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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思想文化长廊 - 文艺复兴巨人的时代 马基雅维利 思索统治术的人之二 以古典思想反思现实政治

08/11/2022 - 01:27


「提要」马基雅维利依据古典思想来思考现代政治,他摆脱中世纪基督教神学政治的框架,运用古希腊罗马哲人的思想,解释他面对的现实政治,并得出他信奉的统治原则。

问: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家都相信,古典时期是人类精神成熟的样本,似乎马基雅维利也不例外。

答:你强调的这一点很准确。政治史大家威廉·邓宁,对马基雅维利的思想传承有一段总结。他说,“马基雅维利的思想,大部分还是当时复古思潮的产物。在当时,文化运动在意大利已完全成熟,文学与艺术已脱尽中世纪的习气,完全以古典时代为其模型,哲学与科学也走了同样的路。此刻思想主流的最大特点是自由,摆脱中世纪经院哲学的束缚,一切活动皆以古典自由精神为依托”。听友们应该记住这一点。让我们来看看马基雅维利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马基雅维利在他临终之前,曾给他的朋友们讲过一个梦,这就是那个著名的“马基雅维利之梦”。这个梦在毛里齐奥·维罗利的《马基雅维利传》中是这样记载的:马基雅维利遇到了一群人,衣衫褴褛,形容凄惨,他问这些人是什么人,要去哪儿。这些人告诉他,我们是一些品德高尚、受到祝福的人,我们正在去天堂。他又看到一些服饰端庄、形容高贵的人,他们正在讨论重大的政治问题。马基雅维利认出他们是古典时代最伟大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如柏拉图、普鲁塔克,塔西陀等人。他又问他们要去哪儿,这些伟大的人物,回答说,我们是被诅咒的人,正在下地狱。马基雅维利告诉听他讲这个梦的朋友,他原意和这些古典时代的伟人一起下地狱,跟他们讨论政治,而不要和那群受祝福的人一起上天堂。请听友们记住这个梦,它包含着马基雅维利思想的特征,也就是说,如果地狱是用来惩罚邪恶的,那么政治包含着邪恶,就是理所当然的。而这种政治,却是伟大高尚的古典大师所讨论的问题,所以讨论邪恶的政治的人,并不邪恶。

问:他这似乎是在针对批评他把政治非道德化的人,

答:是的。下面我来讲讲马基雅维利的学习和成长的过程,了解了这些,就能更清楚地理解马基雅维利的思想。马基雅维利总爱强调自己出身寒门,知道生活的艰辛。他曾写过一部戏剧《曼陀罗》,这个剧本中有一句台词,“在佛罗伦萨,你若无权无势,连狗都懒得冲着你叫”。不过,马基雅维利的家族并非寒门,他们是佛罗伦萨一个古老的望族,只是他父亲这一支后来不大景气,他父亲贝纳尔多是一位律师,收入不多,仅够养家糊口,不过他却是个极爱学习,嗜书如命的人。这个品质给马基雅维利的好处,要远远高于给他锦衣玉食的生活。贝纳尔多缩衣节食,用不多的收入给自己打造了一间小小的私人藏书室,里面收藏了许多古典著作。他为了获得一部古罗马历史大师李维的《罗马史》,而去为出版商编写书中的地名索引,他拿到的书有破损,又付出三瓶红葡萄酒和一瓶橄榄油,来请人装订。这部书后来到了马基雅维利手中,他反复阅读,认真思考,罗马怎样从台伯河畔的一个小部落,而后竟成为横跨亚非欧大陆的世界帝国,并据此写下了那部名著《论李维罗马史前十卷》。马基雅维利的知识,大部分来自家学,他父亲想尽办法让他在拉丁文,修辞学等人文主义学科上获得出色的成绩。他研读古罗马诗人的作品,维吉尔和卢克来修是他最喜欢的作者,他曾经完整地抄录他们的诗作。听友们应该还记得,我们在前面讲过,古罗马诗人维吉尔是但丁《神曲》中的引路人。而古罗马诗人哲学家卢克来修的哲理长诗《物性论》就是在洛伦佐·美第奇的赞助下,由波吉奥·布雷奇奥里尼寻获的。这些研读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维罗利总结得相当好,他说,“这些读物,在马基雅维利身上激起了两种激情,对古典的热爱和对历史的热爱。在古希腊和罗马的英雄身上,他找到了伟大的德行,勇气和智慧的典范,这些典范使现代的腐化堕落和愚蠢显得微不足道。历史使他懂得了人类的激情,希望和谬误,通过研读过去发生的事,他领悟到目前正在发生的事的意义,因为同样的激情和欲望,在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民族中都存在”。

问:看来马基雅维利从古典作品中寻找到了灵感。

答:是的。对他来说,古典思想几乎就是创造的源泉,因为文艺复兴时期人文思想的觉醒,就是要挣脱中世纪教会的神学束缚,进入一个广阔自由的新天地,让人学取代神学。这咱们在讲述皮科时,已详细介绍过。下面咱们看看马基雅维利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大事件。在他9岁那年,佛罗伦萨发生了一件大事,那时美第奇家族主掌着佛罗伦萨的政治,也正因此他们遭遇了一场政变刺杀,佛罗伦萨的另一个大家族帕奇家族,嫉恨美第奇家族独占了佛罗伦萨的权力,他们认为,这挤压了帕奇家族的生存空间和利益,于是他们策划了一场谋杀。1478年4月26日,在圣雷帕拉塔大教堂,帕奇家族的人怀揣利刃,躲藏在暗处,约定当主持弥撒的枢机主教萨尔维亚蒂举起圣体时,便冲出刺杀前来参加弥撒的美第奇兄弟。但刺客仅刺死了弟弟朱利亚诺,洛伦佐·美第奇被刺伤,他奋力挣脱,躲进了圣器室,关闭了坚固沉重的大门,待援兵赶到,美第奇家族大举反击,把参与政变的帕奇家族的人,一一处死,场面极其血腥。当时马基雅维利还小,但他人就在佛罗伦萨,他的住家离发生谋杀的教堂仅一街之隔。所以,他是亲见此事。当时,帕奇家族的头脑雅各布曾呼吁市民们为争取自由而参与政变,但老百姓要么袖手旁观,要么帮美第奇家族反抗政变,这件事给马基雅维利留下深刻印象。他后来对这次政变发表过评论说,如果统治者有权有势,而且对老百姓慷慨大方,就像美第奇家族那样,那么你用自由这种口号,号召平民是没用的。尤其是这些平民从没尝过自由的滋味,他们不会去响应自由的呼吁。而且,尽管帕奇家族也是有权有势,但他们过于轻率,野心太大,贪心不足,所以必遭失败。

问:是这件事让马基雅维利感觉到政治斗争的严酷和残忍吧?

答:是的,但还有两件事儿,在马基雅维利的成长期中,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一是法王查理八世占领了佛罗伦萨,这是一个外国势力凭借武力,占领他国领土的事实。二是多名我会僧侣萨夫纳罗拉在佛罗伦萨占据了话语权。这两件大事,我们下次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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