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赵家纬／气候行动保护的不只是北极熊──读《气候如何影响你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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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气候变迁讨论圈中流传甚广的迷因：「这是你此生最热的夏天，却可能是余生最凉爽的一个。」如今正残酷地成为现实。世界气象组织指出，2015至2025年包办了史上最热的11年；2025年更位居前三，较工业化前高出1.44°C。在气候变迁与强烈圣婴现象的推波助澜下，全球暖化的后果已不容小觑。
热死人，早已不再仅是形容词。今年（2026）欧洲6月便出现逾1万人的超额死亡；英格兰与威尔斯的热浪夺走逾2,700条人命，一项研究更直指人为暖化使最高温再增3至4°C，有42%的死亡可直接归因于气候变迁。甚至，6月下旬的伦敦气候行动周（London Climate Action Week, LCAW）中，一场原本要探讨高温调适的论坛，竟也讽刺地因场地无法降温而被迫取消。高温也改变了全球关注程度最高的运动赛事：美加墨足球世界杯。不仅是因为导入补水暂停让比赛从上下半场变成4个节次，但仍难以遮掩近五分之一赛事开踢时，非空调场馆气温仍逾球员工会警戒门槛的28°C；在费城举行的巴拉圭对法国一役更飙升至38.3°C。这些都印证着知名作家娜欧蜜‧克莱恩（Naomi Klein）所言：「（气候变迁）改变一切。」
气候变迁驱动的隐形伤害：热浪如何侵蚀大脑与行为
过往讨论气候变迁衍生的热伤害多聚焦于中暑与生理衰竭，然而《气候如何影响你的大脑？》一书作者克莱顿．艾登（Clayton Aldern）耗费7年综整神经科学、心理学与流行病学证据，将高温伤害的视野推进到了大脑与行为层面，并揭露了令人担忧的「高温不平等」现象。
《气候如何影响你的大脑？：减损认知、增加暴力倾向、引发创伤⋯⋯高温与动荡的气候怎样改写我们的心智和大脑？》，克莱顿．艾登（Clayton Page Aldern）着，朱崇旻译，脸谱出版
2016年美国波士顿热浪期间，住在无空调宿舍的大学生，其认知测验反应慢了13%；纽约市百万名学生15年的长期数据更显示，高温至少多造成50万次考试不及格，且冷气设备较少的贫困学校受创更为严重。在中国1,400万笔的高考数据中也发现，气温每增加一个标准差，成绩便下降1%，进入顶尖大学的概率随之下降2%。
实验室数据进一步证实，高温会率先干扰大脑的运行控制网络，使算术、动作协调等复杂任务比简单回想更快崩溃。热浪甚至会渗入社会系统的判断与情绪：在20万件庇护裁决中，开庭气温每升高5.5°C，获得有利裁决的概率便下降近7%；在职业棒球赛场上，投手面对13°C至35°C的气温差距，投出报复性触身球的概率由22%上升至27%。这显示极端高温不仅是公共卫生危机，更是侵蚀社会运作机制的隐形杀手。
台湾的高温脆弱度：身心健康双重冲击
将视角拉回台湾，本土流行病学研究同样发出警讯：高温不只造成生理伤害，更会显著加剧心理健康负担。
在由国科会与环境部于2024年出版的《国家气候变迁科学报告》中，便汇整了国内学者的研究指出：一旦年均温超过23°C，每升高1°C，重郁症发病率便增加约7%，其中65岁以上男性对长期高温尤其敏感。在精神疾病住院风险方面，日均温超过24°C后，双相情绪障碍（躁郁症）的住院风险便随温度上升，于30.7°C以上达到高峰，此现象在成人与女性族群中尤其明显。另一项本土研究则点出，日温差的扩大与思觉失调症住院增加有关。
整体而言，不论是长期的气候升温或短期的极端高温暴露，都在实质增加台湾社会精神疾病急性发作的医疗负担。
从宣导走向介入：查看台湾气候调适的觉醒与不足
面对高温风险快速升高，中央与地方近年并非毫无行动，政策也开始尝试从「个人化防护」转向「系统性介入」。行政院成立了「抗高温大联盟」，以摄氏40度情境进行跨部会演练；劳动部则加严「高气温户外作业热危害预防指引」，并补助营造业等高风险工作者使用风扇衣。
在地方层级，具备社会福利视角的精准调适作法开始涌现。桃园市推出「高温敏感族群降温节能补助」，锁定家有幼童或长者的家庭，补助冷气清洗、装设玻璃隔热膜及购置一级能源效率冷气。这种兼顾气候调适、节能与减轻弱势能源负担的作法，直指内核地回应了「高温不平等」，值得各县市仿效。台南市则建置三级室内高温预警关怀机制，并于今年7月试办全国首张团体微型热伤害住院健康保险，保障中低收入户等脆弱族群。
然而，即便各级政府已采取具体行动，我们仍未摆脱热伤害的宿命。2024年与2025年的热伤害人数较以往高出近7成，而今年7月全台因热伤害急诊就医更高达804人次，较去年同期再度增加近2成。这意味着现有的政策力道与资源，仍远远赶不上气候变迁的增温速度。
摆脱热死人的宿命：启动气候调适的转型工程
面对紧逼的气候危机，台湾正在研拟下一阶段4年的国家气候变迁调适行动计划。若要全面提升面对高温的韧性，至少需完成3项内核的制度改革：
- 将调适目标具体化：应摆脱「强化韧性」这类抽象的政策宣示，参考「全球调适目标」改采可量测、有期限的成果指针。例如明确订定热伤害就医人数降幅、耐旱作物面积占比，以及将漏水率降至10%等，让政策成效得以被严格追踪与究责。
- 重整优先行动计划：现行的126项行动计划中，把一半以上都列为优先计划，混杂了许多延续性一般业务。新一期计划应以回应关键风险、跨机关合作为筛选原则。必须将防灾型微电网、儿童游戏场高温改造、老屋降温翻修等能真正降低空间与社会脆弱度的「转型式调适」方案，列为政策内核。
- 推动调适预算主流化：未来所有中长程个案计划都应强制接受气候风险自评，关键的调适行动应正式纳入重大公共建设范畴。同时，应由碳费收入提供稳定的气候调适财源，让地方政府与社会大众得以检验，确保资源精准投向最迫切的气候脆弱热区。
唯有落实上述改革，台湾的气候变迁调适才能从零碎分散的项目，转变为有目标、有排序、有预算的「国家韧性工程」，真正为最脆弱的族群撑起抵御极端高温的保护伞。
（编按：本文由脸谱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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