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衬衫可以变成越南衬衫吗？
一件产品诞生于中国。随后，它扬帆起航，驶向某个港口——越南、墨西哥、马来西亚、印度或柬埔寨，目的地并不重要。在那里，它经历了彻底的改造：快速组装、妥善重新包装、仔细重新贴标。然后，它再次启程前往美国，换上了全新的身份。在海关，它的故事已被改写。白宫称之为“隐藏在文件之下的欺诈”。
《观点》周刊由玛丽·盖尔墨执笔的文章写道，事情就此变得复杂起来。因为并非所有转运都是骗局，恰恰相反。货物完全可以在到达最终目的地之前途经第三国。几十年来，这甚至一直是全球供应链的基础。正如美媒《华尔街邮报》认为的那般，真正的挑战在于区分无辜的中转和蓄意的规避。
以一件衬衫为例。它90%的工序在中国 完成，然后被运往邻国进行最后的加工：这里缝上一颗纽扣，那里贴上一个标签。那么，它真正的产地是哪里呢？是生产地中国？还是加工地？答案取决于适用的原产地规则……以及相关人员解读这些规则的能力。因为虽然一些改动就足以改变海关眼中的原产国，但关税本身却可能发生巨大变化。而这正是机会所在，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就是漏洞所在。
各国关税差异越大，寻求替代途径就越有利。英媒《金融时报》对此解释说，美国与其伙伴国之间的关税差异催生了一种名副其实的欺骗经济：如果直接进入市场成本高昂，何不走后门？这场旨在削弱中国产品竞争力的贸易战，却无意中刺激了一个蓬勃发展的市场——“绕道专家”市场。
文章援引《金融时报》报道，据白宫估计，涉及此类交易的金额高达600亿美元（约合517亿欧元）。这些数字虽然惊人，却只是估计值：根据不同来源，实际金额在400亿美元到3030亿美元之间。但对华盛顿而言，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问题非常现实。
四十多个国家处于危险之中
《观点》文章续指，白宫公布的这份名单足以让各国外交部不寒而栗。名单上包括加拿大、墨西哥、印度、日本、韩国，以及众多东南亚国家……甚至还有欧盟。这些都是中国的长期盟友和重要贸易伙伴，它们的经济体与中国的生产链紧密交织，想要将它们剥离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要注意，“四十个国家帮助了中国”并不意味着四十个国家的政府决定与北京进行协调行动。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一家中国公司可以在中国生产，同时在越南拥有一家工厂。
墨西哥制造商可以毫不费力地整合中国零部件。一家国际集团可以在马来西亚组装产品，而产品使用的零部件来自五个不同的国家。因此，中国未必需要与这些国家达成政治协议。它最需要的是这些国家的产业、港口、工厂和供应链。而这些才是更难禁止的。
出口“洗钱”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前贸易顾问、这份报告的撰写者彼得·纳瓦罗在谈到经济术语时毫不含糊。在他看来，自2018年首次加征关税以来，中国已经将“贸易伪装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他称之为“大规模转运骗局” 。
在他看来，北京多年来一直通过四十多个国家“洗白其出口商品” ，使美国财政部损失“数百亿美元”，并“窃取了美国工人的工资”。美国政府也给出了自己的估算：据美联社消息，每年因此损失的关税收入在190亿至260亿美元之间。这些数字应谨慎对待，因为它们代表的是如果货物按真实国籍申报，财政部“本可以”收取的金额。
《观点》文章表示，特朗普的部分贸易政策建立在高关税能将生产带回美国这一理念之上。然而，如果一家中国公司只需将最终组装环节转移到越南或墨西哥，就能将工厂留在国内，那么这种预期效果就会消失。生产并没有回流，而是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对“脱钩”的巨大误解
文章提及，多年来，西方公司一直在寻求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它们在越南、印度、墨西哥和印度尼西亚等地建立生产基地。华盛顿或许将此视为一项胜利。但至关重要的是，我们要深入了解这些工厂背后的运作情况。
越南工厂可能依赖中国零部件。墨西哥工厂可能从中国进口零部件。印度公司可能继续使用中国供应商提供的原材料或机械设备。因此，中国可能会失去部分对美国的直接出口，但仍能对价值链保持相当大的影响力。产品更换了国家，但供应商未必会改变。贸易统计数据有时难以揭示这一事实。
越南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文章还说，越南已成为亚洲供应链重组的主要受益者之一。许多公司为了降低受中国关税的影响，纷纷在越南建立生产基地。但越南也可以成为那些仍然严重依赖中国的公司的平台。墨西哥的情况也是如此，其毗邻美国市场，使其成为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工业基地。
北京方面否认了这一指控。
文章认为，面对这种物流上的平衡难题，华盛顿并未袖手旁观。据《金融时报》报道，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正在部署一款名为“边境侦探”（Detective Border）的人工智能工具，以追踪货物的真实来源。一家公司声称从越南出口？当局会核实其是否真的拥有所声称的生产能力。一件产品被贴上“越南制造”的标签？他们会分析其零部件的来源。如果某个国家在中国提高关税后，对美国的出口突然飙升？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中国当然断然驳斥了这些指责。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发言人告诉英国国家广播公司：“贸易战没有赢家。” 这番话委婉地告诉美国，发动这场贸易战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北京谴责美国加征关税以及动用国家权力打压中国企业。
这名发言人强调说，转运规则“不应针对或损害第三国的利益”。此举引发强烈反弹。《观点》文章最后指，中国的回应迫使华盛顿正视自身的政策。美国对不同国家征收不同的关税。企业调整其供应链。随后，华盛顿又批评其中一些企业调整得过于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