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社记者林尚萦柏林31日专电）中国数字应用服务发达，带来生活便利的同时，也让驻中国外国记者留下难以避免的数字足迹。南德日报记者指出，当局借此掌握记者采访行踪，受访者有时也遭追查施压，形成寒蝉效应，增加采访工作困难。
南德日报（SZ）驻中国记者萨海（Lea Sahay）及朔伊（Gregor Scheu）日前在Podcast节目「中国与我们」中以「中国如何监控」为题，从第一线经验谈数字监控如何影响外国记者采访工作。
两人形容，中国日常生活高度数字化，从叫车、搭地铁、付款、订餐到购买机票及预订饭店，几乎都可透过手机完成。朔伊说，自己在北京几乎不带现金，「没有手机，我大概在北京连10步都走不了」。
然而，两人指出，数字化本身并非中国独有，关键在于企业搜集的大量用户数据，国家也能取得。对受当局关注的外国记者而言，原本便利生活的数字系统，也可能成为掌握采访行踪的工具。
数字足迹难消除 官方掌握采访进程
朔伊表示，外国记者出差必须购买机票、预订饭店及叫车，相关系统让当局得以掌握记者去了哪里、正在做什么。交通、住宿等服务高度依赖数字平台，记者几乎无法避免留下数字足迹。
他以武汉为例指出，疫情期间及其后一段时间，当地因被西方视为COVID-19疫情起源地而高度敏感，「当时外国记者入住旅馆后，几乎可以开始倒数，看看警方多久会出现」。
政治红线难预测 地方政府也可能介入
萨海补充，警方不一定在记者出发前阻止采访，外国记者往往可以正常抵达目的地，地方安全部门随后才决定是否介入，包括跟踪记者、向载送记者的司机施压，或要求记者立即离开。
朔伊表示，有时采访主题看似敏感，记者却完全感受不到警方存在；另一些题目表面上与政治无关，却可能让记者寸步难行，能否完成报导有时就像「碰运气」。
除了新疆、西藏、台湾等全国层级的传统政治红线，地方政府也可能因自身利益阻挠采访。萨海举例，外国记者若调查地方污染问题，地方官员可能担心事件被北京中央政府知道，进而介入采访。
朔伊指出，红线本身也并非固定，「昨天还可以的玩笑，明天可能就不行」，没有人确切知道界线在哪里，而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具有威吓效果。
受访者遭追查施压 采访形成寒蝉效应
数字监控也影响与外国记者接触的中国民众。萨海表示，安全机关可能在采访后追查记者去过哪里、和谁交谈，再找相关人士谈话或施压，记者时常会在事后收到受访者希望不要刊出采访内容的请求。
萨海观察，长期下来，「与外国记者交谈可能带来麻烦」的信号已经传递出去，民众面对外媒采访更加谨慎，有时直接拒绝，即使自己也不知道接受访问究竟会带来什么具体后果。
节目最后指出，中国数字监控经验带给德国及欧洲的启示，是在发展新科技的同时，如何避免数据遭到滥用；当企业与国家取得数据的界线高度模糊时，可能造成何种影响，外国记者在中国的采访困境就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