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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科学 WE 大会已经十年了,如何看待腾讯一直投入公众科普和基础科学?

贾明子的回答

“还记得第一届大会上,小马哥就定调这是一场无关商业与竞争的大会,没想到一下子能办这么多年,……”

我不得不说,这是让我很欣赏的一种态度。一种不计回报的态度,对基础科学研究而言,说是生命线也不为过。

这让我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一句颇有戏剧性的言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想。”

这是在1888年的某一天,赫兹面对着一脸期待的学生的提问,云淡风轻的一个回答。[1]

当时的赫兹刚刚年届而立,新婚燕尔,麟儿初诞,并且完成了几项轰动学术界的实验,首次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正可谓羽扇纶巾,雄姿英发。然而,面对着学生看起来并不靠谱的疑问,他仍然不免过分地谦虚了。

图 1,赫兹

学生的提问,就是关于那个刚刚被证实的电磁波的。在这之前,人们只是惊叹于麦克斯韦那个震惊了世人的理论预言。而现在,赫兹的天才设计,终于向世人宣布,麦克斯韦的预言毕竟不仅仅是一个预言 —— 它是真的。

学生无比振奋,于是就问赫兹,这个发现会不会有着巨大的实用前景。赫兹说,

“它没什么用,这只是一个证实了麦克斯韦方程的实验而已。它说明那个神秘的电磁波是存在的,我们看不见他,但是它就在那里。”[2]

“那么然后呢?”学生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于是,赫兹就说出了他的判断 —— 也就是开头的那句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而,赫兹所没有料到的是,他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山峰上扔了一颗不起眼小石子,小石子不断地滚动,变成一个雪球,然后雪球越来越大,轰轰隆隆地一路向前,碾碎了路上的一切,最终演变成一场漫山遍野的大雪崩,以最强音向着群山宣示着它的存在。

1894年,赫兹英年早逝。两年后,二十几岁的意大利小伙儿马可尼关于无线电通讯的专利获批。1901,人类历史上首次跨大西洋无线通讯。1909年,马可尼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这次,商业应用罕见地跑赢了诺贝尔奖。

此时距离电磁波的首次发现,仅仅有20年,距离电磁波的首次理论预言(1865年),也只有四十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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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马可尼和他的电报机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可以用摧枯拉朽四个字来形容。现在,时尚的年轻人们听到“电磁波”三个字,大概首先想到的是手里的手机吧。有谁会想到当年无线电的祖师爷口中的评价呢。

这里我说这个故事,并不是想说基础理论在实用化的过程中会如何迅猛 —— 很多基础理论经历了百年也未必能实用。我是想说,一个基础理论的突破在未来会如何影响我们的生活?对于这个问题,在突破发生之初,哪怕是最有洞见力的科学家,也会显得想象力匮乏的 —— 即使是这个影响近在咫尺,这个影响天翻地覆。就像是那一片微不足道的蝴蝶翅膀,最终引发一场风暴。

基础科研的意义恰恰就在这种不可预见性

唯其不可预见,才充满了超出人类想象力的各种可能性。

唯其充满了各自可能性,才给了我们一个开放的未来,无数条道路,和无穷无尽的潜力。

基础研究距离应用往往很遥远,但是,就像是一柄长长的杠杆,在它的尽头我们不知道会撬动什么东西。但是,越是遥远的,就越有可能撬动起巨大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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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越是遥远的,就越能撬动巨大的东西

和应用研究不同,驱动基础研究的,是纯粹的好奇心。无关功利,不计利害。

就像前面所言的,基础研究的魅力就在于其“不可预见”。只有在没有束缚的自由探索下,才能最大可能地扩展我们探索的方向,去穷尽更多的可能性,去发掘更大的潜力。好奇心恰恰就是驱使我们去深入未知领域的关键。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要允许失败,允许荒谬,允许低级问题,允许一切惊世骇俗的行为。最重要的,是要允许无用。

如果在一开始,我们就想要得到一些实际的利益,那么在我们去做出发现之前,就已经自缚手脚了。因为,对一个未知的东西,我们无从知道它能带来什么光怪陆离的利益。用我们已知经验中功利的想法去指导我们在未知世界中的行动,无疑会把电磁波这种未知的新生事物排除在我们探索兴趣之外。

所以说,不提供直接的利益,恰恰就是基础研究最应该珍惜的核心价值。

所以回到今天的讨论的话题,如何看待腾讯十年持续办WE大会?我认为,基础研究的最大的“利害”,就是不计利害。而腾讯这场科技大会能坚持下来,并且在疫情期间也没有中断,我觉得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不计利害”的初心。而这,无关商业利益,而是社会责任,更是单纯和热情。

我本人以前曾经亲自参与过科学大会,对历届科学大会的举办也都有关注。我看到,从最初主要聚焦于IT新技术,它逐渐关注人类知识的最基础和最前沿的部分。腾讯作为一个商业公司,能够跳出商业回报的舒适笼子,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引导大众聚焦于未知与已知的边界,聚焦于探索自然的好奇心,不得不说,这个格局,是令人佩服的。

我本人对腾讯的企业文化并不了解,但是,从我对科学大会的关注中,我看到了这个企业至少在这一活动中,是展现了超出商业和功利的社会责任感的。仅就它愿意投入精力来推动这种没有直接利益的活动这件事而言,就值得热爱科学的人们手里的一个点赞。

此外,我也注意到腾讯在青年科学家身上的投入,每年资助青年科学家进行基础科学的研究,不仅是企业的“不计利害”,也是希望这些有识之士同样“不计利害”地安心科研,科学的发展,需要更多“不计利害”的探路者。

科学WE大会,是腾讯在以自己的实力引领大众对基础研究的关注,培养大众的兴趣和热情 —— 这些,是科学探索的土壤,这种土壤的肥料,就是大众的一颗一颗的好奇心。资助青年科学家项目,就像是培养参天大树,如果,这些投入能让土壤更肥沃一些,让树木再高大一些,则功莫大焉。

这是我对它的期待。

但是,我更加在乎和看重的,是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一种单纯的热情。

我记得,王小波讲过一段他的儿时经历,是他哥哥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有一天,有一位哲人去看朋友,见他不在,就要过一块涂蜡的木板,在上面随意挥洒,画了一条曲线,交给朋友的家人,自己回家去了。那位朋友回家,看到那块木板,为曲线的优美所折服;连忙埋伏在哲人家左近,待他出门时闯进去,要过一块木板,精心画上一条曲线……”[3]

王小波说,他听到这个故事后认真地想了一阵,终于傻呵呵地说道:这多好啊

我记得我看这段文字的时候,对年幼的小波心里大起戚戚之感,也是掩卷遐想,终于傻呵呵地说道,这多好啊。

这个,就是我们美好的精神家园。

正如我们看到梵高的《星空》,我们会沉醉其中那种动与静的目眩神迷,这幅画能够给我们带来无线通讯吗?绝无可能。但是我们仍然珍视这种人类艺术的瑰宝,单纯是因为它丰富了我们的精神家园。

当我看到令人疑惑的未知,总有一种奋不顾身地探究的欲望。那种强烈的好奇心被满足的快乐,绝不亚于欣赏一幅名画,一段美好的文字,或一首悦耳的音乐。

这是一种其他活动,包括爱情、美食、权力在内所无法替代的独特的多巴胺爆发。我喜欢探究科学,跟踪前沿发现,追求的就是这种多巴胺跳舞的时刻,和那些游戏爱好者打游戏时候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对科学和思想的好奇,是我的精神家园里最灿烂的花朵。

我想,腾讯科学大会的举动无论产生何种社会影响、多大的社会影响,对我而言,单纯是为了更加丰富的精神家园,就足以让我把它引为自己人。

这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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