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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孩子过早看世界名著,会不会因为「不懂」而损耗孩子的阅读兴趣?

陈大可的回答

其实「看懂了」,也有可能影响阅读。我当年就吃过这个亏,和一本好书擦肩而过。读过《白鹿原》的朋友,还记得全书第一节那些虎狼之词儿嘛?来来来,我们一起来复习一下(太直白的我用省略号代替了):

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娶头房媳妇时他刚刚过十六岁生日……在完全无知慌乱中度过了新婚之夜,留下了永远羞于向人道及的可笑的傻样,而自己却永生难以忘记……
第二房……她完全不知道嫁人是怎么回事,而他此时已谙熟男女之间所有的隐秘……当他哄唆着把躲躲闪闪而又不敢违坳他的小媳妇裹入身下的时候,他听到了她的不是欢乐而是痛苦的一声哭叫……她却扳过他的肩膀暗示他再来一次……——陈忠实《白鹿原》

这一版最著名的剧照是草堆上段叔的屁股,你们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

作为一个各种杂书都读一点的人,我小学6年级就已经大概能看懂《红楼梦》里「扒灰、养小叔、贴烧饼」这些看似平平无奇但是信息量极大的隐喻了。「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这句话对我真的有用。上一次看到这方面的描写,还是《废都》里欲语还休的「此处省略300字」,所以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在书里看到如此赤裸裸的描述。画面真的太生动了,简直跃然纸上,当时脑子里「嗡」的一下,额滴天爷呀!当时我是在本地唯一一家新华书店里打开它的,读完第一页以后面红心跳,「啪嗒」一下把书合上了,然后紧张的环视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我读了这本书。结果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太敢读《白鹿原》,把它当成了一本黄色小说。直到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推荐给我,我才重新打开它,结果发出了相见恨晚的感慨。

看懂也有看懂的烦恼,那「看不懂名著」会不会损耗孩子的阅读兴趣呢?其实这事真的没有那么严重。

名著之所以成为名著,离不开时代和际遇的双重作用。与其说是作者和作品双双达到了文学的高峰,不如说是时代成就了他们的高度。像《少年维特之烦恼》、《玩偶之家》、《青春之歌》这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作品,之所以能够成为名著,和当时的社会环境密不可分。所以,孩子阅读的时候出现「看不懂」的情况,其实也非常正常。

1、「年代感」是孩子阅读名著最大的障碍

我以前看书的时候最讨厌编者注,这些突然出现的小注释会打断我的阅读节奏,严重破坏阅读体验。但是,我也长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知识,比如:

编者注:羊腿袖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一种装饰。
编者注:16-17世纪欧洲女子犯罪后会在肩膀处烙上一朵百合花。
编者注:17世纪中叶茶叶在荷兰是贵族才能享用的饮料

这些信息,已经和当今社会脱节太久了,不会影响主要情节,但就是不太好理解。这种年代感十足的信息,不仅体现在故事细节里,也会体现在主要情节里。比如,如果对法国的宗教改革背景、欧洲的骑士文化毫无了解,看《三个火枪手》就会感觉莫名其妙:

为什么堂堂国王搞不定红衣主教?黎塞留为啥没事就挑拨国王和王后的关系?
一个英国的白金汉公爵为啥要跑到国外去和法国王后搞爱情?
为什么会有国王的骑士千里走单骑给王后的情人送信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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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年代感和文化壁垒造成的「看不懂」,就是孩子阅读路上的拦路虎。

2、时势造英雄,时代也会选择它需要的文学作品

《Uncle Tom's Cabin》(《汤姆叔叔的小屋》)不仅是第一部被翻译成中文的美国小说,也被评论界认为是美国南北战争的导火线之一。书里汤姆叔叔催人泪下的经历,吹响了废奴运动的号角。而这本书被引入中国的时候,也恰逢中国在经历一个「数千年未有之变局」。 译者林纾,近代著名翻译家,福建人。他之所以会选择翻译这本书,是因为当时正值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签订之际。林纾在序言里写到:「触黄种之将亡,因而愈生其悲怀,为振作志气,爱国保种之一助」。为了更好的呼唤国人奋起反抗,这本书的中文名被叫做《黑奴吁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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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个故事被李叔同等人搬上话剧舞台,在五四运动期间鼓舞了无数青年人投身革命。60年代初期,中国既遭受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联手封锁,又和苏联关系破裂,还经历了3年自然灾害。这时候,需要一部「呼唤人民觉醒的戏」来振奋人心,于是1961年,中央实验话剧院院长欧阳予倩又把它改编为话剧《黑奴恨》,再次搬上舞台,引发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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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上世纪60-70年代的时候,这本书还叫做《黑奴吁天录》,到了80年代以后,才出现了根据书名《Uncle Tom's Cabin》直译过来的《汤姆叔叔的小屋》这个名字,并且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翻译版本,比如人民出版社王家湘译本,以及上海译文出版社的黄继忠版本等等。

所以,如果你不知道这个背景知识,你就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国内在卖这本书的时候,还要把「影响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黑奴吁天录》原著,美国文学世界里的“人权宣言”」这些话打在腰封上的宣传语里面。你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一部发表于1852年的美国小说,在中国也能做到家喻户晓,而同时代的其他美国畅销小说,大多已经无人问津。是历史的三次选择,让这本诞生于北美的书,在大洋彼岸的中国继续长盛不衰。

但是如果你来问我,我10岁的时候肯定是更喜欢《汤姆·索亚历险记》和《哈克贝利· 费恩历险记》的,虽然我也为汤姆叔叔的遭遇难过流泪,但是小孩子的调皮捣蛋冒险肯定更对我的胃口。同样道理的还有童话《纳尼亚传奇》,作者是英国人刘易斯,讲述了二战期间英国伦敦遭受轰炸,四个小孩在乡下经历的神奇故事。它一经出版,就成为现代文学的经典,影响了英国几代读者。甚至有传言说,《哈利波特》之所以有7本,就是JK罗琳在向《纳尼亚传奇》致敬(《纳尼亚传奇》一共7本)。但是前些年拍成电影,影响力要比《哈利波特》系列电影差太多了。不是书不好看,而是一代读者有一代读者的选择。

3、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以为孩子没看懂,可能他自己乐在其中

到底「没看懂」的标准是什么,其实大人是很难界定的。比如我三四年级刚开始看《红楼梦》的时候,我们家大人说:少不读红楼。说这本书太复杂我可能看不懂,又怕我沉浸在少男少女的爱情中胡思乱想——其实他们没有一个人完整的看过这本书。但是我对贾宝玉到底爱林妹妹还是宝姐姐其实毫无兴趣,这本书当时最吸引我的其实是大观园里花样百出的食物:茄鲞、烤鹿肉、火腿鲜笋汤、胭脂鸭脯、松瓤鹅油卷、藕粉桂糖糕、螃蟹馅小饺、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菱粉糕、酒酿清蒸鸭子、奶油松瓤卷酥、绿畦香稻粳米饭、内造瓜仁油松瓤月饼……一本书里提到的好吃的就能撑爆相声《报菜名》!如果说《红楼梦》的悲剧内核当时我没看懂,那确实。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从书里获得了很多乐趣:每天兴致勃勃的按书索骥,给自己列一些根本吃不到的菜单。

而我女儿史包包现在4岁,沉迷在公主的幻想里无法自拔。前几天我带她看一本讲交响乐乐团的绘本,结果她最感兴趣的是每个乐手姐姐的礼服,挨个问我:「她好看吗?她腰粗吗?我穿这个裙子会好看吗?你能给我买吗?」我:「……要不我们再看一遍,你选出你最喜欢的3套裙子吧。」史包包:「好好好!」

所以,这些奇奇怪怪的关注点,虽然离题万里,但其实也没有妨碍我们阅读的乐趣。

就算孩子对这本书完全没兴趣,一个字也不想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本书看不懂,不是还有成百上千本其他的书在等着他吗?人类历史群星闪耀,伟大的文学作品浩如烟海,看不懂这本换一本就好了。

歌词里唱: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就是谁都替代不了。其实阅读也是如此,你无法精确的用语言描述读每个段落、每个句子的心跳节奏,呼吸速度,但是大脑不会说谎,阅读带来的乐趣是其他任何方式都代替不了的。所以,一旦孩子尝到或者体验过这种乐趣,即使有的书没看懂,也没有那么容易放弃阅读的。而且,今年看不懂,说不定明年就看懂了,不需要着急呀。


推荐几本非常适合孩子读的经典儿童文学:

《黑暗物质》真的是奇幻童话的高峰,和《魔戒》《纳尼亚传奇》并列为西方奇幻经典。被称作是「载入史册的世界儿童文学经典」,「定义了儿童文学的标杆之作」。看完以后,我好想拥有一只武装熊啊!我是先看美剧再看的书,已经拍了两季。詹一美和小狼女主演,反派妈妈是全剧担当:

《碟形世界》的宣传语说它比《哈利波特》和《魔戒》加起来还好看的,我觉得有点夸大,但是平分秋色是可以做到的!这套书拿到了10个儿童文学大奖和8个奇幻文学大奖,作者还被授予了大英帝国爵士称号,非常值得一读:

关于孩子的阅读,还可以参考一下我的这几个回答:

日报收录:有些家长认为:四大名著那么黄那么暴力,为什么要买给孩子看?
日报收录:你认为孩子多大了才可以读金庸?
圆桌收录:如何确定孩子已经在读书中受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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