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朗战争如火如荼进行,靠着“旨在团结而非崩溃的架构”,伊朗政权如何在遭受损失和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去世后依然屹立不倒?过去六天来,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遭受美国和以色列的双重打击,失去了多位领导人,包括最高领袖。然而,伊朗毛拉政权依然稳固:其强大的政治体制和军事组织使其能够应对当前的混乱局面。
哈梅内伊被轰炸身亡,伊朗政权九头蛇的一个头被砍掉了,但政权却依然能苟延残喘。法国全天候新闻电视台BFM指出,3月1日,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醒来时,发现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已不在人世。在美以两国联合对德黑兰发动军事行动的第一天,哈梅内伊就被炸死。
对于伊朗政权而言,损失更加惨重。唐纳德·特朗普当天声称,48名“伊朗领导人”被杀,其中包括最高领袖身边的七名高级官员: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长阿卜杜勒拉希姆·穆萨维、革命卫队司令穆罕默德·帕克普尔、最高领袖顾问阿里·沙姆哈尼、国防部长阿齐兹·纳西尔扎德和警察情报局局长戈拉姆雷扎·雷扎伊安。
导弹持续大量倾泻而下,击中了该政权的众多基础设施。以色列军方于3月5日星期四宣布,将继续“加大对该政权的打击力度”。
以军发言人埃菲·德弗林准将说:“从周六早上第一次打击行动开始,伊朗的领导层就被瓦解了、就受到了震动。我们每天都在继续震动它,加深对它的破坏,直到消除生存威胁为止。”
“伊朗的政治体制稳固”
尽管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建立的毛拉政权正遭受猛烈抨击,但目前为止,它并未动摇。其复杂的体制使其根基深厚。与伊拉克或叙利亚不同,在这些国家,领导人的倒台导致整个体制崩溃,而毛拉政权的结构使其能够在遭受冲击时屹立不倒。
“伊朗的政治体制很稳固。”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名誉研究主任、伊朗问题专家伯纳德·乌尔卡德 Bernard Hourcade如此保证道。
伦敦皇家霍洛威大学伊斯兰和西亚研究中心的阿里·哈希姆 Ali Hashem 在接受美国《外交政策》杂志采访时补充道:“在压力下,它的结构设计使其能够自我焊接在一起,而不是坍塌。”
伊朗政府的最高领袖领导着一个庞大的机构网络,其中包括宪法监护委员会、专家会议、权宜之计委员会以及作为其意识形态机构的伊斯兰革命卫队。法国伊朗问题专家伯纳德·乌尔卡德还解释道:“阿里·哈梅内伊的去世扫清了一个主要障碍,但还有其他500个障碍。”
根据伊朗宪法的规定,在阿里·哈梅内伊去世后“几分钟内”就启动了继任者的遴选程序。一个临时领导委员会成立,成员包括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安、司法部长戈拉姆侯赛因·穆赫塞尼·埃杰伊,以及同时也是专家会议和革命卫队委员会成员的宗教领袖阿里雷扎·阿拉菲。
这三人受命担任临时领导人,直至专家会议选举产生新的终身最高领袖。专家会议由88位高级宗教人士组成,每八年由普选产生,但所有候选人必须首先获得由12名成员组成的宪法监护委员会的批准。
以色列警告称,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任何继任者都将成为暗杀目标。因此,伊朗专家会议也成为了美以联合行动的目标。据塔斯尼姆通讯社报道,3月3日星期二,位于德黑兰以南圣城库姆Qom的一栋专家会议办公楼遭到袭击;此前一天,专家会议位于德黑兰的总部也遭到袭击。
遇害的领导人会立即被替换。 该政权通常已做好应对任何领导人去世的准备:每个职位都已指定了随时可以接任的继任者。国际与战略关系研究所(IRIS)研究员、伊朗问题专家蒂埃里·科维尔告诉法媒《20分钟报》的记者说:“计划安排两到三名接任者。”
他还说:我完全不相信刺杀主要领导人会瓦解他们。
据《法兰西新闻电台暨电视台》报道,巴黎西岱大学政治社会学教授、伊朗问题专家阿扎德·基安 (Azadeh Kian )表示,最高领袖早在以色列和美国发动空袭之前就已将权力移交给阿里·拉里贾尼 (Ali Larijani )。这位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阿里·哈梅内伊的亲密顾问因此也就成为了现今伊朗政权中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他的优势在于他能够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各个机构之间,将安全机构、宗教网络和务实的保守派联系起来。”专门研究伊朗和什叶派的独立研究员和分析师巴博克·瓦赫达德 (Babak Vahdad )向法国《世界报》如此解释道。
与各级权力机构一样,革命卫队也已做好了他们的领导人死亡的准备;革命卫队特别是一月初伊朗人民大规模走上街头示威反对政权时遭到血腥镇压的幕后黑手。
侯赛因·萨拉米在去年六月发生的十二天战争中阵亡,他的继任者是穆罕默德·帕克普尔;帕克普尔已于于上周末遇害,之后又由艾哈迈德·瓦希迪 (Ahmad Vahidi)接任。艾哈迈德·瓦希迪是伊朗前内政部长兼并圣城旅(负责海外行动的精锐部队)前指挥官,他被怀疑是1994年阿根廷一起针对犹太组织的爆炸案的幕后主使者;该爆炸案造成85人死亡。国际刑警组织已因此通缉瓦希迪。
中东地缘政治专家泰奥·南奇尼 Théo Nencini 向法媒《20分钟报》解释道:“指挥层级已经回落到排名第6甚至第7的领导层。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斩首策略预计可能不会像在过去发生的其他历史情况下那样成功。”
伊朗高度分散的军事指挥体系
伊朗政权难以瘫痪的另一个原因是其军事指挥体系的碎片化结构。伊朗的安全机构已被重组为大约30个省级指挥部(根据该国的行政区划为31个),这些指挥部能够独立运作。因此,即使中央指挥系统崩溃,地方指挥官也能确保做出反应,而无需经过任何的“批准”。
这种分裂不仅体现在约60万人的伊朗正规军中,也体现在革命卫队中。这支成立于1979年、拥有约15万人的武装力量,旨在保卫政权,如今已成为政权最忠诚的支柱之一,并在战时主要负责作战行动。其高度自治有时被称为“国中之国”。波斯语称为“pasdaran”的伊朗革命卫队还掌控着该国大部分经济财富。
“权力重新平衡向革命卫队倾斜的趋势已经发生,而且几年来这种转变已逐渐发生。”格勒诺布尔政治学院专门研究中东问题的研究员泰奥·南奇尼如此告诉法新社。
这位中东问题专家还告诉《20分钟报》:“自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2009年至2013年担任第二任总统以来,政府的大门就一直向革命卫队敞开。他们掌握着军事力量、镇压手段、安全保障和国家安全权。” 因此,革命卫队在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应对美国和以色列空袭的行动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根据据伊朗官方通讯社伊通社报道,这项空袭行动已造成至少1230人死亡。
“他们就是地对空导弹系统的幕后黑手,”伊朗问题专家伯纳德·乌尔卡德 (Bernard Hourcade)解释说,该系统旨在拦截美国或以色列的导弹。自3月4日星期三以来,伊朗革命卫队还声称“完全”控制了霍尔木兹海峡,全球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气都要经过这里。
“伊朗政权可以通过维持低强度施压来长期维持下去”
六天来,德黑兰对以色列以及美国和盟国在海湾地区的目标发动了无人机和导弹袭击,将石油王国卷入了冲突。“六月份那场持续十二天的战争让伊朗政权得以预见自身的弱点并重组其防御体系,”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研究员伯纳德·乌尔卡德(Bernard Hourcade)说道。
然而,伊朗的武器储备问题依然存在。其弹道导弹库在十二日战争期间遭受重创,但据专家称,德黑兰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复产。正如一位专家所说,“伊朗已从中国获得了大规模的武器补给,并从与伊朗结盟的俄罗斯获得了技术援助。”
“德黑兰面临的主要问题仍然是其导弹发射装置的可用性。许多发射装置在2025年6月被摧毁或损坏。”巴黎政治学院国际研究中心(CERI)助理教授妮可·格拉耶夫斯基在《世界报》的专栏中也如此指出。
“至于无人机,它们的潜力是无限的:它们极易制造,成本低得多,制造时间也短得多。”弗朗索瓦·肖万西将军在法国卢森堡电视台RTL补充道。
无论如何,伊朗已做好长期对抗的准备。这与美国和以色列形成鲜明对比,美以两国似乎只倾向于对伊朗的一系列既定目标发动一场激烈但短暂的战争;即便美国总统特朗普对于这场战争的真正目标和持续时间仍含糊其辞。
“伊朗政权可以通过维持低强度施压来长期维持下去,即使付出最沉重代价的最终是伊朗人民。” 法国CNRS 专家伯纳德·乌尔卡德如此指出。
伊朗人民多年来饱受政权压迫。分裂且武装不足的反对派目前无力形成统一战线,进而从内部推翻伊斯兰共和国。然而,在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的这位研究员看来,只有“政治解决”才能推翻这个政权。“若认为美国或以色列能够通过军事手段击败它,这是一种幻想。”
一项“非常非常艰巨”的任务
“要彻底从伊朗政权手中夺回对伊朗社会的控制权,他们就必须解散安全部队、警察、防暴警察和情报机构。而这是一项非常非常艰巨的任务。”这是非政府组织“危机组织”的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埃兹总结地告诉CN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