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闻直布罗陀(Gibraltar),是在2000年。那年我初到欧洲旅行,使用的是封面印有英国皇家纹章的 BN(O) 护照,经常需要向人解释,为何香港人持 BN(O) 护照前往欧洲时需要签证。
当年坊间流传一个说法,据称是因为西班牙政府反对。其反对原因居然是认为直布罗陀人是英国属土(即后来的海外领土)居民,政治地位与 BN(O) 持有人相似,若然容许 BN(O) 免签入境神根公约国,则会影响西班牙对直布罗陀的政策。我当时想,这两个相隔万里的地方,竟然彼此牵连。我至今都无法证实这个消息真伪,若有读者知道或记得详情,还望不吝赐教。反正我就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记得在西班牙南部,有块土地叫直布罗陀。
这次离开埃及,先飞到伦敦参加了绿豆媒体的纪录片放映会。以前听闻中国厦门人要坐船去海峡对岸看电影,感觉不可思议,但现在香港人对于要飞往外地参加放映会,起码毫不陌生了。不过这次飞来伦敦,因为该纪录片名为《港督原来喺左近》,是由我做旁白,录音前也不知道有个放映会,还要搞得如此大阵仗,反正人在附近,便飞来看看。当然,香港「由治及兴」后,总有更多理由到访英国。参加完放映会,便偕友人飞往直布罗陀。
平行剧场
如果外境是由心识所变现,那么位于西班牙之南的直布罗陀,在香港人眼中,自然有一种莫名奇特的旧香港情怀。不单因为镶有皇冠的红色邮筒,还有城市布局。机场与市区之间零距离,机场本身即是市区,像启德年代一样。记得小时候走在九龙城,仰头看著飞机肚脐一闪而逝,听著引擎轰鸣声响由远到近,直到自己终于受不了,不记得是哪位智者教我,一定要一边盖著耳朵,一边张开嘴巴,否则会震破内脏。于是我就用尽力压著耳朵,又用尽力张大嘴巴,已记不清听到的到底是高速气流的声响,还是自己的呼喊。
直布罗陀的机场比启德小得多,甚至有条马路横跨机场跑道,叫邱吉尔大道;飞机升降时,所有车辆要停驶,直至近年才开了一条隧道作替代路线。不过即使当年要等飞机,航班也不多,只飞往伦敦、曼彻斯特等五个英格兰城市。这里地处战略要地,却只有如此稀疏的航班,因为西班牙不开放领空。
西班牙曾经拥有这块领土,到 1713 年签订《乌得勒支条约》(Treaty of Utrecht)割让给英国,但一直对该地声称拥有主权。到独裁者佛朗哥主政时,更于 1969 年封锁两地之间的边界,直至 1985 年才全面重开,长达16年之久。封锁期间的打压,反而加深了直布罗陀人的身份认同意识,越高压,越恋英。在世界另一端,早就上演彷如隔世的平行剧场。
人民自决
之前去了西班牙的萨拉戈萨,与当地好友谈起有意去直布罗陀,他们马上说:「西班牙人流传一个古老说法,猴子若从岩石上消失,英国人的统治也将随之终结。」说罢自顾自哈哈大笑。这则传说流传多年,连英国政府也知道,把巴巴利猕猴(Barbary macaques)视作统治象征。据说二战期间猴子数量降至仅剩 7 只,时任首相的邱吉尔下令从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补充猴子,延续英国统治运势。
现在到处都有告示严禁喂食猴子,却有张经典历史照片,是 1954 年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与菲腊亲王到访时给猴子喂食。猴儿有名有姓,有时以总督或高级军官的名字命名,受伤入院的猴子,会送至皇家海军医院,接受与军人同级的医疗待遇。
面对这片土地的主权争议,英国的解决方法当然不止靠养猴子,更非单方面跟大国西班牙谈判又或签订声明,而是用上非常民主的方式,直接交由直布罗陀人自决,进行了两次公投。
一次在 1967 年,另一次在 2002 年,两次结果都是压倒性,几近 99% 的直人拒绝西班牙主权或共享主权。西班牙政府当然不高兴,强烈谴责公投,坚决反对自决,更指公投为「非法」,但国际观察团确认投票过程公正,甚至超越了英国选举的标准。
英国深知在直布罗陀有坚实的民意基础,自然不必在选举投票上古古惑惑。
照片:横穿直布罗陀机场跑道,是邱吉尔大道。每当有飞机升降,行人与车辆均须暂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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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zu薯伯伯简介】
薯伯伯为最早一批在网上连载游记的香港人,多年来足迹遍布欧、亚多国,在喜马拉雅山麓、东南亚、南亚等地区生活。著有《风转西藏》、《北韩迷宫》、《西藏西人西事》、《不正常旅行研究所》、《逍遥行稿》,分别在香港、北京、首尔、台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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