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众议院中国共产党特设委员会最新调查指，哈佛大学研究人员与多所和中国军事、国防工业体系关系密切的大学合作，发表超过140篇论文，其中包括被美国政府视为中国国防科研核心力量的“国防七子”。调查同时质疑哈佛从中国取得逾6亿美元外国资金，并指校方旗下非营利机构Harvard Global可能成为规避联邦外国资金揭露要求的管道。
几乎同一时间，彭博社根据美国政府调查文件披露，曾任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计划主管的教授李涛，在负责审核及分配联邦科研经费期间，被指未申报参与中国政府人才计划。 NSF其后禁止李涛接受联邦研究资金6年；他目前已在中国一所具有军事背景的大学主持人工智能研究中心。
两起案件虽没有证明所有美中学术合作都涉及不当行为，也没有证据显示哈佛所有涉华研究均服务于中国军事目的，但它们共同暴露出美国科研体系面对中国时的一个核心难题：当一项研究没有机密、合作没有明显违法、资金也经过正式程序时，美国大学和政府应如何判断其中可能存在的长期国家安全风险？
美国国会调查指出，哈佛与中国“国防七子”相关机构的合作涵盖数十个研究领域，其中工程研究占最大比重。 “国防七子”包括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哈尔滨工程大学、西北工业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及南京理工大学。这些高校在中国国防科研体系中具有重要地位，其中部分机构长期参与军事、航空航天、导航及材料等研究，美国政府也曾对其中多所学校实施出口管制或其他限制。
调查特别点出一篇2023年仿生软体机器人研究，作者包括哈佛相关研究人员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研究人员，研究主题为深海探索。哈佛方面将该项目视为非军事研究，但国会认为，相关技术可能用于水下侦测等军事用途。另一篇2023年论文则涉及磁性材料，合作对象为中国国防科技大学研究人员，调查指出该研究部分获得美国陆军研究办公室支持。
因此，争议不只是“哈佛是否与中国大学合作”，而是美国政府资助的研究成果，是否可能透过公开论文、跨国研究团队和人才交流，增加中国相关技术体系的能力。
中国长期推动“军民融合”，鼓励军事与民用科技相互转化。对美国研究机构而言，一项研究即使没有军事机密，也可能在人工智能、量子科技、机器人、先进材料等领域产生军民两用价值。国会因此认为，研究安全不能只看是否违反出口管制等法律，也必须考虑合作对象的背景以及技术未来可能被如何使用。
哈佛表示，校方理解中国共产党带来的地缘政治风险，并承诺在国际合作中优先考虑美国利益及国家安全。校方也表示遵循联邦政府制定的国际研究合作标准，必要时会与联邦机构合作降低风险。哈佛并反驳调查对其合规纪录的部分描述。
资金问题则进一步增加外界疑虑。根据美国教育部Section 117外国捐款申报资料，哈佛从中国取得的资金超过6亿美元，在美国大学中居首。外国资金本身并不能证明不当影响，但国会认为，当大量中国资金与涉华研究合作同时存在时，透明度的重要性自然提高。
调查并质疑Harvard Global。根据委员会文件，该非营利机构过去曾说明，可以处理哈佛因法律或财务原因，无法直接接受赞助方条件的交易。委员会认为，这可能形成规避联邦外国资金申报要求的管道。哈佛预料将对此提出反驳。
中国共产党特设委员会主席约翰·穆勒纳尔（John Moolenaar）表示：“美国人民期待我们国家最重要的大学保护美国的研究与创新，绝不能推进我们对手的利益。现在，哈佛没有做到这一期待。”
如果哈佛一事涉及大学如何管理研究合作，李涛一事则是带进美国政府自己的科研资金体系。
根据彭博社取得的文件，李涛2015年至2017年曾任国家科学基金会计划主管，负责电脑科学研究计划的审核及联邦资金分配。在此期间，他参与中国“龙星计划”，之后又参与“长江学者”计划，但相关情况被指没有完整向国家科学基金会申报。文件显示，他任职国家科学基金会期间涉及约8,000万美元科研补助分配流程，此前则从国家科学基金会取得约490万美元研究经费。
美国联邦调查局曾警告，中国政府人才计划可能提供诱因，使参与者取得、转移或不当使用外国知识及技术。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0年报告也指出，“龙星计划”展示中国如何从美国联邦科研资金体系内部扩大技术转移能力。
根据彭博社报导，FBI早在2019年便向国家科学基金会高层提出相关疑虑，但调查历时多年，国家科学基金会最终禁止李涛接受联邦研究资金6年。李涛则否认美国政府对“龙星计划”的定性，称那是一项暑期学术教学计划，并表示自己任内涉及的科研补助均依照评审程序决定。
不过，美国也必须避免重蹈过度执法的覆辙。
特朗普（Donald Trump）第一任政府曾推出“中国行动计划”，调查涉及中国的骇客活动、商业机密窃取及未披露参与中国人才计划等案件。部分案件后来受到质疑，批评者认为政策可能把正常学术交流与国家安全威胁混为一谈，并造成寒蝉效应。美国司法部最终在2022年终止该计划。
美中科技竞争因此已不只存在于芯片、人工智能和军事装备，也延伸至大学校园、科研经费和人才市场。
对华盛顿而言，下一步最大的挑战，是在保持美国科研开放优势的同时，建立更精准的研究安全制度，堵住外国影响可能利用的漏洞，又避免因过度防范，而伤害支撑美国科技竞争力的全球学术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