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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1亿:全球新冠疫情大反扑

叶胜舟:疫苗紧急使用不可能很快迎来黎明的曙光,仍然面临病毒泛滥、病毒变异、病毒溯源、病毒疫苗“四大考验”。

全球新冠疫情大流行一年,依然看不清拐点和终点。北半球冬季疫情正在大反扑,陷于至深黑暗之中,疫苗紧急使用不可能很快迎来黎明的曙光,仍然面临病毒泛滥、病毒变异、病毒溯源、病毒疫苗“四大考验”。

病毒泛滥:全球确诊1亿例

据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新冠疫情实时数据,截至北京时间1月25日20:22,全球累计确诊病例9926.9万,美国2512.8万例遥遥领先,印度1066.8万稳居第二,分别占全球的25.3%、10.7%。有16国逾100万例,从高到低为巴西、俄罗斯、英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土耳其、德国、哥伦比亚、阿根廷、墨西哥、波兰、南非、伊朗、乌克兰、秘鲁。首先报告疫情的中国(含港澳),确诊病例排名不断下滑,如今到82位。

全球累计死亡病例213.1万,美国又是全球遥遥领先,达41.9万例,占全球的19.7%。还有11国高于5万例,依次为巴西21.7万,印度15.3万,墨西哥15.0万,英国9.8万,意大利8.5万,法国7.3万,俄罗斯6.9万,伊朗5.7万,西班牙5.5万,德国5.2万,哥伦比亚5.1万。

新冠疫情暴发已一年,报告前5000万病例耗时9个半月,报告后5000万病例仅耗时2个半月!2020年11月以来,全球确诊病例迅猛攀升。11月8日逾5000万例、11月25日逾6000万例、12月11日逾7000万例、12月26日逾8000万例,2021年1月10日逾9000万例、预计1月26日逾1亿例。5000万例后的每千万例递增时间,分别为17天、16天、15天、15天、16天。

这只是各国主动报告的确诊病例和死亡病例,由于统计口径、统计误差和核酸检测不及时、不普及,全球实际病例早已超过1亿例。例如,中国大陆的病例远不止官方报告的8.9万例。

2020年12月28日,中国疾控中心公布全国新冠肺炎血清流行病学调查和分析的结果,采用抽样调查设计选取社区人群3.4万余人,其中湖北省2.2万余人,北京、辽宁、上海、江苏、广东和四川六省1.2万余人。发现武汉地区新冠抗体阳性率4.43%,湖北武汉外市州抗体阳性率0.44%,而湖北之外六省仅检测到2例抗体阳性。

这个流行病学调查结果隐含的信息量丰富。武汉市2019年常住人口为1121.2万人,这意味着可能感染新冠病毒人数为496692人;湖北省2019年常住人口为5927万人,减掉武汉人口,其他市州为4805.8万,相应的可能感染新冠病毒人数为211455人;京沪等6省仅检测到2例抗体阳性,阳性率极低,仅为0.00017%,至少4省无1例。

湖北全省合计有708147人可能感染新冠病毒,其中武汉占70.14%。其实武汉占比还更高,2020年1月23日封城已经有些晚了,约有200万武汉工作的人返乡过年,其中多数到本省其他市州,抗体阳性统计在湖北武汉外市州,而非武汉地区。途经武汉的旅客更多,因为武汉是中国高铁枢纽,四通八达。由于全国31省市区启动一级应急响应,纷纷封城,2020年春节全民宅家,所以湖北之外其他省感染病毒而自愈的人极少。

专业人士对这些隐含信息一点不意外,民众也无需大惊小怪。这不是瞒报漏报,各国均如此。美国纽约、俄罗斯莫斯科、印度新德里这三个重疫区曾组织抗体抽样检测,阳性率都约为20%,远高于武汉的4.43%。据美国科学模型估算,洛杉矶县阳性率高达1/3,1000万居民中已有逾300万人感染新冠病毒。

由于医疗资源有限、症状轻微,全球数以千万计的新冠阳性病例未统计、未及时确诊、未及时治疗(也无需治疗)而自愈。其中有少部分病情恶化死亡,也未统计在死亡病例中。

美国新冠疫情最严重,冬季反扑也最严重。原因有四:特朗普败选后煽动政治聚集抗议且众多支持者不戴口罩,感恩节、圣诞节和新年亲友聚集,冬季室内活动明显多于室外,变异病毒加剧疫情恶化。

美国报告的确诊病例,从1000万(2020年11月9日)飙至2000万(2021年1月2日)只有短短54天,日均新增18.5万;再飙至2500万(2021年1月24日)只有短短22天,日均新增22.7万。

美国报告的死亡病例,已超过美国二战死亡人数,远远超过美国一战、越南战争、朝鲜战争、“9•11”事件死亡人数的总和。拜登、美国CDC新任主任瓦伦斯基都预测,到2月中旬,美国将有50万人死于新冠肺炎。加利福尼亚州成为美国冬季疫情的重灾区,是确诊病例首个逾300万的州;洛杉矶病床爆满,火化炉也爆满。

病毒溯源:存在多中心的证据

1月14日,世界卫生组织(WHO)专家组抵达武汉,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新冠病毒溯源研究工作。1月15日,WHO表示,一些研究通过临床样本或储存的血清样本发现2019年已存在新冠肺炎病例,世卫组织将跟进,但可能永远不会发现新冠肺炎零号病例;1月22日又表示,“现在断定新冠病毒从哪里起源,肯定还为时过早。”

病毒溯源难度极大,时间漫长,全球必须合力攻关,厘清来源和传染机制。否则不明不白,若干年后还可能从动物突变感染人、或从污染物感染人,再来一次全球疫情大暴发,导致数百万人死亡、数万亿美元的经济损失,代价太惨重。

各国越来越多的信息、证据和研究表明,SARS-CoV-2病毒2019年已在全球多地分布,可能不止一个零号病例,而是多中心爆发。

据意大利《共和报》两次报道,该国2019年11月10日一例25岁的皮肤炎症状女性患者的活检样本、12月5日一例儿童的咽拭子样本,分别检出新冠病毒基因序列,相关学术研究分别在《英国皮肤病学》、美国CDC《新发传染病》期刊发表。意大利研究人员还在2019年12月18日米兰和都灵的污水样本中,发现新冠病毒的遗传物质。

法国北部一家医院的医生发现,2019年12月27日收治的42岁肺炎男性患者,鼻咽拭子的新冠病毒核酸检测呈阳性,相关学术研究在《国际微生物杂志》发表。西班牙2020年1月31日报告首例输入病例,2月25日报告首例本土病例,该国研究人员却在2019年3月12日采集的废水样本中,检测出新冠病毒核酸阳性。

2020年7月2日,巴西圣卡塔琳娜联邦大学发表研究报告说,在州首府弗洛里亚诺波利斯市2019年11月27日采集的废水样本中,检测到新冠病毒的遗传物质,比巴西报告首例病例提前约3个月。2021年1月12日,巴西圣埃斯皮里图州卫生部门宣布,在2019年12月采集的血清样本中检测到新冠病毒抗体。

2020年1月20日,美国CDC确诊首例病例。但美国CDC研究人员发表在《临床传染病》的报告显示,美国红十字会2019年12月13日至16日在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华盛顿3州采集的39个血液样本,发现新冠病毒抗体,表明那时新冠病毒或已在美国出现并传染。

病毒变异:目前可控未来难测

1月20日,WHO披露至少60个国家和地区出现英国首先报告的B.1.1.7变异毒株,比一周前多了10国;23个国家和地区出现南非首先报告的501Y.V2变异毒株。美国、法国、丹麦等国已预警,2或3月,变异病毒将成为本国最流行的版本。

变异病毒已确认传染率提升40-70%。1月22日,英国首相约翰逊表示,“可能导致更高的死亡率。”当然,目前还只是“可能”,证据还不充分。英国首席科学顾问瓦伦斯强调,病毒变异前的死亡率约为千分之十,病毒变异后上升到大约千分之十三至十四。

一般而言,新冠病毒肺炎死亡率不超过1%。英国人均死亡率1.49%(98129死亡病例/全国总人口6600万)高居全球之首,表明即使医疗体系完善的发达国家、繁华都市,也不能承受医疗透支。英国病毒变异后死亡率上升0.3-0.4%,未必是病毒更致命,可能存在的原因之一是:传染性更强,感染人数更多,严重症状更多,未获及时治疗更多,必然导致死亡人数更多。

由于冬季疫情反弹和病毒变异加剧扩散,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等接二连三“封国”,欧洲逾2.3亿人生活在全国封禁中。

1月4日,英国新增确诊逾5.8万例,创单日最高纪录。首相约翰逊同日宣布,英格兰第三次全境封锁到至少2月中旬。1月8日,伦敦宣布进入“重大事件”应急状态。1月20日,英国死亡病例1820例,创单日最高纪录。

1月5日,德国决定全国封禁延长到1月31日。1月14日,法国决定全国宵禁,实施时间从20时提前至18时。1月23日,荷兰实施全国宵禁,时间为当天21时至次日凌晨4时30分。

日本抗疫2020年早期很“佛系”,如今很“亢奋”,首相迫切保奥运、保官位。菅义伟1月7日宣布首都圈发布紧急事态宣言,期限一个月;1月13日宣布再有7府县、累计11府县进入紧急状态;禁止外国人入境至2月7日。1月19日,东京一名不满10岁的女童确诊为英国首先报告的变异病毒病例,是另一名四天前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者,表明变异病毒已在东京社区扩散。

病毒疫苗:分配不公与安全疑虑

1月14日,WHO披露目前全球95%已使用接种的疫苗剂量仅局限于10个国家,即美国、中国、英国、以色列、阿联酋、意大利、俄罗斯、德国、西班牙和加拿大。都是富国、大国,穷国、小国的疫苗极少,西非国家几内亚仅收到25剂疫苗。

富国、大国占用疫苗过多,客观上漠视穷国、小国高危人群(例如医务人员、老年人)的健康权和生命权。WHO总干事谭德塞毫不掩饰不满,1月18日警告世界正处于“灾难性道德失败”的边缘。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1月16日亲赴机场迎接首批来自中国的100万剂新冠疫苗,1月24日接受电视采访时感叹:“当下,搞到疫苗比搞到核武器还难。”

即使在富国、大国内部,也有分配迟缓、分配不公的问题。美国特朗普政府严重缺乏领导力,延误宝贵时机,承诺2020年底前至少2000万美国人接种第一剂疫苗,事实上仅有约280万人接种,远低于预期。拜登提出上任100天接种1亿美国人,疫苗供应能否保证目标实现有待观察。

以色列接种进程全球最快,2019年12月20日启动,一个月接种约222万人,占全国900万人口的24.7%。法国也明显加快接种进程。原计划到夏天的接种目标是1500万人,卫生部长韦朗1月21日希望,到8月底能为7000万人接种,也就是实现全民覆盖。

一国疫苗接种率达70%,才能建立群体免疫。主要疫苗厂商的年产量,远远不足以满足海量需求。据国际疫苗检测机构“人民疫苗联盟”报告,在肯尼亚、缅甸、尼日利亚等67个中低收入国家中,平均每10个人中只有1人“有望在2021年年底前接种上新冠疫苗”。

疫苗优先保障富国、大国,意味着穷国、小国今年必然继续在疫情中煎熬,开放边境、正常生活、复苏经济更是奢望。预计发达国家2021年中基本控制住疫情,较大的发展中国家有望2021年底,最穷的小国如借助于富国和WHO的慷慨援助,2022年底建立免疫屏障,有望控制疫情。

百年未遇的疫情完全打乱了疫苗的研制方式和进程。通常的串联改为并联,不足一年就推出多款疫苗,试验很仓促,各国卫生监管机构审批也仓促。疫苗的有效性获得初步验证,但安全性还有疑虑。

英国阿斯利康疫苗、中国康希诺疫苗使用的腺病毒技术,开发艾滋病疫苗时曾失败;中国科兴、国药疫苗使用的灭活技术,适应病毒变异挑战更难也更慢;辉瑞、莫德纳疫苗使用最新的mRNA技术,首次大规模应用于人体,争议更大。

1月15日,挪威药品管理局声明,有23人接种辉瑞疫苗后死亡,主要是75岁及以上、有重病的人,不能排除免疫的副作用可能“使患者陷入潜在疾病的更严重病程”。1月19日,美国加州接种莫德纳疫苗后,约10人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加州卫生部门已将同批次33万支疫苗全部封存并展开调查。

mRNA疫苗有效率高达95%,病毒变异后能很快生产新的疫苗,相当于“即插即用”,但有个大麻烦是存储、运输的低温环境太苛刻。莫德纳疫苗要求的存储条件是-20℃,1月17日在运往美国密歇根州途中,11900剂因运输过程中温度太低而失效。

辉瑞疫苗更苛刻,要求的存储条件是-70℃,且保质期只有6个月,只能适用于大中城市。在2-8℃的标准冷藏条件下,mRNA疫苗最多可保持30天稳定;而中国灭活疫苗持续稳定,几乎所有医院、药房的普通冰箱都可存储。

本周WHO开始评估中国科兴、国药两款灭活疫苗,如与辉瑞、莫德纳mRNA疫苗一起纳入WHO的紧急使用授权清单,有助于打开穷国、小国的生命绿色通道。中国强大的制造能力,可以确保一年生产数以亿剂疫苗,供WHO的“COVID-19疫苗全球获取机制”(COVAX)向穷国、小国公平分配。

蝴蝶效应:对全球治理的结构性冲击

政府首脑问责。美国严重疫情,毁了特朗普提前营造的经济泡沫和连任选情。巴西严重疫情,总统博索纳罗有被弹劾风险,且2022年连任选情不妙。日本首相菅义伟因防疫不力、经济疲软,饱受批评,民意支持率下跌约一半,由2020年9月刚上台时的64%,1月16日降至33%,已被预言为短命首相。东京奥运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如成功举办,日本政坛、民众和媒体会放他一马;如被迫取消,那么他大概率今年上半年下台。

奥运举办缩水。东京奥运会已延期一年,不会再延,无论国际奥委会还是日本政府都力争今年7月举办,否则日本前期投入约300亿美元全打水漂。难题是日本及东京疫情正在严重反弹,多日新增确诊病例逾7000例。必须确保所有运动员、工作人员提前接种疫苗,如全部空场举办比赛,门票、广告等收入肯定大打折扣,日本关西大学名誉教授宫本胜浩估算,空场比赛的经济损失约合人民币1507亿元。

经济危机潜伏。中国2020年GDP增长2.3%,在主要经济体中唯一实现正增长。2021年各国经济也好不了多少,由于本国2020年GDP普遍负增长,基数太低,2021年同比增长没有任何意义,而应对比2019年GDP,看本国何时恢复到这个值。2020-2021两年,几乎所有国家经济荒废了,还留下严重后患。经济和民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各国拼命印钞、发债挽救,天下没有持续免费的午餐。疫情稳定之后,激进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必然退出,全球金融危机是否接替连锁爆发?巴西、印度的经济风险尤其需重点关注。

社会动荡不安。各国疫情期间出台的经济刺激政策,有钱人、上层人普遍受益更多,加剧贫富差距和对立,也将推动极端主义、保守势力抬头,是否出现暴力抗议、流血事件有待观察。

病毒持续变异。从科学角度而言,病毒一个月大致有两个突变位点,今后必然还有更多突变位点,是否导致疫苗失效、死亡率提高,有待密切观察。巴西首先报告的P.1变异毒株以及另一个新的变异毒株,不仅更具传染性而且可能会削弱疫苗的有效率。新冠病毒对人体的后遗症也有待研究,例如对神经系统、心脏、肝、肺、肾损伤,失眠、抑郁、肌无力等。

疫苗不是灵丹。从临床试验看,目前疫苗可持续半年,具体多长时间未知。新冠病毒肯定与人类长存,如无特效药,难道每人每年都需打两针疫苗?穷国、小国无此财力支撑,也很难每年指望WHO和富国捐赠。疫苗大量使用后,年长者和绝症患者风险、ADE效应、农村人口接种、二次感染等问题怎么解决,都不能盲目乐观。

(注:作者为独立评论人,微信公众号:SSWYPL。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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