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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监管的“分寸”

周浩:楼继伟发言全文,很大程度上只是强化并系统化梳理金融监管基本思路;在特殊事件背景下,其讲话才被市场更加关注并予以特定解读。

去年12月中,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主任、中国财政部原部长楼继伟在一次论坛上关于金融监管的发言瞬间“爆屏”。在这次发言中,他提及了很多当下市场关心的金融监管方向,在蚂蚁集团被整改的大背景下,这次“干货十足”的发言似乎在向市场重申一些基本准则。

然而,如果通读楼继伟的发言全文,笔者认为其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强调并系统化梳理了中国金融监管的基本思路,只是在特殊的事件背景下,他的讲话被市场更加关注并予以特定解读。

金融机构与金融监管之间的关系往往被描述为“猫鼠游戏”,金融机构往往容易在各种利益的引诱下滋生出各种有意无意的“跑偏”。与此同时,金融监管则更加关注系统性风险和中长期利益,这样的一种看似矛盾的关系导致了金融机构与金融监管之间似乎存在着天然的摩擦。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金融机构对于经济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承担着为整个经济体调节金融资源的重任,金融机构的行为模式往往对经济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而从商业利益的角度考虑,金融监管者并不能对金融企业的商业行为进行直接干涉,而仅能通过一些间接方式进行引导。

这其中涉及到了另一个根本的问题,即风险考量。风险管理是金融机构的核心竞争力,通过自身长期积累的独特风险管理的角度和考量,金融机构可以获得长期的稳定回报。然而,“顺周期”却是金融机构在风险考量中的另一个关键原则,在这个原则下,如果金融机构认定某一类资产或者行业存在较大的风险,那么就会选择“自动避让”——而这样的“避让”则往往让监管者非常头疼。这是因为金融机构的主动避险,意味着本身存在的行业风险可能被进一步扩大并蔓延至其他行业,这对于系统性安全提出了挑战。

与此同时,伴随着科技的进步,金融行业的边际也在不断延申。在数字技术的帮助下,金融机构不仅可以更好地找到潜在的客户,也可以通过培养用户习惯来培育自身想要发展的业务。在这一过程中,科技公司和金融机构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金融监管长期坚持的“持牌经营”在某种程度上也被有意无意地忽视。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则是在科技进步的过程中,科技型金融公司的护城河效应也越来越明显,这导致了其在定价上拥有了更强的能力,也因为此,监管机构开始担心潜在的“垄断”问题以及可能带来的对社会福祉的侵蚀。

如果将这几个现象总结并归纳一下,我们会发现金融监管机构面临着这样几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第一是金融机构可能会过度使用金融杠杆;第二是金融机构的“顺周期”可能会威胁经济和金融稳定;第三则是新型金融行为的出现开始挑战监管边界。

结合这样的背景,楼继伟的讲话强调了几个基本的准则:第一,金融机构要为实体经济服务,避免各种金融套利以及过度杠杆行为。第二,金融机构的资产要实现透明和穿刺监管,并实施严格的资本金要求;第三,要防止新型金融行为的“伪创新”以及潜在的风险,避免金融风险无序扩张。

在这几个大的原则下,楼继伟通过举例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提及了各种曾经出现的“创新”和“套利”,比如说企业持有多种金融牌照来实现跨平台和跨市场的套利,也提及了在巨额利润面前金融机构存在的巨大道德风险。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认为分业监管更加适合中国金融市场的现状,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增加了监管套利的难度,也有利于改善金融监管机构对于金融风险的甄别能力。此外,他也谈及了不同金融市场存在的套利以及相关的金融空转等问题,并特别提出债券市场存在银行间和交易所两个市场,市场定价不合理以及多头监管的问题。也基于此,他认为银行间市场回归同业拆借市场的本位,信用债应全部退出。针对这一问题,中国央行主管的金融时报后来特别刊文表达了自身的看法,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给出了回应。

而在另一个市场短期较为关注的问题上,楼继伟提到了数据金融平台可能存在“大而不能倒”的问题。由于涉及到蚂蚁集团上市等一系列市场关注的话题,楼继伟对此的看法自然也会引发市场的关注。然而,从宏观角度来看,中国对于数据金融平台的具体监管以及对其存在的担忧,其实与金融监管的大方向和国际潮流并无太大的区别。从金融监管本身的角度来看,只要存在存贷等类金融行为,那么就需要对其风险资产和杠杆率进行鉴别,并通过资本金的形式来约束其风险。因为类金融行为事实上对于整体经济的影响仍然是存在的,同时如果这样的金融行为越来越多,也的确潜藏“大而不能到”的道德风险。而从国际监管潮流来看,对于大型科技集团实施更加严格的监管,也已经被各国提上了议事日程。欧洲和美国之间僵持不下的“数字税”,事实上正是对于科技巨头们扩张的一个具体约束,这样的约束一方面是考虑限制其市场影响力,给予中小企业更多的发展空间,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不受限制的扩张可能会威胁经济安全和金融主权。

总体而言,楼继伟的“爆屏”发言“干货满满”,事实上还是强调了金融监管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某种程度上,“猫鼠游戏”还会继续,但换个角度来看,监管者考虑长期和社会利益,金融机构更多考虑股东利益,两者看似存在些许冲突,但却也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而已。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本文编辑徐瑾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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