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years, the mood in China has been darkening.
多年来,中国的社会情绪日益沉郁。
经济疲软令许多人深感幻灭。在私下交流及受到严格管控的互联网上,这种心境通过不断降低的期望和默默的焦虑表现出来。
Some of that may now be surfacing in more troubling ways.
如今,部分此类情绪可能正以更令人不安的方式浮出水面。
此类事件在中国十分罕见且受到严格审查,因此很难(即便并非不可能)查明其动机。然而,在一个发泄对政府政策的不满会面临危险的国家,我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人们正开始将愤怒与挫败感发泄在彼此身上。
聚焦于中美竞争的北京正投入大量资源发展先进制造业和科技产业,将其视为国家经济增长的未来引擎。上周在白宫与特朗普总统举行峰会期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满怀信心地表示,中国正在其现代化进程中“开辟新天地”。
但更广泛的经济领域大多依然疲软。失业率居高不下(尤其是年轻人),工资水平停滞不前。众多家庭仍因本国房地产市场的长期崩盘而步履维艰,正纷纷削减开支。今年,政府设定了自1991年以来的最低年度经济增长目标。
急于找人承担罪责的冲动,在被称为“扒”(即“剥去”)的病毒式人肉搜索现象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近几个月来此类运动愈演愈烈,成群结队的“网络侦探”对那些因学术或事业成就而备受瞩目之人进行事无巨细的背景调查,将他们“扒”个干干净净,试图寻找靠关系、造假或偏袒来取得成功的证据。
7月下旬,一位名叫诸葛一杨的29岁博主——波士顿学院博士候选人——在就电影《奥德赛》采访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后走红。她在网上的众多粉丝以她为努力与实力造就成功的表率,她在采访中所提问题的思想深度也广受赞誉。
然而不久之后,网络上的“深扒”接踵而至,引发了对其播客和文章素材存在抄袭的指控。诸葛女士对部分指控予以反驳,但取消了公开露面,并称自己已身心俱疲。
欺诈、裙带关系和抄袭在中国绝非新鲜事,网民将矛头对准其认为的不公现象亦是如此。真正让人感到新鲜的是,在普遍存在经济焦虑的当下,随着人们对“谁能出人头地以及如何出人头地”的敏感度不断上升,这种“扒”变得如此自动化且来势汹汹。
昔日的独生子女政策进一步恶化了婚姻前景,该政策加上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导致许多家庭选择堕掉女胎,从而造成中国性别比例失衡。尽管该政策已于十年前废止,但根据2020年最新一次详尽的人口普查,在部分地区,适婚单身男性与未婚女性的比例高达二比一。去年,中国男性总数依然比女性多出近2900万。
在我儿时的中国,推动其崛起的不仅有工厂、投资和不断增长的收入,还有一种“水涨船高”的普遍感受。即使部分人致富速度更快,人们也能看到那些成功者,并憧憬着加入他们的行列。他们期待着成家立业,抚养生活注定会比自己更好的下一代。
当今中国令人不安的不仅在于这些期望正在破灭,更在于“成功”本身成了遭受怀疑和公然敌视的理由:如果我落后了,必定是别人踩着我的利益往上爬;如果我无法满足社会对男性的期望,那错的一定是女人。
中国政府拥有掌控经济和塑造公共生活的巨大权力。但它无法仅凭一道命令就让国民之间的善意失而复得。
经济衰退终会结束。但修补不断磨损的社会结构恐将困难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