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民1999年摄于巴黎。在随后几年里卸下领导职务之后,江泽民继续在幕后施加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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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1日12:25 CST 更新

中国前领导人江泽民周三因白血病去世,终年96岁。他在天安门事件后上台,他主持的市场化改革让中国崛起成为全球经济巨无霸。

江泽民2002年从中共中央总书记的位置上退下,随后于2003年卸任国家主席。次年,他卸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但在幕后,他仍得以对党内的秘密精英圈子施加重要影响,并在继任者胡锦涛的领导班子里安插了自己的亲信。党内人士说,江泽民退休后果断支持习近平晋升为总书记。

最近几年,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2019年,中国国家电视台播出了江泽民出席庆祝建国70周年的阅兵活动的画面。但在2021年庆祝中共建党百年的活动上,他的缺席颇为引人注目。江泽民也没有出席2022年举行的中共五年一次的党代会。习近平在这次会议上获得了第三个中共中央总书记任期,打破了其前任任职十年的先例。

曾在苏联接受培训的江泽民一直是位技术性官员,他在严峻危机当头之际被委以领导之任。1989年,大批抗议者在北京市中心的天安门广场遭到军事镇压,数以百计的人死亡。这一事件在全球被广泛报道,致使中国在国际上落入千夫所指的境地,中共党内分裂,政府内部由此呼吁停止10年前开启的经济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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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江泽民(中)作为前中国国家主席,与时任国家主席习近平(左三)和前国家主席胡锦涛(左二)一道出席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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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内元老们推举江泽民出任总书记,一大原因是当年早些时候,他作为上海市委书记成功平息了当地的抗议,而且没有引发后来震动北京的那种暴力局面。

起初,很多政治分析人士仅仅把江泽民视作一个过渡性人物,但他最终执政近15年。在已退休的中国共产党卓越领导人、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的指导下,他重启了经济自由化进程,修复了中美关系,带领中国这个全球第一人口大国重新融入国际社会。

在江泽民执政期间,中国于1997年从英国手中收回了香港,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简称WTO),成功申办了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期间,他一直严格限制政治异见。

江泽民还是一个形象鲜活的公众人物,他大腹便便、戴着大号眼镜、步入晚年也活力十足,与他情绪不形于色的继任者们形成了反差。他喜爱音乐,多次邀请外国领导人与他一起歌唱,其中包括美国前总统小布什(George W. Bush)和英国已逝女王伊丽莎白二世(Queen Elizabeth)。在跟美国人会谈时,他有时会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引用林肯总统的葛底斯堡演说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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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江泽民在1997年中国从英国手里收回香港的两年后访问大英博物馆,为一个中国珍品展揭幕。右上:2001年,即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那一年,江泽民在北京会见时任美国参议员的拜登。下方:江泽民多次鼓励说服外国领导人与他一起歌唱。图为2002年,他访问旧金山时与美国参议员Dianne Feinstein和该市市长Willie Brown一起歌唱。

图片来源:JOHN STILLWELL/EPA/SHUTTERSTOCK, XINHUA/AFP VIA GETTY IMAGES, THOMAS J. GIBBONS/GETTY IMAGES

江泽民运用其权力出台了大胆的经济政策方针。与他搭档的总理镕基领导了改革行动,在上世纪90年代后半段开始改革一大部分国有经济。政府关闭了数万家规模较小、不盈利的国企,数千万员工被迫下岗,按照当时的说法就是“打破铁饭碗”。住房从国家分配全面转向私有制,为中国后来的商品房建设和购置热潮铺平了道路。

江泽民还决定让中国加入WTO,这势必会遭遇国有工、农业界强大游说团体的阻力。但他强力将反对之声压了下去。这场政治冒险最终获得了回报,“入世”重塑了全球经济,并让中国迈入了又一个快速增长的十年。外商投资大量涌入,推动中国发展出世界级的制造业。

中国的变化和疾速增长也带来了新问题,即在这个刚刚变得平等,至少在名义上平等的社会里,社会结构变得紧张。新生中产阶级开始站稳脚跟,但与此同时,社会上的不满情绪呈螺旋式上升,下岗工人和因为城镇发展失去土地的农民举行了大规模抗议活动。

社会骚动之时,江泽民以强硬、有时残酷的方式维持着中共对政治权力的掌控。1998年,政府逮捕了中国民主党(China Democracy Party)的数十名成员,彻底摧毁了政治活动人士创立的这个新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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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江泽民当选中国国家主席的那一年,他向中共党员发表讲话。

图片来源:REUTERS

此外,被称作“法轮功”的隐秘精神运动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挑战。这一运动吸引了数百万的追随者,还让上万名成员于1999年包围了国家领导机关驻地,让领导层措手不及。江泽民随后取缔了该组织,并发起了中国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镇压行动之一。数以万计的法沦功成员被拘,并接受了严厉的改造。一些成员在拘留期间死亡。

这种对异议几乎毫不妥协、后来被其继任者沿用的做法,成为了江泽民与西方政府打交道时的障碍。这一点在对美外交中尤为明显。在江泽民1997年10月访问华盛顿期间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Bill Clinton)说,中国的人权政策让它“站在历史错误的一边”。

在中国最高领导人中,江泽民是第一位没有参加过毛泽东长征革命的,也是最后一位在1949年共产党掌权之前入党的。

江泽民于1926年8月17日出生在离上海不远的扬州市。1946年,他作为上海交通大学电机系学生在毕业前一年入党。他后来曾在分别生产食品和肥皂的工厂当经理,之后于1955年赴莫斯科斯大林汽车厂(Stalin Automobile Works)实习。

从1956年回国开始,江泽民步步高升,在1985年履职上海市市长之前,他还担任过电子工业部部长。他于1987年升任上海市市委书记,并进入中共中央政治局。

1989年天安门流血事件后,江泽民起初站在领导层中较为保守的一方。但他最终与当时的中国最高领导人邓小平一道,呼吁重启因1989年抗议活动被搁置的市场化改革。

江泽民后来承认自己的怯懦。传记作家罗伯特·劳伦斯·库恩(Robert Lawrence Kuhn)在《中国30年》(How China’s Leaders Think.)一书中写道:江泽民曾说,我们摸着石头过河,因为真理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没人知道真理到底是什么。

江泽民认为,与美国保持稳定的关系对中国实现复兴至关重要。他的这一信念在三次中美关系危机中经受了考验:1995至1996年台海局势紧张,中国向台湾外海发射导弹以警告台独势力,而美国对此的回应是派出两个航母战斗群开至台湾海峡附近;1999年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iton)轰炸中国在贝尔格莱德的大使馆,引发了北京反美示威骚乱;2001年,一架美国侦察机和一架中国喷气式战斗机在空中相撞,中方飞行员丧生,美方机组成员被暂时扣押在位于中国南部的海南岛。

每次危机中,江泽民最初都采取了强硬的立场,导致与华盛顿关系紧张。一旦确保自己在国内政局中安全无虞,他又着手重新修复与美国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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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北京,曾支持习近平晋升为领导人的江泽民在中共十九大的闭幕式上。

图片来源:QILAI SHEN/BLOOMBERG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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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北京,时任中国国家主席的江泽民(左四)与其他领导人一道出席邓小平的葬礼。

图片来源:XINHUA/ASSOCIATED PRESS

江泽民把自己的政治理论提升到了与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相同的高度,希望以此实现不朽。2002年,他的“三个代表”理论被写入党章,称共产党也代表着先进生产力,指的是那些商界管理层和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共产党一直称自己以农民和蓝领工人为基础,而江泽民的理论为共产党超越原有基础提供了意识形态掩护。

江泽民退出政治舞台的方式也给中国政治留下了烙印。在筹划已久的领导层换届中,他如期卸任了党总书记和国家主席,但却长时间保留着握有大权的军委主席头衔,并利用自己的亲信在胡锦涛主政期间继续施加影响。

中国的一些政府官员和党内人士说,江泽民的这些操作牵制了胡锦涛,使得领导层达成共识更加困难,治理模式更倾向分层递进。这些官员和党内人士说,停滞不前加剧了经济失衡、环境恶化和政治腐败。

胡锦涛后来在退休时决定一次性卸下所有职务,将领导工作全权交给习近平,给予了继任者他自己在江泽民挥之不去的影响下未能获得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