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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年轻人怀念2016 经济下行下的集体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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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新闻网
原文作者
张钰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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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怀念2016」怀旧运动席卷社交平台,对许多中国年轻人来说,他们并不在意这是否为心灵修复的良药,抑或一把被记忆滤镜美化的双面刃,他们只想找回当年经济上行期,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今年以来,中国社区平台掀起一波「2026 is the new 2016」怀旧风潮,举凡B站、小红书抖音上,「2016年大事件盘点」、「2016年歌单」成为流量密码。

许多十年前的照片、穿搭、歌曲与影视作品被重新翻了出来,成为最新流行。

★那年经济转型 高光时刻

为何是2016?那年是经济转型期的「高光时刻」,中国移动网络快速扩张,创业热潮正盛,出国留学、海外旅行也愈来愈普遍。赵雷唱着「成都」,周杰伦推出「告白气球」,新海诚「你的名字」在中国院线掀起热潮。十年后,这些当年的新歌、新电影和网络流行语,成了社区上的「怀旧素材」。

2016年的中国,手机已深度走进日常。当年底,中国手机网民接近7亿人,叫车、外送、行动支付、直播都在快速成长。很多今天看来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方式,当时还带着一点新鲜感。

微信公众号也在2016年前后迎来活跃期。「10万+」是热门文章的标志,一篇文章靠朋友圈转发就可能迅速扩散,媒体人、作家和各类内容创作者纷纷进场。

AI缺乏「真人感」讓舊歌舊照再度翻紅。圖為近期AI短劇「被裁掉的女孩」裡的虛擬女主角方桃子。(取材自微博)
AI缺乏「真人感」让旧歌旧照再度翻红。图为近期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里的虚拟女主角方桃子。(取材自微博)

★AI失真 旧歌旧照再翻红

与今天相比,一个明显差异是当时的网络还没有生成式AI。社区上的照片和文字,也少了如今常见的精修、模板与AI生成感。2026年AI几秒就能产出图片、视频和文案,那些画质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旧内容,反而显得更有「真人感」。于是,回头翻看十年前的热门事件、旧照片和歌单,成了今天的一种另类流行。

对中国大陆不少人而言,2016年的文化记忆里,也少不了台湾元素。那年,周杰伦推出「周杰伦的床边故事」,「告白气球」迅速走红;五月天发行「自传」,「后来的我们」也成为热门歌曲。十年过去,当年的新歌成为旧曲目,但熟悉前奏一响,很容易把人拉回那段生活。

王心凌重新唱紅「愛你」,掀起中國一陣懷舊熱潮。(取材自微博)
王心凌重新唱红「爱你」,掀起中国一阵怀旧热潮。(取材自微博)

★王心凌掀回忆杀 创奇迹

2022年,王心凌参加中国综艺节目「乘风破浪」,重新唱跳「爱你」后迅速翻红,也掀起一波「回忆杀」。上海第一财经报导,当时王心凌相关微博热搜超过15亿次,「王心凌乘风破浪再唱爱你」话题阅读量达4.8亿次;抖音「王心凌男孩」话题视频播放量则达7亿次。周杰伦、五月天、张韶涵等台湾歌手的作品,也持续透过演唱会、音乐节目、翻唱视频与短影音,在大陆年轻族群中重新流行。

2016年的另一段文化记忆,来自日本动漫。新海诚「你的名字」当年在中国拿下近6亿元人民币(约8900万美元)票房,2024年重新上映后依旧吸引人潮。到了2025年底,「鬼灭之刃:无限城篇」在中国取得6.77亿元票房,吸引逾1600万人次观影。中日关系的冰封,没有挡住中国民众对日本动漫的重新拥抱。

从十年前的老歌,到今天的动漫与角色IP,能提供熟悉感、陪伴感的文化产品,始终有人愿意埋单。

对部分年轻人来说,比起遥远的「宏大叙事」,一首熟悉的歌、一部喜欢的动画,或一个能陪伴自己的角色,更能提供「情绪价值」。

中國社群平台近期掀起「2026 is the new 2016」風潮,有網友以AI繪出懷舊場景。(取材自小紅書)
中国社区平台近期掀起「2026 is the new 2016」风潮,有网友以AI绘出怀旧场景。(取材自小红书)

★近年经济疲软 失业攀高

小红书上「为什么怀念2016」相关讨论中,有网友坦言「那时候在上升期,未来充满希望」;有人回忆,2016年刚上大学时,「带着对未来无比多的幻想和初出牢笼的自由喜悦」,十年后却已主动辞职待业。也有人称,2016年「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没啥压力,很放松」,形容那时候「选择比较多、退路也比较多。」

与近年中国疲软的经济情况不同,2016年正值中国兴起「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热潮,那时网络产业快速扩张,新公司、新职位和新商业模式接连冒出。有人形容,那是一个「风口」(发展机遇)满天飞的年代。

到了2026年,持续面临内需不振、通缩阴霾,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职场上的热门词已换了一批。考公、考研、「上岸」和追求稳定,成了许多人的选择。另一方面,AI带来新职位,也开始改变原有工作。路透6月报导,一些中国科技、娱乐及广告企业在导入AI后采取渐进式人力精简。

往外走,曾是2016年不少人的生活选择。那一年,中国出境旅游超过1.2亿人次,出国留学人数超过54万,这个数字后来继续攀升,处在留学、旅行与全球交流快速扩张的阶段,出国念书、旅行,与世界接轨,对愈来愈多人来说变得不再那么遥远。十年过去,很多人的生活重心也转了方向。B站与央视市场研究(CTR)发布的「BILIBILI 2026年轻人消费趋势报告」,把「安顿自我」列为三大消费图景之一。

★十年剧变 晚婚少子加速

年轻人的婚育选择也在改变。十年间,晚婚、少子女化愈来愈常见,加上买房、育儿等生活成本不低,很多人已不再按照过去「结婚、买房、生子」的顺序往前走,而是把更多时间和金钱花在自己身上。十年时间不短也不长,却深刻映照出时代转变的模样。

一名外送員騎著電動車經過高樓大廈。2026年7月,中國70個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價格較去年同期下降3.2%。 (歐新社)
一名外送员骑着电动车经过高楼大厦。2026年7月,中国70个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较去年同期下降3.2%。 (欧新社)

●不断回望过去 反映现实无力感

「当一个时代的期待经过时间验证,却没有得到应允的时候,人们就会怀旧、追忆想当年。」台湾致理科技大学国际贸易系教授张弘远说,会对2016年特别有感的族群,当时多处于青春期、大学或刚进入社会的阶段,对人生与未来抱有期待;十年后再回头,却发现现实未必如当初想像,这中间便产生了一种「想像的落差」。

张弘远指出,「2026 is the new 2016」这股怀旧潮「不是从中国开始的」,更接近一股世界性的文化潮流。随着小红书、TikTok等平台发展,短影音、时尚与生活碎片快速传播,「西方对于2016年的召唤和想像也进入到中国」。

他指出,2016这一年「对中国本身没有特定意涵」,却在这波怀旧潮中重新被赋予意义。他提及,2016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已执政,较不会被解读为对习近平执政前时期的追忆,因此这一年也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不抵触意识形态的想像空间。

台湾淡江大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系助理教授洪耀南则指,「2026 is the new 2016」表面上是流行文化复古,深层其实是年轻人对现实压力的一种集体回应。这股风潮能在大陆引起强烈共鸣,与青年近年处境密切相关。

「2016与2026最大的差别,是青年对未来的预期改变了。」洪耀南说,到了2026年,青年面对经济降速、房市低迷、民营企业信心不足、就业竞争加剧与薪资成长压力,即使接受高等教育,也未必能换得一份稳定工作。

他形容,2016年处于中国发展的转折点,「旧的增长红利尚未消失,新的危机也还没有全面浮现」。当时出国、留学、消费与跨国就业在成长,「世界看起来是开放的,未来还有想像空间」;但另一方面,经济降速、房价上涨等问题逐渐浮现。因此,2016像是一个「繁荣的尾声、收缩的开端」。

去年中国网络流行的「经济上行期的美」,也呈现类似集体情绪。纽约时报指出,这股风潮不只怀念2010年代的穿搭、妆容与流行文化,也延伸至对当年工作机会、收入与消费环境的追忆。当年踏入职场的人回忆,曾同时拿到多个工作机会,年终奖金也相当丰厚,也有年轻人透过父母辈的故事与旧图像重新想像那段时期,认为当年的生活更有活力。

针对这种落差,张弘远指出,2016年前后,接受高等教育的青年持续增加,不少人相信自己有机会透过教育和工作进入更高的社会阶层。但十年后,部分人并没有进入原本期待的社会位置。张弘远说,当一个人投入教育、工作与职涯准备,最后却发现,准备的跟这个时代发展方向不一样,自然会产生失落。

这般落差,也可从近年中国网络流行语中看见。洪耀南认为,从「内卷」、「躺平」、「孔乙己文学」,到「经济上行期的美」与如今的「2026 is the new 2016」,背后存在一条共同脉络,就是青年对「努力就能改善生活」愈来愈失去信心。

除了经济与社会环境,科技变化也拉开2016与2026间的距离。张弘远认为,网络本身既是这波全球怀旧潮得以传播的工具,也是人们重新怀念过去的原因之一。他形容,科技最早只是帮助人们传播消息,后来社区平台与算法逐渐形塑人们如何理解世界,如今AI生成内容甚至让用户必须先判断眼前的照片、视频是真是假。2016怀旧不只是对一个时代或人际关系的复古,也包含一种想回到科技还未全面介入生活、彼此还较容易创建信任的年代。

不过,洪耀南指出,怀旧本身具有选择性。2016年同样存在股市震荡、经济转型与社会管控加强等问题,并不是毫无压力的黄金年代。只是在现实不确定时,人们往往会整理过去的记忆,留下比较温暖、简单的片段。

在他看来,这波怀旧潮已成为观察青年处境的「社会情绪指针」。中国青年对未来的期待,正从追求成功与向上流动,逐渐转向寻求稳定、安全和避免下坠。「当他们不断回望过去,反映的正是现实无力感。」

中國懷舊經濟相關數據(資料來源/綜合中媒和外電)
中国怀旧经济相关数据(数据源/综合中媒和外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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