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投稿

文字大小
分享
收藏
相关文章
近年,「糖爹地」(sugar daddy)、「甜心宝贝」(sugar baby)透过网络平台媒合,从吃饭、聊天、情感陪伴到性,各自开出条件、协商价格。它不像传统包养需要维持长期关系,也不同于一般约会以爱情为名;在糖约会里,亲密可以计时、计次、包月,甚至像平台经济一样随时「接案」。
对某些参与者来说,把关系契约化,反而让暧昧的性别脚本变得清楚:我愿意付出什么、取得什么,都可以事先约定。但是,当双方走出平台、进入车内、旅馆或私人住所,平台上的数字约定能保障什么?谁又有能力在对方越界时说不?
本文初探台湾的糖约会市场,访谈「甜心宝贝」、「糖爹地」、平台经营者与性别研究者,并探问:当亲密关系成为一场标价的交换,金钱对价让关系变得更自主、更平等,还是把原本存在于性别、年龄与阶级之间的不平等,也一起标上了价格?设置宝贝与爹地性别区隔与游戏规则的糖约会平台,也一并藉「媒合」之名,将风险外包、后果自负。
「台大,学生,女,价格可议」,配上长卷发带妆正脸照。乔薇(化名)点开俗称Sugar Dating(糖约会)的某网站注册帐号,创建她在约会市场的基本人设,寻找想要有人陪吃饭、聊天的「爹地(sugar daddy)」。
台湾有些这样的媒合平台,引入英语世界的说法,将这类对价交换关系称作「糖约会(sugar dating)」,创造新词以便和既有的长期「包养」印象切分。糖约会中出钱或提供礼物的一方,被称为「糖爹地」或「糖妈咪(sugar mommy)」;给予陪伴、情绪支持或性服务的一方则是「甜心宝贝(sugar baby)」。
第一次和「爹地」约出门,对方传消息问乔薇想要如何计价?乔薇没有头绪,浏览网站上众多爹地的个人文件,从常见的伴游价格区间,时薪400到1,000元之间,保守地选择了一小时500元尝试报价。
两人约在台北市捷运站附近的平价餐厅用餐,饭后爹地邀她上车,直驱北海岸一圈。途中经过一处卖发油、排汗衫等日常杂货的批发工厂,爹地带她进厂晃晃,向她介绍属于他的工厂环境,再开车送她回起点餐厅。
两人一路闲聊。结束时,爹地递给她一叠钞票,远超过约会4小时原本谈定的酬赏。
自那之后的一年内,乔薇有过十几个付费约会对象,多数一次即止,其中一位维持较长;她最高纪录一周见4个人。约会过半以时薪计价,也曾经由乔薇提出礼物期望,比如列出她需要的租屋处家具,由对方买赠;或是乔薇主动邀约那阵子眼馋的美食餐厅,对方买单。

小楼统计站上活跃用户的注册数据,女男比约1:1.2~1.5,性别比随年节约会需求浮动。「宝贝」近8成具学生身分,30岁以下者逾7成;相较之下,近5成「爹地」大于36岁,双方有明显性别化的年龄差距。
依据另一个成立于马来西亚、2024年进军台湾的糖约会平台发布的内部用户调查,使用该平台的台湾「宝贝」月收入落在新台币20,000至30,000元之间,52%的人将约会所得用来缴交房租,14%偿还助学贷款,12%支付学费,15%拿去投资或储蓄。调查报告也将甜心宝贝投入糖约会的主要动机,归因于学生若毕业就要面对低薪的大环境、学贷、房租和生活开销。
然而,经济趋力之外,用户是受什么因素催动,选择以糖约会与他人产生链接?
注册糖约会平台那一年,乔薇20岁,正在念台大社会学系。那学期她在修社会研究方法课程,「是我热衷做田野时期,一嗅到田野的味道,五感就特别投入。」她跟朋友聊起时,比起讲「去约会」,更常说自己是在「做田野」。
「做田野」对当年的乔薇而言,意味带着「非圈内人」的外部观察视角,参与观察主流价值界定下的「偏差异己」群体的样貌。「面对不确定怎么应对、评价的情境,我会激活做田野的双眼来让自己与现实划开一点距离,但我不是为了做田野才去做这件事。」
这样的自我定位让她仿佛握着一支遥控器,相信自己可以随时从「甜心宝贝」的角色注销,回到日常生活的身分,抽离地看待发生在糖约会中的一切。
「当我知道性别间有怎么样的权力关系,可以明确批判异性恋男性的时候,去挑战他们,对我个人是有意义的。」
那年她开始独自离家外宿,在百货公司打工,当柜姐赚零用钱。「因为那时候我整个人生大变,长相什么的,都在改变。」在原生家庭中,她看见母亲因为生儿育女被迫退出职场、又在婆媳关系中受尽苦楚,乔薇最不想要的事就是「变成我妈」;但她五官又有母亲影子,所以一脱离家庭牢笼,她就展开大变身。
少女时期原本及胸的微卷长发,被她烫成复古大波浪;衣柜不时多出几件赭红、Tiffany蓝等色调饱和强烈,或花纹斑斓的新衣,布料紧贴纤瘦的身体曲线,妆容风格也不断转变。
「我想要去试探我身上新的女性形象特征,会带来什么样的社会效果。」对乔薇来说,糖约会就像她的一场社会实验,测试自我在他人眼中的评价,探索社交生活和情感关系的可能。
乔薇注册的是台湾会员人数前3名的媒合平台。平台要求用户必须填写职业、教育程度、婚姻状态、烟酒习惯等信息,且尽量注明期待的约会内容及交易方式。多数这类糖约会平台会向爹地收取较高会员费,女性甜心有时可能免费。
糖约会平台上,双方的交互模式,通常是一方先主动向有好感的对象发送消息,而后交换交互期望与预计价码,有时随意闲聊认识,或向对方索要照片。

乔薇最喜欢的约会经验与爹地,也是她自觉离「危险」最靠近的一次。对方是位30岁左右的实验剧场工作者。她打破只在公开餐厅陪吃饭的原则,因为那阵子她刚好选修戏剧系的课,两人在平台聊天室聊着剧场话题,相谈甚欢,他深夜邀她搭末班火车去家里作客。
「家,跟大半夜,两个大red flag(警讯)一起嗡嗡响,我还是非常勇敢地去了!」对剧场工作的好奇盖过脑内的警钟;但临行前她还是发了一篇挚友限动(限时动态),标注当下时间23:30,交代目的地,配图留言:「怕半夜危险所以留一下,早上前都会在那,24小时内不会开自己人身安全的玩笑消息。」
这是她能想到的自保招数。乔薇说,平台上也有「新手教学区」,比如建议甜心出门时的注意事项、或提供第三方收钱保护机制的选项──爹地先把钱给平台、在约定事项完成后,平台再把钱付给甜心,保证收得到钱。
但是,这些都不能保证甜心宝贝在上了车、入了家门之后的人身安全。
那天晚上,她和剧场爹地两人窝在大房子的沙发看电影、逗猫咪。他闲谈起自己的开放式婚姻生活,沿书柜墙聊女性主义和台湾政治经济发展,直到双双困乏睡去。隔天起床,他给了她超过10,000元,再骑摩托车大老远载她回学校上课。
「是一个我很愉快的进程。我后来就不敢跟他再联系了。不是有人说那种去赌场,第一局太愉快,是他要骗你all in?我有点这个心态,见好就收。」乔薇说。
「糖约会可能是当代人懒于经营亲密关系,但又有情感需求的一种替代方案。大部分时候觉得一个人很好,但有时候想有人陪吃饭,便透过市场寻找亲密关系,」中山大学社会学系特聘教授陈美华长期研究台湾情欲产业,如此推测糖约会在台湾兴起的原因。
祈月(化名)是36岁的竹科工程师,平时工作忙碌,他认为「交女友」必须密集联系、情绪劳动,是他给不起的交往模式。即便「谈恋爱」其实有很多种交互形式,但在祈月对男女情感关系的认知里,男方一定是要哄人、要负责出钱的那个。
现在祈月只想要有人能够静静听他吐工作苦水,恋爱似地对他撒娇,并且满足他的性欲,就好了;他只要付钱,除此之外并不需要苦心经营关系。可长可短、可协商条件与时间的糖约会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祈月使用糖约会平台资历已逾6年,他曾经包月过的人超过20位。他常开出的条件是月付40,000~60,000元,一个月见面4~6次,包含上床与约会,最长曾经约同一对象一整年。单次肉体关系则视对方的「姿色」与背景条件,价码普遍落在8,000元到15,000元的区间。
他估计,包月和单次支出加总,占他一年薪水加投资获利总额600万元的15%到20%。年收600万元代表什么?摊开台湾2024年本国籍全时受雇员工薪资分布统计,当年中位数是58.5万元,祈月在台湾属于前5%高收入群体。
对乔薇来说,糖约会是她对传统恋爱中,诸多性别不平等现象的探索与实验。
她解释,以女性身分在社会生存,多少都要磨练出对性骚扰的处理方式与「识人之明」──判别哪些交往对象只是单纯在试探、夸耀性别与阶级优势,哪些怀有实际侵犯的意图、可能带来威胁。社会对不同性别在交往关系当中有不同角色的想像,男性经常被鼓励主动追求、掌控节奏,女性则被期待被动等待邀约,「一边读性别的东西,愈来愈觉得,这交往关系不对劲」。
「比如说,当你跟一个男性交往,他很快会想用交往关系去划定你们交互的界线,没有在管你真正想要什么;但是在甜心宝贝的关系中,在敲定一个契约的时候,你可以控制你愿意给到哪里、给出什么。」
跳脱既有的「浪漫爱」脚本有很多条路,她认为,「其中一条就是商品化、契约化的方式定义关系。」
实际上,和众多爹地出过门,意欲越界的试探不乏有之。例如在独处时问乔薇「有没有跟男朋友⋯⋯过」,或直接试探她的身体界线;或当她询问对方预计碰面的吃饭地点,却收到饭店地址,让乔薇「气到笑,他甚至没有要弄什么招式」,如此直白。她觉得这个人也「笨得不太危险」,「不要回应这种试探就好」。
又或是有爹地说好只出门陪吃饭,却在点了满桌食物后,问她可不可以牵手,遭她拒绝后,对方还连珠炮似地输出一段话,强调:「你看我很绅士,我都会先问。」欲盖弥彰他被拒绝后的局促。
「有了契约之后,那些爹地想要多做什么,至少会有自知之明要先询问。这会让我觉得:男生还是可以教的嘛,做得到先得到女性同意的!」乔薇说。
相较于外界认为当甜心宝贝充满危险,在乔薇的经验里,契约的框架反而为充满各种社会预设的异性交互,带来另类的保障。被性骚扰、被逾越身体界线、被当作性客体评价,是女性经验的日常;透过契约,乔薇反倒能事先和对方沟通想要什么、不要什么,认识更多学生生活圈以外的约会对象,倘若遇到不好的约会经验,也还可以告诉自己那些为了出门装扮的精力、付出的情绪劳动与时间,至少有拿到金钱报偿。
然而,不是所有「宝贝」故事都像乔薇一样顺利。
2025年,「双Q」(化名)29岁时,重新打开了两年前在同事鼓噪下注册、当交友软件闹着玩的糖约会网站,用她的话说──开始「钓鱼」,放线找愿意付费约会的爹地。
双Q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漫画家。她大学服装设计系毕业,曾经做过餐饮业主管跟影城值班经理。2025年3月冬春交替,她精神疾病复发,幻听、焦虑、恐慌接连发作,她先是辞掉了一天8小时的柜台代班,再弃守半天4小时的咖啡厅打工。
失去了固定收入来源,但租房、心理咨商、精神科门诊与衣食、交通都需要钱。双Q跟朋友提起「糖约会」时,总说自己是「去打工」。
长相稚龄,擅长开话题闲聊,是她在这个圈子的优势。网站上爹地琳瑯满目,她先挑近距离的对象,因为生病,「才不会连出门都没有动力」;其次挑年龄,她说,年龄差距大,更能保证对方不单只想交友聊天,才有机会创建长期的付费关系。
儿时和父亲不亲,双Q一直向往爸爸般会唠叨琐事的伴侣,强烈地展现对她的在意和疼爱。
第一次打工,她遇到一位戴眼镜、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自介写着想要陪伴感,「但他实际上的行动,我看到、感受到、跟我被对待的方式,他就是想要上床。上完床,丢东西给我吃,滑手机,不跟我聊天。他口中所谓的陪伴,是各滑各的手机。」这次「打工」约在大叔家里,他没有准备保险套;初次上工,她也不懂得要自备。
那回出门,双Q忘记带钱包,问大叔除了约定好转帐的10,000元之外,可不可以给她一些现金,让她去买避孕药?但大叔除了转帐之外,不给现金也不给药,只开车载她到超商,就地丢包。她只好央求路人借点现金,她再手机转帐。「他甩了我很多『巴掌』。」原本要谈长期包养,转瞬破局,她心中对包养的一点憧憬,就此幻灭,「我已经认清这是一场交易。」







双Q第二位遇见的打工对象,是名40多岁的已婚传统产业小主管。两人常见的打工进程,是到旅馆泡澡、上床、打闹、抱抱,完事后,小主管会带双Q去附近的商圈,放她下车买晚餐,再将她接送回租屋处。双Q自称「手摇魔人」,那阵子喜欢金萱双Q不加糖去冰,小主管记得双Q的喜好,约见面常主动帮双Q带一杯,还早安晚安问候日常餐食。
双Q一度对小主管萌生依赖,也感觉自己被需要。直到有次两人「打工」被小主管的私事打断,她干等10分钟后,决意自行离去。
从那之后,她对这段关系都站在一定距离外冷眼静看:「他还说在我喊停之前,他是不会喊停的。但这种事都是听听就好。谁知道哪天就腻了呢?」她向小主管坦白被抛下的不开心,需要重新拿捏彼此间的距离,两人于是协议不再进双Q家,划清个人空间与打工间的界线,小主管也答应不会再无故离去。
像这样一次打工收入约10,000元,「是我一整个月看病的数字,两次的话可能就可以抵掉房租。」她也更有时间在家休养。她的理想月收入是40,000元,打平过往在职场的收入。
「毕竟说到底就是一个工作,失去这个金主,我金源就断了。我需要找更多备胎,保障自己后患无忧。这些话他都听过,也都明白。他说,既然没办法给我更多承诺或付出,就希望在这段有缘分的关系多照顾一点。」
2025年5月受访时,即便知晓新的打工关系可能冒着未知风险,双Q仍旧没有停止骑驴找马,以备不时之需。
双Q曾经听过其他宝贝们的「鬼故事」,比如:开房间被偷东西、谈妥金额却受事后敲诈,或因为婚外关系被以「侵害配偶权」提告民事诉讼。
双Q在自己的社区平台分享当甜心宝贝经历的插画,认识了其他甜心宝贝。她们支持双Q的选择,以当甜心作为生病期间的收入,也都提醒她要照顾好自己。
回溯当甜心宝贝的经验,乔薇常说自己是这行的「极端值」,因为某些客观条件,她才能每每「安全下庄」,绕开危险情境。
首先是顶大学生。乔薇说:「我会很诚实跟对方说我念什么学校,我得到过N个反应是说:『喔,怎么跟我女儿一样。』我原本的情人角色,瞬间变成他们的女儿,进入一个父女关系的投射,这就会影响对方怎么对待我。」
原本对那些爹地来说,甜心宝贝可能是性别阶级低一阶的女人,但当你说出了一个在他们评价人的标准中认可的学历,好像就超越了他们原本习惯面对女人的交互脚本,需要重新调整态度,不能那么随便。
第二,是她在自介中明说没有迫切的经济压力。因为不少爹地知道宝贝真的缺钱时,就会用经济诱因作为越界、噤声的手段,「但我在自介第二句就说我不缺钱,帮自己筛掉了一些觉得用钱就可以找到全世界的人。」
由甜心、爹地及平台的角色来看,糖约会平台就如同外送平台,虽然收取手续费,但是对双方的权益却得以置身事外。
小楼说,相较其他亲密工作(如酒店等),糖约会的参与者较少受业者规则与抽成束缚;若遇上消费或法律纠纷,参与者与平台没有权利义务关系,个人需承担的风险也随之提高。
小楼从平台经营者角度,枚举参与者间的各种纠纷:钱没拿到、钱谈不拢,大概占6、7成;再来是「被强迫」,比如原本已经说好性事要有安全措施,却没有做;再严重些,就会是性暴力事件,像是偷拍、私密图像外流,「但相较于金钱纠纷,暴力与偷拍是少数。」
查看台湾前六大糖约会媒合平台的规定,多数在近3年都开始提供或长或短的文章,简介约会注意事项,与可能涉及的法律风险,比如:初次碰面应约在公共场合、约会要保护个人敏感数据与财物、建议事前沟通双方关系状态、禁止诈骗等等,并在平台公开站方联系管道,或提供站长私人LINE ID,当成客服窗口。但务实点看,如果真的遇到性暴力,有站长的LINE,也没什么用。
小楼坦言,平台端仅能提供事前风险劝导,注册过程审核身分(例如有些网站要求参与者上传身分证),也创建对不良人士的检举管道;倘若真正出事,也会提供用户法律咨询服务。但是,他说,因为sugar dating交互也发生在私密空间,举证不易,愿意走进司法体系的参与者并不多。
陈美华指出,「平台提供这些人媒合交易的形式,坦白讲它不是雇主、没有雇主责任。我们现在对外送、网购、Chat Room(网络聊天室),都有很多这种纠纷,平台经济的发展已经超越法律规范。」
她认为,如果社会有这样亲密关系的需求,让这些情感外送平台蓬勃而生,那么「法律就要跟上,慢慢纳入规范」,例如食物外送员的权利保障已到了立法层次;「当然,糖爹跟甜心宝贝的关系还是相对污名的,所以甜心宝贝更难在权利受损的时候去主张,所以其实更需要法律介入。」
「站方会有一个说法,叫你挑那些储值比较多的、开价比较高的爹地,而不要跟开价太低的人出门,这样风险比较高,」乔薇说,这除了是阶级歧视之外,站方想把风险外部化,「透过一个人能够出多少钱,来筛选潜在的风险」。
在糖约会的世界里,在早已设置的规则中,女性试图夺回亲密关系中的主导权;「亲密关系」商品化的逻辑瓦解了「浪漫爱」的崇高地位,女性不再在爱情中无偿付出。但是,在这个实验场域中,看似各取所需,其实仍充满了风险。
深度求真 众声同行
独立的精神,是自由思想的条件。独立的媒体,才能守护公共领域,让自由的讨论和真相浮现。
在艰困的媒体环境,《报导者》坚持以非营利组织的模式投入公共领域的调查与深度报导。我们透过读者的赞助支持来营运,不仰赖商业广告置入,在独立自主的前提下,穿梭在各项重要公共议题中。
今年是《报导者》成立十周年,请支持我们持续追踪国内外新闻事件的真相,度过下一个十年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