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巴中学生扎拉霸凌风波、叶芯嫙校园命案、永平女生毙命学校礼堂，再到最近砂拉越古晋的直播砍伤老师事件，马来西亚校园近日接连发生严重案件。
每当发生严重校园案件，加强保安、安装监控往往成为最直接的应对方式，然而，这些措施主要在于防范事情发生时的风险。另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是：在孩子走到伤害自己或他人之前，学校和家庭有没有机会更早发现、及时介入？
马来西亚苏丹伊德里斯教育大学道德、公民与品格教育系副教授陈美萍指出，学校和家庭许多时候要等到明显的纪律或暴力行为发生，才启动处理机制，而加强保安、安装监控往往成为最快出现的答案。这些措施有必要，却只能处理一部分安全问题。
她认为，真正的挑战是，资源应该更多投入在事故发生后的监控，还是事情发生前的辅导、教师培训、通报和专业转介？
后者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人力，也不容易立即看到成效，却可能让学校在问题恶化前介入。
孩子出问题前未必都是“问题学生”
马来西亚注册心理辅导师陈永净指出，孩子出现严重情绪或行为问题，往往不能归咎于单一原因，家庭、学校、人际关系和个人心理状态都可能相互影响。
更困难的是，一些需要帮助的学生，未必是大人眼中的“问题学生”，一些出现心理或情绪困扰的孩子，也未必有明显的纪律问题。
大人应“接住”孩子的情绪，而不是马上以管教的方式回应。（图：iStock）
“看得见、接得住、转得出”
陈永净将老师和家长可以如何提早识别有情绪困扰的孩子归纳成九个字：“看得见、接得住、转得出”。
所谓“看得见”，是留意孩子是否出现明显变化，例如情绪持续低落或暴躁、人际关系突然改变，或说话出现强烈的暴力意味，或身体出现不寻常伤痕。
但发现变化只是第一步。陈永净说，更重要的是“接得住”，也就是当孩子愿意说出问题时，大人是否愿意听，而不是马上以管教的方式回应。
陈美萍观察到，当孩子持续低落、暴躁或面对心理困扰，一些大人可能认为只是“一时的情绪”，鼓励几句就会过去，结果可能延误处理。
发现问题之后 谁来“接手”？
如果情况已经超出老师和家长能够处理的范围，陈永净认为，就必须进入第三步，也就是“转得出”，把孩子转介给辅导员、临床心理师或精神科医生。
这也意味着，校园安全不能只靠老师“多注意一点”。当老师发现学生需要进一步帮助，学校是否有清楚的通报和转介机制，以及校内外是否有足够专业人员接手，同样重要。
两名受访者都指出，对精神健康的污名可能成为寻求专业帮助的阻力。
当老师建议孩子接受心理或精神科评估，一些家长可能出现强烈反应，认为老师是在说自己的“孩子有病”。
陈永净因此认为，心理求助应该像身体不舒服看医生一样正常，让孩子知道，当情绪出了问题，可以主动寻找辅导员、心理师或医生协助。
“我们很容易掉进污名化精神疾病的一个状态，这个就要回归到社区、政府怎么样去污名化。”
辅导员陈永净指出，孩子会在生活中反复练习和模仿出个人品格，因此身教永远比言教来得有力。（图：iStock）
教育能否更早教孩子处理情绪？
现有教育其实不缺乏道德教育，学生也从中学到诚实、礼貌以及分辨是非。马来西亚教育部也计划在2027年把品格教育（character education）纳入课纲，并强调教育不应只追求学术成绩，也要培养学生的价值观、责任感和健全人格。
不过，陈美萍认为，学生懂得一件事情“对不对”，不代表他们碰到失败、挫折和失望时，知道该怎么办。
她认为，孩子除了学习价值观，也应该学习认识、表达和管理自己的情绪。
她表示，品格教育如果最后成为另一门需要背诵和考试的科目，就失去了原来的意义。重点应该是在日常生活中，让学生实际学习如何面对情绪、挫折和人际冲突，而不是只记住标准答案。
“品格教育不是背出来的”
陈永净也有相同的意见。
“品格不是背出来的，而是在生活中反复练习和模仿出来的，身教永远比言教来得有力”
换句话说，如果大人要求孩子尊重别人，自己面对不同意见却动辄羞辱他人；要求孩子控制脾气，自己却以暴怒解决冲突，孩子真正学到的，未必是课本上的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