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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8 · 星期四近12小时收录 64 条最近更新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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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转向工业AI:凭借工程机械基础,押注机器人和具身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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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玉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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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虎嗅科技组

作者 | 易玉琴

编辑 | 苗正卿

头图 | 虎嗅拍摄

很长一段时间里,外界认识长沙,往往是靠几个关键词。

湖南卫视、芒果TV、茶颜悦色、文和友、五一广场,还有凌晨依然排着长队的餐馆。娱乐、消费和网红经济,构成了这座城市过去十多年里最容易被看见的一面。

但长沙还有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2025年,长沙工程机械集群规模预计突破2500亿元,连续16年居全国首位。2026年的全球工程机械榜单上,中国共有13家企业入围,其中5家来自长沙。

一座城市,同时长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产业标签:一边擅长制造流量,一边擅长制造钢铁巨兽。

只是进入AI时代之后,这两张名片都没有立刻转化成新的科技产业标签。

过去几年,大模型重新划分了中国科技创业的地图。北京聚集模型公司和科研人才,杭州不断跑出明星创业公司,上海、深圳在人形机器人、AI硬件等方向迅速集聚企业。相比之下,湖南在这一轮AI创业潮中的存在感并不算强。

这多少有些遗憾。

湖南并不缺制造业,也不缺高校和科研资源。它有工程机械、轨道交通、先进计算,也曾诞生过中国第一台仿人形机器人。但这些家底,没有自然变成一家家具有全国影响力的AI公司。

今年的岳麓大会,把这个问题重新摆到了台面上。而湖南这一轮追赶最密集的落点,就在长沙,尤其是湘江新区。

并且,这里正在寻找一条与北京、杭州不同的AI路线:少一些对基础大模型的正面竞争,更多把筹码放在工业AI、机器人和具身智能上。

从钢铁巨兽,到“物理AI”

很少有人知道,中国最早的一批人形机器人,就诞生在长沙。

1990年,国防科技大学研制出了中国第一台完整的两足步行机器人。彼时距离波士顿动力成立还有两年,中国的工业机器人产业也刚刚起步。

9年之后,国防科技大学又研制出了“先行者”。这是我国第一台具有人类外形特征的仿人机器人。它已经有了头、眼、颈、躯干、双臂和双腿,也可以动态行走。

中国首台仿人型机器人“先行者”

此后的二十多年,中国机器人产业一路向前。技术从实验室进入工厂,资本开始追逐整机公司,产业链从减速器、伺服电机一路延伸到具身大模型。

最早站在起点附近的湖南,却渐渐从聚光灯中央退到了边缘。

如今,当机器人又一次成为新技术浪潮的中心,长沙再度把它摆到了主舞台上。

并且,此次湖南重新押注机器人,最大的不同,是它手里的制造业基础已经变了。

按照湖南官方披露的数据,2025年全省智能机器人产业规模已接近500亿元,相关企业超过300家,拥有国、省级创新平台30余个。湖南最新规划提出,到2028年,全省智能机器人产业链营收力争突破1000亿元,到2030年突破2000亿元。

比规模目标更值得关注的,是湖南给自己选择的路径。

湖南在智能机器人产业规划里,把长沙定位为智能机器人本体、高端控制器和具身智能算法研发的主要承载地;株洲、湘潭、衡阳等城市则更多承担电机电控、精密关节和通用元器件等环节。

官方在谈具身智能时,也反复强调工程机械、轨道交通等现有产业基础,并提出避免“重硬件展示、轻场景应用、轻工程化能力”。

这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选择。基础大模型已经形成明显的城市集聚效应,北京、杭州拥有更密集的模型公司、人才和资本;人形机器人本体创业也已经在上海、深圳等地形成了一批头部公司。

湖南很难靠复制这些城市的路径获得优势。

但当AI开始进入工厂,竞争规则会发生一些变化。

模型参数之外,还要理解工艺流程;Demo之外,还要面对粉尘、震动、反光、高低温和连续作业。一台机器人最后能不能留在生产线上,看的是节拍、可靠性、维护成本,以及能不能算过经济账。

这些事情,恰恰是制造业城市最熟悉的问题。

湖南拥有5个国家重要先进制造业集群、22个国家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全省已经形成95个省级人工智能赋能新型工业化典型应用场景。对AI公司来说,这意味着大量真实、复杂,而且愿意为效率提升付钱的场景。

所以,湖南这一轮真正值得观察的,或许并不是能不能再造出一台吸引眼球的人形机器人。

更重要的是,那些工程机械、矿山、轨道交通和制造产线,能不能成为AI公司的第一批客户。

工程机械之都,想给机器人找一座工厂

在长沙聊机器人,话题绕几圈之后,经常会重新回到车间。

这里聚集了三一重工、中联重科等制造业龙头。焊接、切割、装配、搬运、检测、巡检,以及矿山和工地上的高危作业,恰好也是机器人最容易找到商业价值的一批场景。

其中,中联重科是长沙押注工业具身智能最直接的样本之一。

到2026年,中联重科已经开发出8款人形机器人,建成拥有120个工位的具身智能训练场。数十台机器人正在真实产线上采集数据和验证能力,覆盖机械加工、物流、装配、质检等近20个场景。

支撑这些测试的,是中联智慧产业城300多条智能制造生产线和超过2000台工业机器人。对一家机器人公司而言,这样的环境相当于把训练场直接建在工厂里。

三一也在主动把产业需求向外开放。

今年,三一与中南大学举办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大赛,共有134支团队报名,覆盖工程机械、智慧矿山、智能制造等六个方向。优秀项目可以进一步对接总规模40亿元的三一创投基金和科创投资基金,以及超过百亿元的真实业务需求。

但“可以试”距离“长期买”,中间仍然隔着一道很高的门槛。

一位中联重科相关负责人在现场表示,工厂愿意给机器人开放测试环境,但制造业对新技术的容忍度其实很低。“实验室里完成一次动作,和在生产线上每天重复几百、几千次,是两回事。”

工厂不会因为技术足够新,就降低对稳定性的要求。机器人进入产线之后,要面对故障停机、生产节拍、维护、人机协同和安全风险。

因此,对于具身智能公司来说,进入工厂做一次POC并不算最终商业化。真正决定一个场景价值的,是测试结束之后有没有采购,采购能否复制到第二条、第三条生产线,最终能不能从一家客户复制到整个行业。

湖南也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今年省工信部门在推动人形机器人应用时,已经明确提到首台套采购、预留采购份额等政策,希望让新产品更容易拿到第一批订单。

如果有更多本地制造龙头愿意开放生产线,也愿意成为新技术的第一批付费客户,湖南的工业场景才会从一项资源,进一步变成AI产业的竞争力。

从这个角度看,湖南真正需要培育的,是一批能够理解工业问题、进入真实工厂、最终算得过经济账的AI公司。

只是,要让这样的公司持续出现,光有工厂还不够。场景解决了“产品去哪里验证”的问题,接下来还有另一个更基础的问题:这些技术和创业团队,从哪里来?

三所985,够不够撑起一轮AI创业?

在长沙的产业园区走上一圈,会发现不少企业的创始人、技术负责人,都能在履历里找到几所高校的名字。

国防科技大学、中南大学、湖南大学。

这三所“985”高校,在长沙的AI和机器人产业里有着很强的存在感。有人在这里读过本科,有人读过硕士、博士,也有人从实验室一路走出来,最后成为创业者。

视比特机器人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创始人邓文平本科、硕士均就读于国防科技大学,之后又成为国防科技大学与瑞士联邦理工学院联合培养博士。公司选择工业视觉和智能机器人作为创业方向,其产品已经进入汽车、工程机械等制造业场景。

顺着国防科大这条线往下找,还能看到更多公司。

汇视威创始人顾善植曾在国防科技大学攻读计算机相关专业硕士和博士,毕业后一度去了深圳鹏城实验室,后来又回到长沙创业,把此前积累的AI算法和大模型训练经验,放到了国产算力平台上。

另一家本地机器人企业万为机器人,也有很深的国防科大背景。公司由原国防科技大学机器人团队成员创立,长期做安保、巡检、物流等移动机器人。

类似的故事,也能在中南大学和湖南大学找到。

希迪智驾创始人李泽湘,早年就读于中南矿冶学院,也就是今天中南大学的前身之一。2017年,他回到长沙创办希迪智驾,把自动驾驶首先放进矿山、物流园区等重载场景。

睿图智能创始人周博文是湖南大学博士,王耀南院士也是公司创始人之一。2016年,睿图智能由长沙智能机器人研究院孵化,湖南大学还曾参与投资。

长沙的AI产业,多少带着一点“学院派”的底色。

这也是湘江新区希望利用的一张牌。

湘江新区目前拥有20余所高校、40余万在校大学生和10余万科研人员。国防科大、湖南大学、中南大学又集中在相对有限的城市空间里,从实验室到产业园区,有时不过几十分钟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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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工作人员表示,新区现在很希望把长沙的高校资源真正利用起来,让更多教授、学生和科研项目能够在本地完成成果转化,尽量把人才从“在长沙读书”,变成“在长沙创业”。

近几年,新区不断增加孵化器、大学生创业基金、免费创业空间,希望补上其中一些环节。但对于AI和机器人这种研发周期更长、烧钱更多的行业,仅靠高校和早期孵化还不够。

湖南过去机器人产业的发展已经说明这一点。三十多年前,长沙已经做出了国内领先的机器人。到了今天,它仍然需要重新建立在这一产业中的影响力。

一项科研成果从论文走到产品,中间还隔着工程化、产品定义、融资、销售和客户验证。大学解决的是技术和人才从哪里来的问题。但一家企业能不能活下来,最终仍要看有没有人愿意付钱,以及下一轮资金从哪里来。

100亿,能买到一张入场券吗?

今年九月,湖南省金芙蓉达晨未来产业基金正式发布,并落地湘江新区。

基金总规模100亿元,首期30亿元,采用双GP联合管理模式,落户湘江基金小镇,重点投向人工智能、生命工程、量子科技、前沿材料等方向的初创期和成长期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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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亿元,对于任何一座试图追赶AI的城市来说,都算得上一个醒目的数字。

更值得注意的是站在基金背后的达晨财智。

这家机构与湖南颇有渊源。达晨由湖南传媒产业孵化而来,如今已经成长为国内头部创投机构之一,管理基金规模约800亿元,累计投资企业超过850家,在深圳、北京、上海、湖南设有四个总部。

按照规划,这只未来产业基金强调“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除了寻找湖南本地项目,也承担着把省外企业、资本和产业资源引入湖南的任务。

这恰好击中了湖南做AI的一块短板。

过去几年,这类资本最密集的地方仍然集中在北京、上海、深圳、杭州。人才跟着公司走,公司又跟着资本走。一个长沙高校里的博士即使有创业想法,也很容易在拿融资、招团队时,把公司搬到更成熟的创业城市。

100亿元的意义,就在于湖南试图改变这种循环。

事实上,这也不是湖南第一次用基金补产业短板。2024年以来,湖南已经搭起“金芙蓉”基金体系,截至今年9月,24只子基金认缴规模超过337亿元,覆盖多条重点产业链。未来产业基金只是其中最新、也最面向下一轮技术周期的一笔下注。

北京、上海、深圳、杭州今天形成的创业生态,都经历了长期积累。湖南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这样的生态,但也没有必要照着同一条路径追赶。

长沙真正有机会形成差异化的地方,仍然在工业。这里有工程机械和先进制造,有高校持续提供技术和人才,也有正在补进来的资本。过去分散的几张牌,开始有机会落到同一条产业链上。

但从“验证场”走向“产业高地”,至少还要跨过两道门槛。第一道,是让龙头企业开放出来的场景,真正变成采购订单;第二道,是让本地AI公司摆脱对单一项目和定制交付的依赖,把产品复制到更多行业、更多客户。

100亿元基金可以缓解融资,却替代不了客户付费和产品竞争力。

最终,长沙能不能在工业AI上占据一席之地,还是要看这里能不能持续长出一批真正从工厂里赚到钱、再把产品卖出湖南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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