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婚外情牵出中企芯片走私 新加坡陷两难

辉达（Nvidia 英伟达）创办人黄仁勋与一名疑似以新加坡为基地的中国间谍涉及的重大丑闻，让这个城市国家作为全球晶片枢纽的成功，以及涉嫌非法贸易的地点，受到外界关注。

上周四，黄仁勋在承认有外遇后，从这家美国晶片巨头辞职。

据报他与一名名叫黄乐（Alice Huang）的女性有染，后者经营新加坡数据中心公司 Megaspeed，该公司是辉达晶片的大买家。

事实上，数十年来，新加坡精心打造开放、对商业友善的经济体形象，让企业能轻松进入美国与中国市场。

随着AI人工智慧热潮，它近年已成为高阶半导体晶片贸易的重要枢纽。去年，新加坡是辉达全球第二大结算中心，占这家美国晶片巨头营收近五分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不到1%的营收是真正进入新加坡的晶片，因为这个岛国主要充当许多亚洲企业下单并将产品运往其他地方的中转站。

自2022年美国限制先进美国半导体出口中国或被中国企业获取以来，美国官员一直担心新加坡等其他国家可能被中国企业利用，以获得这些芯片。

Megaspeed 就是典型案例。它成为辉达晶片在东南亚的最大买家，并被怀疑透过在马来西亚、印尼与泰国的数据中心，将这些晶片的后门存取权提供给中国公司。

虽然新加坡并不禁止将先进人工智慧晶片转让给海外公司，但此类行为可能违反美国出口管制。

新加坡表示，虽然它不执行“其他国家单方面施加的出口管制”，但期望辖下所有公司遵守相关规定。这个国家在执法方面已有一些成果。它已起诉四家公司与五名个人（包括中国籍人士），罪名包括诈欺等，原因是美国担心中国人工智能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曾从新加坡等地的第三方购买辉达晶片。

他们也试图调查 Megaspeed，但遇到不少困难。

新加坡政府周四发表声明指出，自2025年2月起，他们一直在调查 Megaspeed 及其他公司是否就透过新加坡购买并出口的数据伺服器作出虚假申报。

这些公司声称设备最终将运往邻近的马来西亚，但新加坡当局怀疑最终目的地另有其他地方。

新加坡又表示，曾多次向美国当局寻求协助，以从其中一家被调查公司——美国公司美超微（Supermicro）（BBC 了解该公司向 Megaspeed 供应电脑伺服器）——取得更多资讯。但“尽管多次提出要求，新加坡迄今只收到有限的资讯或协助”。

据此，BBC 已向美国国务院寻求评论。

新加坡当局则表示，他们也调查过黄乐——不是针对间谍行为，而是针对黄乐在 Megaspeed 涉嫌诈欺案中可能扮演的角色。最终，他们发现“证据不足”，于是在今年2月让她离开新加坡，此前曾扣留她的护照数个月。

自近两年前展开调查以来，新加坡尚未对Megaspeed或与此案相关的任何公司与个人提出任何指控。新加坡与美国对Megaspeed的调查仍在进行中。

根据《纽约时报》报导，2024年，美国官员曾前往Megaspeed在马来西亚拥有的一座数据中心，看到辉达的技术产品仍原封不动放在箱子里，引发对Megaspeed将高阶晶片运往其他地方的疑虑。

彭博社报导则说，去年，Megaspeed似乎进口了比辉达能说明的多出5万颗晶片。辉达后来在走访更多仓库后调整了自己的数字。

Megaspeed坚称一直守法行事，先前当局检查也未发现非法活动证据。周四，该公司表示“欢迎适当的政府审查”，并“致力于与美国政府建设性且透明地合作”。中国也长期反驳其公司与机构非法取得高阶美国晶片的指控。

不过，Megaspeed与黄乐如何来到新加坡，也凸显了这个国家开放性所带来的其他脆弱性。因为，近年来，这个城市国家已成为中国公司的首选目的地，TikTok与Manus等科技公司都将全球总部设在这里。

除了新加坡经商便利外，其人口以华人为主，且大多数新加坡国民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美国纽约大学（NYU）法学院兼任教授马文彦（Winston Ma）表示，对中国公司而言，新加坡提供了靠近中国大陆的基地，以及全球客户与投资者都能接受的“中立地址”。

但批评者指出，这催生了“新加坡洗白”（Singapore-washing）现象，中国公司利用新加坡的清白形象来掩饰其起源、降低疑虑，甚至掩盖可疑活动。譬如，总部位于华盛顿的安全分析组织“高级国防研究中心”（C4ADS）向BBC强调，他们评估黄乐设立 Megaspeed就是这样的案例。

BBC查核中国、香港与新加坡的公司记录发现，2019年黄乐将一家游戏公司及其子公司出售给中国游戏公司7Road。

2023年3月，7Road在新加坡的一家子公司任命黄乐为执行董事。隔天，公司改名为 Megaspeed。黄乐负责了八个月后，将公司转让给一名新加坡男子。

C4ADS表示，在此期间，Megaspeed经历了“企业重组和区域扩张的关键时期”，而她的企业关系令人质疑“Megaspeed的新加坡身份是真实的，抑或实际上由中方控制”。

因为，即使在黄乐转让Megaspeed之后，C4ADS评估她仍“实质上掌控”该公司，依据是她透过另一家公司与Megaspeed的联系，以及领英贴文显示她在会议上继续自称 Megaspeed“董事长”。

对此，Megaspeed未回覆BBC关于该公司与黄乐及中国政府联系的询问。这一切都强化了新加坡面临的困境。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政治与国际研究副教授骆明辉（Dylan Loh）表示：“长期以来，新加坡一直能同时享有与美国和中国的良好关系，两边的好处都占到了！”

事实上，新加坡长期将自己定位为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中立方。其总理黄循财坚称，他的国家既不亲中也不亲美，而是“亲新加坡”。

但骆明辉表示，随着美中在晶片问题上的争议，这种平衡“现在已迅速变得非常难以管理，有时也相当紧张”。

分析人士称，随着Megaspeed案的发展，新加坡脚下的钢丝势必变得愈发纤细。新加坡国立大学副教授、卡内基中国非常驻学者庄嘉颖（Chong Ja Ian）向BBC表示，北京可能会问，新加坡为何调查与美国限制相关的问题，以及他们是否站在美国利益一边。

华盛顿则可能将新加坡最新声明解读为“把责任推给美国”，这可能导致白宫的反弹，他说。

庄嘉颖又说：“新加坡已制定不选边的政策立场。但不选边，他们就有被视为对任何一方议程有共谋之嫌的风险，”。

但新加坡拉惹勒南国际研究学院（S Rajaratnam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助理教授、中国问题专家何立（Benjamin Ho）指出，这“不是新加坡第一次或最后一次被夹在美中之间”。

“这是开放经济体必须面对的代价——当事情变糟时，你会被夹在中间。”何立告诉BBC。

BBC Global China Unit 记者刘睿正亦贡献本文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