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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被鞭炮擦伤有多痛?就像一把针从你指甲缝里钻进去

2023-01-21

2019年冬天的一个工作日,我收到了来自爸爸的语音,语速很慢,但是声音有些沙哑。

“囡囡,你爷爷前几天不舒服住院了。医生说癌细胞扩散,还是没有扛过去,走了。一直没告诉你,一是怕影响你工作,二是家里也忙不过来。现在差不多都忙好了,你爷爷还有几天出殡,请个假回家吧。”

我的脑子当时就懵了,请了假,回家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买了最近的一张票回家。出殡前夜,父母却因为老家的一些殡葬习俗,给我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如今老家已经摈弃大部分殡葬习俗,也不再流行土葬。但是出殡当日,仍然需要孙子孙女举着遗照和灵幡在前头开路,将灵枢引到车上,再前往殡仪馆。起棺引路这一路,每隔10~20米,都会放九响的冲天炮。

而我对鞭炮有着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远远欣赏烟花表演还好,但是一碰到爆竹一类的鞭炮,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心悸、冷汗。严重的时候甚至晚上会做噩梦,影响到日常生活。

这一切都是因为7岁那年,我的左眼被鞭炮擦伤了。

大家都去看热闹,只有我倒在了路上

7岁那年暑假,我刚从幼儿园毕业,即将进入小学。彼时小朋友们的学习压力也不像如今,那个暑假我几乎都在家里疯玩。

我记得那是快临近午饭点的一天,大伯来串门,说村子附近那个电子器材厂着火了,好多人在看热闹,问我想不想去看看,他要带着堂姐堂弟一起去。我当下就答应了。因为摩托车小,堂姐和堂弟坐在后座,我蹲在摩托车最前面。

就这样,一个大人带着三个小孩出发了。从小路转入村子主路,远远就听见有一家人在放鞭炮,声势很大。摩托车近了,才发现是路边一家人在办祭祀。那还是2000年左右,对烟花爆竹的限制极少。农村不论是办席还是祭祀,都会放鞭炮。声响很大,并且很少考虑到周围住的居民。

我听着冲天炮一声声响,心里想着马上要去看热闹了,然后一瞬间左眼剧痛,再也睁不开了。

那种痛就像你带着一个从来没有吃过辣的人,跑去川渝地区点了最正宗的魔鬼爆炸辣火锅锅底,还给他塞了一碟全是辣椒的蘸料一样。再或者说,像有一把针从你指甲缝里钻进去。只有疼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在办祭祀的那户人家,冲天炮没放稳,倒了。而我们路过,其中一发响炮,大概是有些碎屑或者其他的,正好擦过了我的左眼。我是去看热闹的,谁知道反而祸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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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里,我转了3次医院

只记得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村里的小诊所里,眼睛睁不开,只能在那喊疼。耳边有妈妈的安慰声,爸爸也在边上联系有私家车的朋友,要送我去医院。

首先去的是县人民医院,应该是做了一些清创和紧急处理,办理了住院手续。做完一些检查后,医生初步判断我的虹膜断裂。由于当时我年龄太小,医生建议我父母赶紧转院,不要耽搁救治时间。

后来的大半年时间里,我陆续从县医院转到市医院,又从市医院转到省医院。随着一次次检查,以及医生们一次次劝我们转院寻求更好的医疗手段,我父母逐渐意识到,我的左眼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创伤——虹膜断裂,眼睛晶状体受损。再加之年龄小,在千禧年要做好这样一台手术,对医生要求是极高的。

最后,父母带着我来到了上海,住进了五官科医院。手术要等排期,排到之前需要进行常规的保守治疗:每天吊水,每周固定次数护士会用针管往我的左眼球里注射药物。大约等了三四个月,我终于进入了手术室。在医生极高的水准下,手术很成功。

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瞎子了。

"大家都说你左眼是假的"

术后的恢复是漫长的,后遗症也是严重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视力。从小视力5.2的我,直到现在都只能看到视力表最上面的一个字符,而且还是糊的。其次是畏光。哪怕是在晴天自然光环境下,只要没有遮挡,我的左眼就很难承受得住。

而最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后遗症。我开始害怕鞭炮烟花,就算是那种危害极低的仙女棒,我看见后也会浑身冒冷汗。

随着年龄的增长,进入高中后,更多的问题开始显露。同学中开始出现了一些传言,说我的左眼是假的。这些传言,有我从旁人那边转述听到的,也有我在QQ空间里看人写到的。而传言的起因也很简单,因为我和同学对视的时候,左眼是向外倾斜的,而且瞳孔和右眼的不一样,看起来非常呆滞。

那段时间,我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感,抗拒去复诊,抗拒去上学,更加厌恶烟花爆竹,严重的时候还会做噩梦,并且用刀具划伤自己。

直到近几年互联网逐渐发达,我才反应到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出现了问题,应该寻求专业帮助。而那时的我不懂,只能选择逃避这些事,避而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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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眼科,医生问我:“你怎么没有晶状体?!”

如今的我,虽然依旧害怕烟花爆竹,但已经可以把“我的眼睛是假的”这个传言当作笑话说给朋友们听了。

再次踏入三甲眼科,是因为结膜炎。做检查的时候医生问我:“你的眼睛是受过伤吗?怎么看不到你的晶状体?

我大为诧异,跟医生讲了小时候左眼受伤的事,然后又和父母咨询了一下小时候手术的具体细节。时间过于久远而且当年的病历本也都找不到了,只记得是虹膜断裂进行了修复,至于晶状体的情况他们也不太记得了,随后叮嘱我抽空去医院复诊。

就诊医生和我说,我的左眼没有晶状体。丨作者供图

而我,在结膜炎好了之后,潜意识逃避了这个事。直到眼部整形面诊的时候,我才犹犹豫豫地说起之前医生的判断,随后接受了一系列的检查。好在,结果是好的:晶状体是在的,只是非常薄不明显,需要散瞳以后才能看见。左眼外斜是因为肌肉松弛,这是可以纠正的,是个很小的手术。而视力问题也有办法再提升,不过提升效果可能不明显。

末了,医生告诉我这部分不是她的强项,但是可以推荐其他的专家给我。

虽然因为整形手术恢复和工作原因,至今我还没有再去就诊。但是我想,今年应该可以去医院了,把这么多年的检查补上,然后把我心理的创伤也补上。

眼科医生有话说:

作者:大象~大象~

很多眼科大夫不喜欢放鞭炮。如果要问原因,他们大多会回答:去值个年三十的夜班就知道了

年三十值班回忆录

工作到第三年,我参加了第一次春节值班。年三十的前半夜,气氛还算其乐融融,大家还能悠闲地聊聊天,互相发着拜年消息。从晚上23点45分开始,外面势头渐猛的炮声打破了平静,到0点10分达到了高潮。听着外面极其猛烈的鞭炮,我的心里越来越紧张:这哪是鞭炮啊,这声音简直就是战场,如此猛烈的鞭炮,一会得来多少病人啊……

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仿佛就冻结了,再缓过神来就已经到了凌晨5点45分,只见眼前四个急诊医师像打蔫的公鸡般趴在诊桌上,带班主任拿着早点前来慰问。

多年后我还是不愿意回忆那个场景:在一瞬间患者如涨潮般涌入诊室,每次呼吸瞬间都有5到10个病人连同家属一同涌入急诊室。哭声、喊声和头发烧焦的味道在急诊室里挥之不去。人的潜能真是无限的,我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看病居然能够这么快。

以上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病人的情绪。想象一下,人倒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沮丧、急躁,而且易怒。

在那个夜晚,我还发现了两个秘密。一是不合格鞭炮的危害。烟花爆竹有合格的,也有不合格的。有些人会在外省或者小商贩那里购买一些质量不合格或是爆炸威力超过限制的炮竹带回来燃放,放得多了,总会造成受伤,而且这些伤者大部分都是路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燃放这些炮竹的人都知道自己买的不是正规产品,特别是巨大礼花弹,他们点上马上就跑得远远的了。反倒是过路的人不知道情况,无辜受到波及。当然也有那种放炮不响,走到近前去看被炸伤的案例,不过相比之下,这种情况其实要少得多。

二是眼镜的作用。戴眼镜的人被鞭炮炸伤,实际的致盲率很低。有人可能会反驳,说眼镜片碎了扎进眼睛也很危险。不过,现在很多镜片都是树脂做的,跟以前的玻璃镜片已经不一样了。即使是树脂镜片碎裂产生角膜划伤,也比直接损伤造成眼球破裂好得多。另外,眼镜(特别是全框的眼镜)也可以很大程度上吸收爆炸的能量,并起到一定隔绝热量的作用。当然,它也会带来副作用,鼻根、外眼角、耳尖周围都可能被镜框划伤、划破等。不过相比眼球损伤,这依然要好得多。

眼部致伤分析

礼花弹、二踢脚之类威力过大的“超标”炮竹产品在销售和燃放方面都受到严格限制,但仍有一部分追求刺激的人对它们十分青睐。这些礼花弹和二踢脚在燃放时能很轻松地达到15层楼的高度,由此可见它们的冲击力有多强。虽然一个炮竹伤到眼睛的概率并不高,但是想想看,年三十、初五和正月十五晚上有多少人在同时燃放?概率这东西,在这些本来喜庆的夜晚不知道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那么,爆炸伤究竟会给眼睛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这就要看伤势的严重程度了。轻伤可能很快就会恢复,而重的则可能造成严重的视力损害甚至失明,带来终生遗憾。

鞭炮爆炸可能带来的损伤包括:

轻损害(不影响视力和功能):眼周浅Ⅰ度热烧伤、眼球前房积血。

轻度损伤(自行恢复或手术治疗后恢复较好):外伤性白内障、眼睑全层裂伤、房角后退、脉络膜脱离等。

中度损伤(严重影响视力和功能):严重眼睑皮肤裂伤、角膜裂伤、外伤性青光眼、角膜深层异物等。

严重损伤(高致盲类疾病):脉络膜视网膜脱离、睑球粘连、视神经损伤、眼内容脱出等。

下面,我们就来看几个爆炸伤的实例(预警:以下图片可能带来不适)。


1.前房积血。因外力作用,眼内血管发生破裂,导致眼前房下半部分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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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睑皮肤裂伤。其中左眼下睑裂伤可能会导致眼睑畸形和运动功能障碍。

3.角膜裂伤。爆炸时高速的高密度异物造成角膜裂伤,愈合后留有垂直的白色瘢痕,并可见横行排列的四针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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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角膜多发异物。大量异物高度撞击角膜组织,可导致深浅不同的角膜层间异物,严重者可穿透角膜进入眼内。

5.睑球粘连。因爆炸伤产生的高温和化学物质刺激,导致角膜表面、结膜表面正常结构消失。因损伤严重,角膜缘的干细胞无法分化形成正常结构,形成永久的眼睑-眼球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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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损伤:戴好护目镜

眼部爆炸伤看起来很吓人,不过想要预防也并不困难。除了不放超标烟花爆竹,保持安全距离以外,护目镜也是非常有效的预防措施。

护目镜被眼科大夫视为眼睛的“保险丝”,乃是春节期间户外防护的法宝。护目镜根据用途通常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吸收过滤光线的防护镜,包括遮阳眼镜、激光防护镜、电气焊防护镜等;另一种是提供物理防护的眼镜,风镜、运动防护镜都属于此类。

其实还有一大类专业护目镜,那就是“劳动或职业安全防护用眼镜”。优质的工业防护镜多为PC(聚碳酸酯)材料制成,这种材料耐冲击、耐热,在外力作用下能给予眼部和眼周最大程度的保护。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健康和安全的注重程度也更高了。春节期间放炮,除了玩得开心,更要注重安全。我作为一名眼科医生,早就给全家都配备了护目镜,建议有条件的家庭都能配备此保护装备。

爆炸伤的应急处理

万一爆炸伤已经发生,又该如何处理呢?以下有几个给大家的建议:

轻度热烧伤、少量异物溅入眼内,有条件的话迅速用大量清水冲洗,然后迅速就医。

如果眼睑周围皮肤裂伤,可以用相对干净的纱布、棉布压迫止血,然后就医。餐巾纸、手纸并不适合用来覆盖伤口,因为它们的纤维碎片容易残留在局部,给医生清理创口造成困难。

因为外伤造成视力下降甚至失明时,不要自己强行扒眼睛、翻眼皮检查。因为如果存在角膜裂伤,这样可能会导致眼内组织脱出。

如果有金属丝、木棍等异物部分扎入眼内,不要试图强行拔出,这可能会对眼球造成进一步损害。医生会进行眼眶CT检查,根据异物进入眼内的深度选择手术方法。

如果感觉眼睛溅入了异物,一定要去眼科进行裂隙灯检查。细小的角膜异物、结膜异物甚至是角膜裂伤都有可能在第二天“自愈”,然后在2~3天后再次加重并出现感染,这种情况如不早期干预会带来更加严重的眼部损害。

以上医学内容来自文章《眼科医生忠告:春节放炮?当心眼睛!》(作者:大象~大象~;编辑:窗敲雨)

个人经历分享不构成诊疗建议,不能取代医生对特定患者的个体化判断,如有就诊需要请前往正规医院。

作者:长安

编辑:黎小球

封面图: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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