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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爽暴雷后 我们暗访了代孕机构,得知了十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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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爽事件引发了人们对于 " 代孕 " 的法律和伦理问题的大讨论。/《青春斗》

一边是巨大的市场,另一边是严格的监管,代孕行业就像是海上的冰山,一边是水下饮冰的刚需客,另一边是阳光之下的执法者。

" 孩子就不要,养不起,跟医院说一下,就弃养呗!"

弃养代孕双胞胎的事情一出,郑爽的人设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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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爽一家人,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网易娱乐

郑爽事件也让处于灰色地带的代孕机构浮出了水面。代孕是否符合伦理,代孕机构是否应该取缔,这些问题也成为了舆论热议的焦点。

新周刊采访了两名从事代孕行业的工作人员,了解到这个行业的一些内幕。

这两名工作人员都在珠三角工作,一位叫卜明,从业经验超过 5
年,如今已经是一家机构的高管。另一位叫易芳,去年刚刚进入这个行业。

在卜明看来,自己所在的机构被郑爽牵连出来,十分莫名其妙,他认为机构是在 " 做善事
"。易芳也持同样的看法,她认为,在领养困难、试管婴儿申请门槛奇高的现状下,通过代孕让原本无法自然受孕的家庭有了孩子," 并不算作恶
"。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代孕行业的确把子宫和孩子当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

另外,由于其中的巨额利润,机构很难确保女性并非被胁迫才从事代孕,而这样会带来更大的伦理问题,甚至有可能造成伤亡事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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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媒体发文,呼吁斩断黑色产业链。/ 中国经济网

据 2019 年的数据,全国不孕不育人数已经超过 5000 万人,占育龄人群的 12%
以上。也正因为巨大的刚需存在,虽然我国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代孕行为,仍有不少机构冒着风险从事代孕行业。据卜明透露,整个珠三角的代孕机构预计在
500 家以上。

一边是巨大的市场,另一边是严格的监管,代孕行业就像是海上的冰山,一边是水下饮冰的刚需客,另一边是阳光之下的执法者。只是,阳光只能照到水面之上,至于水面之下的内幕,就只能一层一层拨开了。

主做熟客生意

拉新主打试管

卜明告诉新周刊,他所在机构获客的主要途径是转介绍,每介绍成功一单还会给客户不少于万元的 " 奖励金
"。因此,他特别注重服务口碑的维护,比如对卵子质量的筛选。

有些客户年龄已经偏大了,超过了 35 岁的黄金生育期,产生的卵子成活率很低,经常不能满足做试管婴儿的条件,通常需要 3
轮以上的排卵才能得到合格的卵子,这就需要工作人员十分耐心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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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代孕机构用 " 试管婴儿 " 的名义吸引客户关注。/ 图虫创意

易芳则表示,她的机构会更注重拉新。她痛恨自己入行太晚,已经错过了行业发展的黄金时期。所谓黄金时期是在 " 魏则西事件 "
以前,许多机构通过主流搜索引擎投放 " 试管婴儿 " 相关的竞价排名广告,光这一项投放,每天就能带来多达 10 单 " 生意
"。

而如今,虽然还是可以拿 " 试管婴儿 " 作为推广着力点,但由于搜索引擎监管趋严,只能通过一些自媒体平台发布软文来获客," 生意
" 瞬间腰斩。

客户一般以不孕不育的为主

坊间有这么一个传闻,说找代孕的大多是年轻漂亮、不想怀孕改变身材的女性,认为这种行为对孩子极不负责。卜明跟新周刊 " 澄清
",据他所知并非如此,至少他所在的机构接待的客户都是以不孕不育群体为主。

卜明告诉新周刊,他接触过最惨的一个客人,因为车祸造成子宫受损,今生再也无法怀孕,因此找到他的机构寻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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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孕不育,正困扰着许多中国家庭。/ 图虫创意

易芳也接触过这种经历人间悲剧、被迫代孕的客户。她说,曾经有个客户遭受家暴,被前夫打得不能自然受孕,离婚后和一个高中同学结婚,后来又想要孩子,找到了她所在的机构。

卜明称,确实也有客户特别有钱,不想承受怀胎十月的辛苦所以找上门来,但他认为,代孕这个行业主要还是 " 帮助 "
需要孩子的不孕家庭。

和东南亚合作最多

尤其是泰国和马来西亚

由于国内监管严格,许多代孕机构纷纷把目光转向国外。

卜明向新周刊透露,他的机构和泰国、马来西亚方面合作最多,因为两国医疗技术相对成熟。机构主要负责联系当地私立医院提供基因检测、试管婴儿培育等服务。

特别是泰国,当地法律并未规定不能在妊娠之前筛选胎儿性别,因此有许多中国客户远渡重洋来到泰国 " 求个男孩 "。

2014 年 8
月,澳大利亚一对夫妇在泰国找人代孕生下一对龙凤胎,但男孩患有唐氏综合征,原本澳大利亚夫妇在孕期就发现情况不对要求堕胎,但泰国是个佛教国家,孕妈认为堕胎违背生命伦理表示拒绝,于是男孩被这对夫妇弃养。事件引起很大争议,泰国政府在之后通过法案禁止代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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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代孕事件后不久,泰国就立法禁止代孕。/ 青年参考

但据卜明的经验,"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只要别偷税漏税、亵渎王室或者搞出澳大利亚夫妇那样的大新闻,泰国警察一般不管代孕机构。所以他在泰国的业务一直在进行,直到疫情发生,出入境受阻,业务量才减少了许多。

易芳的机构则主要做柬埔寨的 " 生意
",因为柬埔寨相对泰国更为落后,请代孕妈妈的成本要低更多。易芳还表示,珠三角的代孕机构大多都把最多的合作业务放在东南亚,因为东南亚近,客户接回孩子的成本要低很多。

陌拜,孕妈招募的主要方式

易芳跟新周刊打了个比方——对于代孕机构而言,如果说客户是水,孕妈就是船。

孕妈的招募对于代孕机构而言十分关键。据易芳透露,行业一般有两种方式招募孕妈,一种是转介绍,毕竟做一单能赚打工一年好几倍的钱,"
还是挺多人愿意做 ";还有一种方式就堪称 " 教科书级别 " 了——打陌拜电话(给陌生人打拜访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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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妈是人,不是工具。/《老友记》

易芳向新周刊介绍,陌拜的对象并非大海捞针,他们会挑一些从事服务行业工作的女性,比如家政行业、洗浴按摩行业。他们会从卖简历的二道贩子手里买一些相关行业女性的联系资料,然后逐一打陌拜电话。先询问家乡,如果家乡是经济欠发达地区,会重点询问想做代孕妈妈的意愿。

易芳还补充道,招募过程中还会对孕妈进行全身检查,另外心理健康状况也会进行观察。如果出现孕期躁动不安甚至出现自伤行为的孕妈,机构之后会终止合作关系。

孕妈的工资,国内国外差很多

卜明向新周刊透露,通常一单代孕,从做基因检测到试管婴儿,再到代孕出生,全套流程一般要收取 60 万元左右的费用。

在这 60 万中,如果选择的是东南亚的孕妈,一般只会给孕妈 10 万元出头,但如果是中国孕妈," 人工成本 " 则要达到 25
万至 30 万元不等。许多一线白领一年都赚不到这个工资,甚至有大学生都不惜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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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中的 " 工资 ",在国内已经算低的了。由于疫情的原因,孕妈 " 工资 " 涨了不少。/ 人民政协网

此前有媒体报道,有的 " 捐卵 " 机构会按照 " 捐赠者 " 的学历进行定价,985
学生的卵子能比普通二本高出一倍以上。但据卜明介绍,他的机构并不存在这样的情况。

卜明还强调,他们机构的客户甚至都不会关心孕妈的身材胖瘦或者美丑,至于学历就更不关心,只会关注生出来的婴儿是否健康。

收费最高的叫 " 包出生 " 套餐

但风险也很大

卜明向新周刊介绍,行业里一般最贵的一项套餐叫作 " 包出生 ",大体上可以理解为 " 考驾照包过 "
套餐。意思就是,只要你交给机构 70 万 -80
万元的套餐费用,那么机构会保证你抱个健康的婴儿回家,至于中途出现流产等情况,机构会免费为客户更换孕妈进行生产。

而其他套餐在出现这种情况时,则需要客户向孕妈进行补偿。

卜明坦陈," 包出生 " 虽然价格高,看似利润比普通套餐高出 10 万元以上,但对代孕机构来说,风险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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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出生,代孕机构的一条龙服务。/ 图虫创意

易芳也赞同卜明的观点,据易芳回忆,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有个客户明明自己染色体有缺陷,生不出健康的婴儿,却窜改检测报告,还要做
" 包出生 "。

机构给这位客户做了三次试管婴儿都不成功," 浪费 "
了三十多万元的试管婴儿成本。后来要不是这个客户被折腾怕了,承认自己造假,找了个 " 志愿者 "
捐卵解决,机构的损失会更大。易芳透露,当时她做这一单要亏惨了,差点被炒了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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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定制,最核心服务

卜明向新周刊介绍,虽然大型医院也有试管婴儿相关服务,但需要满足的条件很多:

1. 双方必须要有结婚证和准生证;

2. 女方必须是正规公立医院检查、确实不能自然怀孕的患者,如以下情况:

(1)女方由于各种因素导致其配子运送障碍,如双侧输卵管阻塞等;

(2)排卵障碍;

(3)子宫内膜异位症,经常规药物或手术治疗仍未获妊娠者;

(4)免疫性不孕与不明原因不孕,反复经宫腔内人工授精技术或其他常规治疗仍未获妊娠者

3.
或者男方少、弱、畸精子症,经宫腔内人工授精技术治疗仍未获妊娠,若男方因素严重程度已不适宜通过实施宫腔内人工授精技术获得妊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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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女性梦寐以求的幸福时刻。/ 图虫创意

这些条件规定十分严苛,几无变通空间,拿齐相关证明往往需要半年以上。卜明透露,找代孕机构不需要很多复杂的手续,而且,代孕机构有发达的基因检测手段,检测决定性别的
X/Y 染色体准确率高达 99% 以上,许多家庭就是奔着生个男孩的态度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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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机构部门设置专业化

相互不清楚各自业务细节

代孕行业规模很大,这其中大小机构鱼龙混杂。易芳向新周刊透露,有的机构只有不到十人,却敢宣称 " 包生男孩
",结果生出的却是女孩。客户找上门时,机构早已人去楼空。易芳痛斥:" 这样的机构就是败坏行业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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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代孕骗子,在社交网络上并不少见。/ 厦门网

易芳表示,像她所在的机构员工在 500 人以上,机构设置十分专业化。像她这样负责服务客户的一般被称为 " 顾问 ",另外还有 "
后勤 ",负责应对生完孩子 " 交付 " 之后产生的一些投诉。机构还在偏远山区设置了 " 基地 ",统一食宿管理孕妈,让孕妈 "
吃好喝好 ",这样才能生出健康的宝宝。

但当问起 " 基地 " 的一些细节时,易芳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就像其它部门也不会清楚 " 顾问 " 的业务细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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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导致宝宝滞留在境外

两种解决办法

卜明向新周刊 " 澄清 ",确实因为疫情,有许多宝宝滞留在国外,但没有出现 " 家长拒收 "
的情况,因为钱都给了,时间也熬了。" 盼子心切,怎么会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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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媒体曾报道代孕宝宝滞留事件。/ 财经杂志

卜明称,他的机构对滞留婴儿的处理,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让有条件而且意愿强烈的父母接回国,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一些父母这样做了;另一种就是免费照顾婴儿,直到疫情结束再由父母接回国。

" 我们不会不管这些婴儿,因为机构在国外也要守法。" 卜明跟新周刊这样强调。

易芳则表示,如果确实有遗弃的,机构会把孩子送到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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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客户卖房也要娃

刚需不止代孕不息

卜明向新周刊讲了一个他认为的 " 伦理 ":"
中国人重视传宗接代,许多家庭确实无法自然受孕怀到孩子,有的家庭甚至卖房都要通过代孕要个孩子。庞大的刚需就是代孕市场存在的根源和动力。所以代孕机构的存在,是帮助了这些需要孩子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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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美国,代孕也并非完全 " 合法 "。图中,深绿色的州代孕合法,但红色不合法。/ 澎湃新闻

" 迎接新的生命到来,这并不邪恶吧?" 卜明如是说。

易芳则认为,确实有的机构坑客户的钱、坑孕妈的钱、采卵设备脏乱差 …… 这些乱象确实有,但 "
认真做好服务的机构也有,不能因为一些老鼠屎就否定整个行业 "。

结语

代孕行业是在做善事吗?

从表面看,似乎是在为 " 不孕不育 " 夫妇解决问题、为想生却不能生的女性找到出路、为因生育而反目的夫妻缓解矛盾,但这种所谓的
" 善 ",却是以若干、不同程度的 " 恶 " 为代价换取的:如何保证不是胁迫孕母的?

如何判定她们不是为钱、为生存签下合同的?

如何保证不对孕母身体造成损伤?

如何保证所谓的 " 保障 " 和 " 自愿 "?

如何避免将子宫和孩子 " 物化 "?

如何避免出现 " 婴儿工厂 " 这样可怕的场面?

更何况,一旦这样的所谓 " 善事 " 牵涉到了交易、金钱和利益,就势必会将这种打着 " 行善 "
旗号的行为,推上一条不归路:到底是拯救了更多想要生育的家庭,还是制造了更多的伦理悲剧,将会很难被衡量。

无数问题,恐怕不是一句 " 做善事 " 就能回答的。这样的 " 善 ",只是一种自我麻痹、自我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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