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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8美元认证的推特假账户,让制药巨头损失了140亿美元

2022-11-16

马斯克接手后的推特越变越像微博:近期,推特开始推广付费认证服务,每个月花8美元就可以获得蓝V认证。然而这些蓝V账号并不都是本尊,有人利用认证漏洞,仅用8美元就让美国几支医药股大崩盘

当地时间11月10日,美国制药巨头礼来公司(Eli Lilly and Company)突然通过推特蓝V认证账户宣布:“我们兴奋地告诉大家,胰岛素从此免费了!”

礼来假账户,目前已经由蓝V账户变成灰色|Twitter

这条消息获得了推特用户的海量转评赞,然而到了第二天开盘,礼来股价因这条推文应声大跌超4%,市值蒸发约140亿美元 [1]。一同被拉下水的还有诺和诺德(Novo Nordisk)和赛诺菲(Sanofi),它们和礼来三足鼎立,供应着整个美国市场和全球市场90%的胰岛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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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来股价断崖下跌|Twitter

然而苦主礼来却对此并不知情,也从未有过胰岛素免费的计划,这个顶着蓝V的推特账号也并非礼来官方账号,只是不知名的网友花8美元认证的假号。

事情发生后,礼来却并没有获得大家的同情,反而是恶作剧的假账号被网友当成了英雄,这剧情怎么反转再反转?

推特蓝V,便宜批发

11月5日,马斯克收购推特一星期后,推出了“推特蓝标”(Twitter Blue)服务,任何人只要每月花7.99美元,就能立刻给自己的推特账户加上蓝V,甚至不需要等到身份认证信息审核通过

不用很累很麻烦就可以做耶稣|Twitter

新功能上线后,推特上冒出了一大堆冒名顶替的蓝V帐户,发布了各种不实信息:

NBA球星勒布朗·詹姆斯宣布将离开洛杉矶湖人队;

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发推称怀念伊拉克战争……

(都是假的!假的!)

由于不实信息泛滥,推特于当地时间11日停用了蓝V认证功能,但马斯克称这项功能可能在本周回归 [3]。

马斯克还表示:“我就爱看你们在推特上骂推特。”|Twitter

在这场风波中,礼来是遭受直接经济损失最大的企业。礼来官方账户@LiliPad 发推亮明身份,并表示“向受礼来假帐户发布的误导性信息影响的人们致歉”,而下面的一条高赞回复显示:

“这种药(胰岛素)生产成本几乎为零,成千上万的人依靠它生存,要是你们真把它的价格降下来,那条消息就不算误导。”

这次事件恰好发生在11月14日世界糖尿病日到来之前,它再次引出了一个长期困扰美国人的问题:胰岛素凭什么卖那么贵

天价胰岛素

糖尿病患者需要每天使用胰岛素,以维持正常的血糖水平。在美国,胰岛素却成了药企的摇钱树。

胰岛素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物质,研究者无法为这种化学物质申请专利,但药企可以为每一种新的胰岛素制备方法、药剂配方等技术申请专利。过去20年间,药企不断推出专利更新、价格更高的产品,让政府和大众为之买单。从1991年到2015年,美国联邦医疗补助(Medicaid)为每单位胰岛素支付的价格增长了将近10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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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不同类型的胰岛素医保支付价格变化曲线。纵轴为每毫升(1000单位)胰岛素的价格(单位:美元),图例从上到下依次为速效胰岛素、长效胰岛素、预混合胰岛素、常规短效胰岛素和中效胰岛素。|doi:10.1001/jamainternmed.2015.4338

美国的胰岛素价格远高于其他发达国家,如今如果不使用医疗保险,部分患者每月要支付超过1000美元购买胰岛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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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平均每剂胰岛素的价格,从上到下依次为美国、日本、加拿大、德国、法国、英国、澳大利亚|兰德(RAND)智库 [10]

由于经济压力,美国五分之一的成人糖尿病患者只好减少使用胰岛素的频率或剂量 [7]。这样的患者大约有130万人,无法遵医嘱使用胰岛素将对他们的健康持续造成负面影响。

在Reddit论坛上讨论这次事件的帖子里,许多网友也讲述了这样的经历 [8]:

“我妻子去世了,部分原因就是她悄悄减少了胰岛素用量,哪怕我们的保险‘还不错’,每月能报销400美元。”——@Ooften

“我爸经常从美国跑到中国台湾度假,然后花100美元买一大堆胰岛素(带回来)。这么跑一趟比在美国买一个月的胰岛素都便宜,简直可笑。”——@MrHasuu

1美元专利

难以置信的是,如今价格如此高昂的胰岛素,当初竟被发现者以1美元的价格“贱卖”了专利,只为了让更多的患者受益。

1921年,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弗雷德里克·班廷(Frederick Banting)和查尔斯·贝斯特(Charles Best)首次从狗的胰腺中分离出胰岛素,并证明它具有控制血糖和治疗糖尿病的作用。两年后,班廷和实验室主管J.J.R. 麦克劳德(J.J.R. Macleod)教授因为这项发现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贝斯特因为当时还未毕业,没有获奖,班廷就把自己的一半奖金分给了他 [4]。而麦克劳德也拿出一部分奖金,分给帮助他分离胰岛素的化学家詹姆斯·科利普(James Collip)。

班廷认为,作为一名遵循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医生,他不该使用这样一种救人性命的发现牟利 [5]。他和麦克劳德都不愿意申请胰岛素分离制备方法的专利。所以,第一份胰岛素相关专利文件上列出的发明人是还未宣誓的医学生贝斯特和不受誓言束缚的化学家科利普,两人又将这项专利以象征性的1美元卖给了多伦多大学。

胰岛素的四位发现者。当初他们1美元出让胰岛素专利的义举,也是今天药企被大家抨击的重要原因之一|canadianinsulin

高价药该不该存在?

这次礼来损失140亿美元,美国网友拍手叫好。但是据媒体报道,仅仅在第三季度,礼来的胰岛素产品销售额就达到8.78亿美元 [9]。

研究者们指出,缺乏竞争和法律保护是导致美国胰岛素价格高昂的主要原因。美国市场上缺乏非专利胰岛素,并且企业总是鼓励医生给患者开具更新、更昂贵的产品。

今年8月,美国国会讨论了一项法案,希望赋予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更多的议价权,有望将患者使用胰岛素的开支限制在每月35美元以下,但这项法案最终没有通过。不过或许是迫于舆论压力,礼来在公司官网上提供了每月35元封顶的用药方案,供经济状况不佳的患者申请。

但还有一种声音认为,现代研发新药是一个既漫长又花费高昂的过程,只有让药企盈利,他们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和意愿投入研发,为人类健康带来福祉。等到药物专利保护期结束之后,仿制药同样能让更多的人受益。

根据2021年的数据,研发一种新的分子药物的成本最低为1.6亿美元,最高可达45.4亿美元,其中抗癌药物的研发成本尤其高昂 [11]。

以白血病“神药”格列卫为例,据估计,诺华(Novartis)仅在2期临床试验阶段就花掉了3800~9600万美元 [12]。一些专为罕见病患者研发的基因疗法、“孤儿药”成本还可能更高,而受益者只占人群的极少数。但这样的研究同时也将推动我们对罕见病背后的基础科学的理解,进而间接地造福更多的人。

药物的定价红线在哪里?这是一个很多国家都在探索的道德问题。

参考文献

[1] https://www.forbes.com/sites/brucelee/2022/11/12/fake-eli-lilly-twitter-account-claims-insulin-is-free-stock-falls-43/?sh=5f3360ae41a3

[2] Luo J, Avorn J, Kesselheim AS. Trends in Medicaid Reimbursements for Insulin From 1991 Through 2014. JAMA Intern Med. 2015;175(10):1681–1687. doi:10.1001/jamainternmed.2015.4338

[3] https://www.reuters.com/technology/twitter-blue-probably-coming-back-end-next-week-musk-says-2022-11-13/

[4]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Charles-H-Best

[5] Hegele, R. A. (2017). Insulin affordability. The Lancet Diabetes & Endocrinology, 5(5), 324.

[6] Hirsch, I. B. (2022). Insulin pricing in the USA: the saga continues. The Lancet Diabetes & Endocrinology, 10(10), 695.

[7] Gaffney, A., Himmelstein, D. U., & Woolhandler, S. (2022). Prevalence and Correlates of Patient Rationing of Insulin in the United States: A National Survey. 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

[8]https://www.reddit.com/r/WhitePeopleTwitter/comments/ys8bbn/eli_lilly_account_tweets_in_response_to_the/

[9] https://www.investors.com/news/technology/lly-stock-dives-taking-novo-sanofi-with-it-after-fake-twitter-account-promises-free-insulin/

[10] https://www.rand.org/blog/rand-review/2021/01/the-astronomical-price-of-insulin-hurts-american-families.html

[11] Schlander, M., Hernandez-Villafuerte, K., Cheng, C. Y., Mestre-Ferrandiz, J., & Baumann, M. (2021). How much does it cost to research and develop a new drug?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assessment. PharmacoEconomics, 39(11), 1243-1269.

[12] https://www.keionline.org/22170

作者:玛雅蓝

编辑:翻翻,窗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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