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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的原名就是「皇太极」吗?

人们不愿意相信一个满族人有一个寄托父母美好期冀的名字,人们更愿意相信他们叫野猪皮,人们特别愿意相信他们应该都有着野蛮且随便的名字。

如果对十六世纪前后的蒙古贵族称号十分了解的话,就会知道 hong/taiji/hong taiji 都是十分常见的称号,包括 cing/daicing 也都是十分常见的,没有人名的可能。

朝鲜记载的黑竿就是蒙古语的 qaγan, 也就是可汗,勃烈就是 beile,和女真语的勃极烈,蒙古语的别乞等等都是一个性质,也不可能是人名。

西方史学界有说他叫阿巴海的,蒙古也叫他 абахай,有人认为这是天聪 abkai sure 的音转,但有一点需要注意:天聪在满文里从来就没有前面的天 abkai,只有 sure。

这极有可能是他的另一个称号,正如《黄金史》记载的铁木真后代称和撒尔为 abaγai 。俺答汗也有这个称号,如《明世宗实录》中的“俺答阿不孩”。

1616 年称汗的 nurgaci 没有在 1592 年给他一个新出生的普通儿子取名为 hong taiji 的动机和可能,阿巴海 / 皇太极 / 勃烈 / 黑竿都应该是他在成长过程中挣来的美名。

称号盖过本名的事情,在北方民族的历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hong 和 taiji 都分别作为过皇太极兄弟的称号,这是我认为这不是他本名的主要原因。

我们可以看看 nurgaci 是怎样给其他儿子取名的,按照《满洲实录》的记载,我顺便记录了他们的出生时间,有称号之人的称号。如下:

  1. 褚英 cuyeng/1580/argatu tumen;
  2. 代善 daišan/1583/guyeng baturu;
  3. 阿拜 abai/1585/ 无;
  4. 汤古代 tanggūdai/1585/ 无;
  5. 莽古尔泰 manggūltai/1587 或 1588/ 无;
  6. 塔拜 tabai/1589/ 无;
  7. 阿巴泰 abatai/1589/ 无;
  8. 未知 /1592/ 或为 hong taiji;
  9. 巴布泰 babutai/1592/ 无;
  10. 德格类 degelei/1592/ 无;
  11. 巴布海 babuhai/1597/ 无;
  12. 阿济格 ajige/1605/ 无;
  13. 赖姆布 laimbu/1612/ 无;
  14. 多尔衮 dorgon/1612/mergen daicing;
  15. 多铎 dodo/1614/erke cuhur;
  16. 费扬果 fiyanggū/1620/ 无。

可见除了原配生的前两个儿子,和老年生的儿子,从三到十一都是蒙古式的名字,所有的称号也都是蒙古式的。如此,清太宗在一开始有一个 abahai 之类的蒙古名,并在之后获得 hong taiji 的称号,起码不是一件违和的事情。

兄弟名字之间有联系在很多民族的文化中都是十分常见的事,父母取名时会讲究一定的连贯性,汉族的情况我就不说了。可以拿铁木真的兄弟姐妹来举例:

  • temüjin temür 铁 +jin 人名后缀
  • temülün temür 铁 +lün 女性人名后缀
  • temüge 同上,但因为是铁木真幼弟,也就是也速该和诃额伦的守灶之子,称号 odcigin 斡惕赤斤会常常取代他的本名,od 来源于突厥语的 ot 火,cigin 即为特勤,借自突厥语 tägin,现代演化成普通老儿子的常用名字 otgon。

我们再来看看塔克世儿子们的名字:

  • nurgaci
  • murhaci
  • šurgaci
  • yarhaci

还有塔克世弟弟塔察篇古(这个篇古其实就是 fiyanggū,也是老儿子的别名,等同于蒙古语的斡惕赤斤)的两个儿子:

  • hūrgaci
  • darhūci baksi(称号)

可见这些堂兄弟的名字有着相同的格式,可以总结为 xxrHAci,单独研究一个人的名字肯定是不合理的,yarhaci 是豹皮能说通,hūrga 却是捕猎时下的套子,和蒙古语套马杆 urγa 同源,他又是什么皮?xxrHA 在满语中常为动物植物器物,ci 是职业后缀,做为兽皮并不常见,何况 nurga 也不是野猪…这些哈齐们的名字只能解释为“渔猎生产高度相关的好手”才能一齐说通。

除了同宗兄弟,同母兄弟的名字也会有特殊的联系,这也很好理解,母亲在取名时当然有话语权,比如阿巴亥的三个儿子和努尔哈赤其他儿子的风格区别很大:

  • ajige 满语“小”
  • dorgon 等会儿解释
  • dodo 满语胎儿

dorgon 一般被解释为狗獾,但这是不合理的,一来努尔哈赤其他十五个儿子里没有以动物命名的,唯一可以算得上只有老十一巴布海,可能是蒙古语 baγabaγai 熊,但问题是那个时候蒙古语熊的常见说法是ötege 或者 maqai,baγabaγai 更像是 baγ_a 小 maqai 马熊的合体词,总之是后来才产生的。

满语中有一个动词 dorgolombi,显然是 dorgon 派生,指(谷物)发育不全,蒙古语中也有 dorgon 残缺,早产之意。有一种可能是,努尔哈赤年老,阿巴亥的几个儿子都有一定程度的早产…另外 dorgon 和女真语十四 dorhon 发音高度一致。总之,这两种解释都是比狗獾更为合理。

可是,努尔哈赤和孟古只生了一个儿子,十八岁时生皇太极,二十九岁去世,侧面验证她和努尔哈赤感情不好(结合她叶赫部的出身也好不了),进而说明,给她儿子取名为皇太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了这么多只想说明,如果皇太极有一个同母弟弟的话,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推测他的本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太极就是他的常用名,但一出生就叫这个的可能性很低。在现有的文献中,几乎是不可能给出一个各方信服的答案的。没准哪一天他的身份证或者他给哪个小姑娘写的情书出土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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