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北举行的第34届国际书展刚刚落幕,在509个参与展出的出版社中,首次出现一个独立出版社的书摊,那就是已在台北立足四年的飞地书店。该书摊囊括了不少近年在美国丶日本丶德国等「外语」世界里出版的华语书籍,据旧金山壹嘉出版的创办人刘雁表示,自疫情起,不少中国人因为受不了「清零政策」而移民,与以往不同,当中不少是文科出身,令海外华语书籍市场得以扩大丶兴旺,今年更特地跑来台北,在飞地出版社的摊位售书和办讲座。而在日本出版简体书的张适之,则跑来书展谈版权,把他认为值得留存的繁体书以简体字版出版,希望藉此扫除中国大陆因为出书不自由而令简体字书被认为是垃圾的概念。
看着华语书籍的兴起,记者麦燕庭访问了飞地书店创办人张洁平。
张洁平: "我觉得是这样的,因为飞地2022年第一次在台北开,我们一直是定位在移民,就是为华语的移民而做的书店。那包含了香港移民、台湾移民、中国的移民,所以这几年飞地在世界各地发展出了好几个不同的店,跟合作对象,也是在这几年的发展中间,我观察到,就是在传统的台湾、香港、中国这样子的稳定的出版市场之外,其实在世界各地,比如说在华盛顿DC,在柏林,在东京,在荷兰和旧金山等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一些新兴的出版力量,他们可能是一个人的出版社,然后在英语环境、德语环境、日语环境去做华文出版,他们也是飞地的客人跟好朋友,飞地自己也在做出版。就因为我认识这些朋友,所以今年我们就想说,大家既然都来台北书展,不如租下一个摊位,能好好地做一个策展,向台北的同行跟读者系统性地介绍离散华文出版的生态。现在是有这样的一个新现象,很值得大家关注。"
张洁平:" 嗯,对,我觉得被看见的愿望蛮强的。一方面是因为台湾是很独特的一个,也确实是最重要和最后一个自由的华文出版的最大的基地嘛。你可以说这里有最成熟跟挑剔的读者群,最健康的出版市场。健康的意思是有很多竞争,如果你的书出得好,就会卖得还不错;如果书出得很糟,读者就会跟你挑错字,会不买,竞争很激烈,这是一个健康的出版市场。我觉得对那些包含今天在香港做独立出版,可能跟以前的香港很不一样嘛。今天在香港做独立出版的人,可能会面对很多政治上的压力,在海外做中文出版的人要面对的,就是这是一个极其小众丶极其非主流且很孤单的状态。我觉得大家作为专业工作者,都渴望自己的作品,自己编辑的作品丶写作的作品被拿到一个健康的市场上,一个健康的生态里,被公正地评判,得到一个公正的亮相的机会。你不用因为我是在东京做出版好像很惨而同情我,你不用因为我是在香港做一些不被主流认可的出版而同情我,但是我能在台湾被看见,就是因为我的书做得好。我觉得大家渴望一个这样公平的机会,所以被看见的感受是蛮强的。"
张洁平: "我觉得每个作家跟每个作家的考量可能不一样,台湾当然在审查上肯定是宽松很多,或者是说完全没有的。但我觉得很多作家会做这个选择,可能不光是因为这个原因,主要是他想向自己的audience(受众)是在更大的华语社群,还是他真的是想要对local(本土)的香港的社群说话,因为那个写法和他表达的方式都会很不一样。比如说,我看到有些作家会用粤语,真的会用书面粤语写作,那他就特别希望能够对本地的香港社群讲这个故事。但也有些人,比如说像谭蕙芸,她写的《家锁》尽管讲了一个香港家庭的故事,但她特别觉得这个故事不光是华语世界,简直是整个东亚的丶世界共通的,东亚的女儿可能都在面对这个问题,所以她肯定很渴望能够被更多丶更大的社群看见,所以她可能会选择一个更外向的台湾市场。我觉得可能主要是这个原因──当然审查会是个原因──但我觉得还是audience(受众)的这个群体的不同。"
张洁平: "我觉得会。当然,现在全世界的出版业都在一个很大的困境里,全世界的人都不读书了,都在被短影音丶短视频和AI冲击,这是全球出版业的状况。但是我觉得台湾,一方面是台湾本身的出版有一个很强烈的本土意识,有自己想要去探寻的问题:关于自己的历史丶自己的身份,以前一些大家不了解自己的历史,这方面的出版动力跟阅读动力是很强的。另一方面,确实因为它现在就是最后一块华语出版的自由领地,所以这些可能在原本的土地上出不来的,包含中国作家的丶香港作家的,或者是不容易出来的作品,现在都来到台湾出版。先不管台湾市场本身对它的兴趣有多大,我觉得肯定是丰富了台湾出版。台湾作为华语出版重镇的,就是最重要的一块土地的一个丰富性的和多样性是很显然出现的,尤其是这几年,其实你看到在台湾拿文学奖的很多作家都是香港人。所以我觉得这肯定让台湾的出版变得更健康丶更有活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