那里的女人、市民和自由,上帝就会选择其他人来代替您,就会用恐怖之鞭来消灭您”。你看,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上帝在尘世的代表。但是马基雅维利却认为,撒伏纳罗拉的错误,不在于他内心相信什么,而在于他在实际的政治活动中违背了诺言。他承诺要建立的是共和国,这个共和国“为避免暴政和腐化,在最高权力,也就是立法和任命官员的权力的行使方面,佛罗伦萨必须采纳一种普遍文明的生活方式,以及基于法制和全体公民参与的制度”。但是,随后,有五位佛罗伦萨公民因为曾经为美第奇家族服务,而被判处死刑。依照佛罗伦萨的法律,任何被判处死刑的人,都有权在大评议会面前上诉。但撒伏纳罗拉剥夺了他们的上诉权,违背了自己制定的法律,致使这五人被匆忙处死。马基雅维利指出,“撒伏纳罗拉公然违背自己的承诺,因此他不再是一个献身于该城最大利益的先知,而是和其他人一样,成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党同伐异之人”。这就是他走向毁灭的第一步。果然,撒伏纳罗拉自己破坏法制,不久后自己也遭到了清算。巧合的是,1498年5月28日,就在撒伏纳罗拉被处决后的第四天,马基雅维利被破格任命为“佛罗伦萨第二秘书团的秘书,负责处理殖民与外交事务。他由此步入仕途,开始亲身参与政治活动,我们下次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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