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调查报道开头写道，2025年9月，金正恩受邀到北京参加阅兵式，这场盛大的阅兵式标志着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之一在经历了数年的冷淡之后出现解冻。

在坦克和战斗机的壮观场面背后，朝鲜领导人率领一支高级经济代表团访问中国，商讨贸易和投资事宜。五周后，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回访平壤，中国驻朝鲜大使宣布两国正在“谱写新的篇章”。

对中国而言，其任务很明确：重申其对邻国朝鲜的传统影响力。

路透社的一项调查显示，在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有兴趣恢复与朝鲜领导人的对话之际，卫星图像显示，中国和朝鲜正在边境沿线建设新的基础设施，包括道路和港口设施（其中一些此前未被报道），并建立更紧密的经济联系，这增强了北京对美国任何向平壤示好的举动的影响力。

为核实这一转变，路透社查阅了贸易数据，走访了长达1350公里的中朝边境部分地区，并采访了约30多人，其中包括朝鲜女服务员、在朝鲜设有工厂的中国企业主、西方旅行社经营者和一名中国政府官员。由于话题敏感，大多数受访者要求匿名。

朝美关系缓和进程十分谨慎：朝鲜在2020年为应对新冠疫情关闭了边境，至今仍基本禁止旅游业出境，即便本周从中国开往朝鲜德客运列车的已经恢复。近年来，金正恩转向莫斯科的策略使其政治和经济伙伴多元化，同时持续面临制裁压力。尽管如此，他与中国日益密切的合作使朝鲜有可能进一步开放，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将使北京能够加强其邻国的经济依赖，并向特朗普发出信号：他最大的战略对手掌握着影响金正恩行动的关键。

去年，中国对朝鲜的出口额达到23亿美元，创六年来新高，同比增长25%。去年11月，中国在官方军控白皮书中删除了长期以来要求朝鲜弃核的表态。据朝鲜官方媒体报道，金正恩在3月9日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贺电中表示，随着两国共同推进社会主义事业，“未来两国合作将更加紧密”。

“政治、经济、安全和军事等各个领域的讨论已经展开，为两国关系的飞跃奠定了基础，”韩国庆南大学研究朝鲜问题的教授林乙哲表示。

当被问及中国与朝鲜的接触时，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告诉路透社，俄罗斯欢迎该地区加强合作，这有助于稳定与安全。

中国外交部告诉路透社，中国和朝鲜一直在“积极推进边境合作”以促进交流，但并未提及平壤与莫斯科的关系。朝鲜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和驻北京大使馆均未回应置评请求。

弥合分歧

在边境城市丹东，中国已展现出应对跨境交通激增的准备。卫星图像显示，5月份，在尚未通车的横跨中朝边境的新鸭绿江大桥中国一侧，已经喷涂了“货车入口车道”和“客车入口车道”的道路标线。此外，丹东新区闲置的海关设施内也新建了一个运动场。

其他中国边境口岸也出现了明显的近期建设，包括最北端的全河口岸的道路施工和新设施建设；以及南平口岸和三河口岸的新路面和新建筑，这是路透社首次报道。路透社对Planet Labs提供的卫星图像的分析得到了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分析师Joseph Bermudez Jr.和Jennifer Jun的证实。

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专家称，朝鲜还在尚未通车的这座大桥朝鲜一侧修建海关和移民设施，以及仓库和货物转运大楼。该项目历经15年延误，朝鲜去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推进该项目，但于去年11月停工。路透社未能查明停工原因。

基础设施建设工作目前正与运营步骤同步推进。中国本周宣布，北京、丹东和平壤之间的客运列车服务将从周四12日恢复，这是六年来首次恢复运营。北京售票处的一位代表告诉路透社，车票仅限持有朝鲜商务签证的旅客购买。

尽管朝鲜的旅游业尚未正式恢复，但铁路连接的恢复对于游客最终回归来说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旅游运营商“青年先锋旅行社”（Young Pioneer Tours）的联合创始人罗文·比尔德（Rowan Beard）表示。在边境关闭之前，中国游客占朝鲜游客总数的绝大部分。

路透社记者一月份访问丹东时，河滨步道上的小贩兜售印有金正恩头像的徽章，拉客者则向游客兜售乘船游览服务。一辆辆中国卡车满载着布匹、豆油、轮胎和冷冻鸭肉等货物，驶过老旧的中韩友谊桥，前往朝鲜边防部队的驻守地点。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松桃园餐厅里，五名朝鲜女服务员穿梭于餐桌之间，为客人端上冷面。其中一位告诉路透社，她是去年12月从朝鲜来到这里工作的十多名工人之一。

中国外交部和商务部均未回应有关朝鲜劳工以及北京执行联合国制裁（禁止成员国向朝鲜人发放新的工作许可证）的问题。宋桃园也未回复置评请求。

中国也是朝鲜战略金属的主要买家。海关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从朝鲜进口的钼矿和钨矿（火箭和导弹部件的关键材料）分别达到创纪录的1720万美元和3150万美元。Trivium China的关键矿产分析师科里·库姆斯表示，这些官方进口使中国能够以低价补充库存，同时确保朝鲜矿产不会流入全球市场，从而避免破坏中国的出口管制。

政治势头也在增强。朝鲜在10月份明确支持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不久之后，中国的武器白皮书也删除了关于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呼吁。

“第二个上海”

尽管北京和平壤之间的接触日益增多，但丹东的局势仍难以转变，多年来，人们对与朝鲜恢复贸易的希望一直是丹东经济繁荣与萧条周期的驱动力。

2014年中国建成的新鸭绿江大桥如今已无人通行。在中国一侧，好奇的居民们用望远镜眺望大桥，只见桥头戛然而止于一片田野。朝鲜于2010年规划的新口岸也已废弃，不见任何施工人员的身影。

“我们以前开玩笑说，丹东新区会成为第二个上海”，在废弃桥边一家咖啡馆当服务员的傅先生说，“如果桥对岸真的开放了，它就会成为第二个上海。”

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两旁空荡荡的店面。据居民以及路透社对房产记录和当地媒体报道的审查显示，房价已暴跌至每平方米约3000元人民币（约合435美元），而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的价格曾高达每平方米1万元人民币。

中国四位贸易商表示，与朝鲜的物流仍然受到限制。

“疫情前，我们的卡车可以自由进入朝鲜境内运送或提取货物，”一位在朝鲜设有工厂的睫毛生产商老板说，“现在，他们只能在朝鲜海关收发货了。”

庆南大学的林教授表示，朝鲜对重新开放的谨慎态度部分源于对中国在放松遵守联合国制裁方面做得不够的失望。

一些丹东居民表示，朝鲜的入境口岸需要建成，承诺的“新篇章”才能实现。

负责监管边境贸易的中国政府官员齐告诉路透社，任何改善都将是渐进的，但他仍然抱有希望。“最糟糕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齐说，“情况只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