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国会星期四(19日)通过酝酿多年的《与贪污及其他刑事罪行相关的资产没收法》(Asset Forfeiture Law Related to Corruption and Other Criminal Offences),允许当局在特定情况下,无需先取得刑事定罪判决,就能向法院申请没收涉嫌与犯罪活动有关的资产,包括嫌犯已死亡、潜逃或身份不明等情况。
不过,这不意味着当局可以凭怀疑就随意充公财产。永久没收资产仍须经过法院审理,并取得最终生效的裁决。
新法究竟改变了什么?嫌犯把财产转给家人,就能避开没收吗?无辜者的财产又会否受到影响?
据亚洲新闻台CNA报道,这项法律的构想早在2008年便开始酝酿,当时印尼金融交易报告与分析中心(PPATK)开始探讨如何追回犯罪所得。相关草案于2012年提交国会,但立法进程长期停滞。
印尼政府于2023年重新推动这项法案,但未能在2019至2024年国会任期结束前通过。有关讨论于今年1月重新展开,最终于周四在国会获得通过。
为什么印尼要推出这项法律?
过去,印尼当局一般须先取得最终生效的刑事定罪判决,才能没收犯罪资产。
但如果嫌犯死亡、潜逃、患有永久性疾病,或下落不明,刑事案件可能无法顺利完成,导致当局难以追回涉嫌通过犯罪活动取得的财产。
新法因此引入两种资产没收机制,即基于定罪的资产没收(Conviction-Based Forfeiture),以及无需定罪的资产没收(Non-Conviction-Based Forfeiture)。
前者是在刑事定罪后没收资产,后者则允许当局在符合法律特定条件下,无需先取得刑事定罪,就向法院申请没收涉案资产。
什么情况下可以不经定罪没收资产?
根据新法,当局可在五种情况下申请无需刑事定罪的资产没收,包括嫌犯或被告已经死亡、潜逃、患有永久性疾病、犯罪者身份不明,以及犯罪者下落不明。
有关申请也设有资产价值门槛,资产在取得时的价值必须至少达到10亿印尼盾(约7万新元),而不是以申请没收时的市场价值计算。
如果嫌犯潜逃,检方必须等到有关人士被警方列入通缉名单至少60天,才能循无需定罪的机制申请没收资产。
如果嫌犯在资产没收申请审理期间被捕,相关程序必须停止,以便刑事案件继续审理。
若案件最终以无罪释放或被告获免除所有控罪告终,相关没收申请也必须终止。
把财产转给家人 就能避开没收吗?
新法允许当局追查已转移给配偶、子女、亲属、同事、朋友或其他人士的涉案资产。如果有关财产与犯罪活动存在关联,即使已经转移给他人,仍可能被没收。
这项法律涵盖犯罪所得,包括通过犯罪活动取得的财富、转移给他人的资产、转换成其他形式的财产,以及由这些资产产生的收入或经济利益。
如果原本的犯罪所得无法追回,当局在符合条件下,也可申请没收罪犯其他合法取得、价值相当的资产作为替代资产,但同样需要法院作出最终生效的裁决。
不过,家属不会仅因为与嫌犯有亲属关系,就自动失去财产。当局仍须证明有关资产与犯罪活动有关联。

位于雅加达的印度尼西亚最高法院大楼。(图:法新社)
哪些犯罪涉及新法?海外资产也能追讨吗?
除了贪污,新法也涵盖六大类犯罪,包括毒品及精神药物相关罪行、恐怖主义及恐怖主义融资、人口偷渡、武器弹药及危险物品走私、人口贩运,以及涉及资讯科技或影响整体经济的诈骗和侵占案件。
其中包括部分网络赌博、投资骗局、朝圣(Haji)及副朝(Umrah)旅游相关案件,以及加密货币相关犯罪。
不过,印尼国会并未将所谓的非法致富(illicit enrichment)纳入新法。非法致富指公职人员的财富明显超出其合法收入,却无法合理解释来源。
印尼反贪腐组织(Indonesia Corruption Watch)批评,法律未涵盖针对官员拥有远超合法收入、且无法解释来源的财富进行追究的相关条款。
新法也允许印尼调查人员追查海外资产,并请求外国当局冻结或扣押涉嫌与犯罪活动有关的财产。
如果外国当局拒绝有关请求,调查人员可在取得法院批准后,申请冻结或扣押嫌犯在印尼境内其他价值相当的资产。
如果无辜者的财产被扣押怎么办?
新法允许善意第三方提出异议,以保护可能受到错误没收影响的财产所有人。
例如,一名买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了由犯罪所得购置的房产,后来却发现房产被列为没收对象,买家可以向法院证明自己合法拥有该房产,而且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善意购买,检方则须证明有关财产与涉嫌犯罪活动存在关联。
第三方可以在资产没收申请公开后、法院作出第一审裁决前提出异议。
如果异议成立,财产必须归还。受影响者在符合条件下,也申请赔偿。
法院须在60天内作出裁决,提出异议的一方可在裁决后14天内向印尼最高法院上诉。
不过,这项赔偿及异议权利不适用于潜逃或被通缉的嫌犯或被告、缺席受审的被告,以及他们的律师。
新法会否被滥用?什么时候生效?
根据新法,印尼总统将设立两个机构,分别负责管理没收资产,以及监督相关执法过程。
资产没收管理机构(Asset Forfeiture Management Agency)将负责保管、维护、评估及监督被没收资产的使用、出售或归还。
另一个资产没收监督机构(Asset Forfeiture Supervisory Agency)由五名成员组成,每人任期五年,可续任一次。该机构负责监督调查人员、检察官及资产管理人员,调查涉嫌违反道德规范的行为,并接受公众投诉。成员由总统提名,须获得国会批准。
不过,两个机构的独立性也引起关注。印尼反贪腐组织质疑,相关机构均由总统设立,可能影响监督工作的独立性,并呼吁建立更透明的制度及独立监督机制。
印尼国会司法委员会主席哈比布罗赫曼(Habiburokhman)强调,新法不能成为当权者打压政治势力以外人士的工具,也不应被执法人员用来敲诈勒索。
新法不具追溯效力,并将在正式颁布12个月后,且相关机构成立后生效。政府也必须在法律颁布后的12个月内制定实施细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