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这篇专栏文章写道，卓荣泰此行格外引人注目：自从东京在1972年与台北断交，并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唯一合法政府以来，他是第一位访问日本的台湾现任行政院长。

北京对此次访问作出强烈反应，指责卓荣泰参与推动台湾独立的挑衅性图谋，并警告东京，纵容这种被其视为挑衅的行为将付出代价。

一场棒球比赛还是一场地缘政治风暴？

这次访问称不上是日台关系的重大外交突破，但也绝不只是单纯的一场棒球赛。此行被刻意定位为“私人、低调”的访问，卓荣泰也没有与日本官员举行任何正式会晤。尽管安排极为谨慎，它仍标志着在多年“极度小心翼翼”之后的一次突破。

从马尼拉到堪培拉的各国政府都会密切关注，评估北京的反对还能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与台北的接触。如果日本发现付出的代价在可承受范围内，其他国家可能也会得出类似结论。

文章认为，无论这次亮相是精心策划还是顺势而为，都颇为高明。中国仍有多种应对手段，但如果因为一场体育赛事而采取过度报复，就有可能显得反应失衡。棒球在台湾与日本有深厚的文化意涵，这是日本自1895年至1945年对台湾殖民统治的遗产之一，后来演变成双方共同的热情所在。

卓荣泰并非秘密入场——他公开露面，被拍到头戴“Team Taiwan（台湾队，谐音挺台湾）”字样的帽子。台湾在国际场合通常被迫以“中华台北”的名义参赛，因为多数国家并未在外交上正式承认台湾。身为政府第三号高官的台湾要员在国外公开为自家球队加油，这种象征意义或许很微妙，但身份认同正是两岸争议的核心之一——近年来，“作为台湾人而非中国人”的认同不断强化。

文章作者援引新加坡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汤普森（Drew Thompson）指出，北京的强硬手段正在产生反效果。他对我说：“如果不管你做什么，中国都会进行惩罚，那你又何必克制？当北京不断传递‘别人总是错的’这种信息时，它的说服力就会越来越弱。”

必须说明的是，根本性格局并未改变。日本依然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同时与台湾维持非官方与区域层面的交流。但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最近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有所强化。她去年在国会表示，如果在台湾冲突中动用武力，那可能会被视为对日本构成“存亡危机事态”，也就是公开将日本与台湾的安全绑定在一起。

中国随即用“口头与行动”同时回应。北京提出正式抗议并发布旅行警示，劝阻中国游客赴日旅游，对部分商品实施进出口管制，并出台措施影响至少20家日本企业。北京传递的信息十分明确：若与台北走得更近，就要付出代价。

对于任何提升台湾“外交地位”的举动，北京都会强烈反感，多年来一直设法挖走台湾的邦交国，使台北目前仅剩11个正式邦交国。这一策略过去卓有成效，但在日本问题上可能已接近极限。日本对中国具有特殊战略意义，它既是美国的重要盟友、又地理上接近台湾，同时还是本地区最具影响力的经济与安全行为体之一。东京正在重新校准自身立场。过去，台湾领导人也曾以非官方名义访问日本。2022年，现任台湾总统赖清德曾赴日，为遭暗杀的前首相安倍晋三致哀。这类访问一贯引发中国的强烈抗议。

日本决策者不无道理地会问：同中国“摩擦不断”，是否已经成为双边关系的新常态？而对高市早苗来说，在对华问题上展现强硬态度在国内也颇受欢迎，她最近的选举大胜就证明了这一点。日本可能会像美国那样，逐步“常态化”此类访问，把它们包装成“非官方”性质，以减缓与北京的紧张。

但这并不意味着北京手中已经没有筹码。中国仍然拥有不成比例的经济影响力，并经常把贸易当作政治武器。它也可以在军事上进行升级，就像过去常常在台湾海峡与东海周边那样，在这些地区中日之间存在领土争议。彭博经济研究指出，近期解放军在台海周边活动的暂时回落不应被视作降温迹象，相反，这可能是为未来更为猛烈的行动所做的铺垫。台北官员则把这次“降温”与本月稍后预期举行的习近平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会晤联系在一起，预计届时台湾问题将被提上议程。

文章作者最后强调出，卓荣泰此次访日并未改变日本的对台政策，也没有改变台湾的国际地位。但这次行动触碰了中国划下的红线。在围绕台北前途的较量中，即便是小动作也意义重大——而这一回，应该算是台北与东京赢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