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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 吕嘉鸿
- Role, BBC中文记者
- Reporting from, 香港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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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亚太经济合作会议(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即将在深圳登场。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预计都将出席,三国领导人会否藉此举行首次正式三边会谈,成为本届峰会最大悬念。
此外,伊朗及乌克兰战事持续,全球能源政治动荡,强国领袖是否会在这个以经济为核心的场合触及安全议题,同样备受关注。
另一焦点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中日关系因“台湾有事”言论陷入冰点,她此行能否与习近平正式会晤,甚至换来一次握手,都成为观察两国关系的风向标。
日前在香港大学举办的一场可持续发展高峰会上,BBC中文专访APEC秘书处执行主任爱德华多·佩德罗萨(Eduardo Pedrosa)。他在访谈中一再强调,APEC不是签订协议的场所,也不是设计来解决地缘政治硬问题的机制,而是一个交换意见的平台:在非约束性框架下,让差异巨大的经济体仍然坐在同一张桌子前,讨论如何让系统相互操作,“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美中俄同场:三边会谈的悬念
深圳APEC峰会能否促成美中俄三国领导人首次正式会晤,是本届会议最受瞩目的问题。
特朗普11月8日对记者表示,他认为将在深圳与习近平及普京会面,并讨论“去核化”、结束伊朗战争等议题。
北京的态度相对保留。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早前称,中方正与相关方就三国元首会晤保持沟通,但未明确承诺会晤一定举行。而据《金融时报》等媒体报导,三国官员已就此事展开认真磋商,议程内容却仍存分歧:特朗普倾向聚焦核军控与伊朗,普京希望藉此讨论乌克兰停火,中方则对在没有欧洲参与下讨论乌克兰问题态度冷淡。
分析人士指出,若会晤成真,对莫斯科而言是外交突破;北京则显得更加谨慎,可能更看重会晤的象征意义,而非实质成果。
对此,佩德罗萨向BBC表示,无法预测三国领袖在深圳会谈的可能性;即便成行,也无法预测会谈什么、有什么结果,但这正是APEC开放性的特色。由于APEC是非约束性组织,成员可就敏感议题交换意见,不过他重申,APEC仍以经济发展为核心。
“APEC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场合,因为我们聚焦在经济政策议题……除了全体讨论外,它也提供领导人在会外进行会谈的机会。你可能会看到任何数量的双边、三边或多边讨论在会外进行。”佩德罗萨说。
他强调,APEC的特别之处在于把其他经济体也带入对话:“这三个大国可以在任何地方会面,但APEC是独特的,因为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声音与能动性。”
图像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高市早苗的中国之行:一次握手的份量
外界普遍分析,高市早苗与习近平在深圳举行正式会晤的可能性极低。双方因高市去年11月的“台湾有事”言论陷入僵局,中方要求收回相关表态,她迄今未退让。
日本共同社等日媒报导,有关APEC中日正式会谈协调进展不大,有中方消息人士甚至指日本可能是主要与会国中唯一无法与习近平举行双边会谈的国家。
尽管首脑对话机会渺茫,日本仍有明确的战略目标。《日本经济新闻》报导,日本政府计划推动在领袖宣言中加入“贸易透明性”表述,针对可能干扰供应链的措施强调透明的重要性,明显以中国稀土出口管制与产能过剩为念。中国今年以“开放”为优先议题,东京则试图藉此在多边框架内反制单边经济措施。
彭博社9日报导更披露,日本官员已向中方寻求保证,希望习近平给予高市与其他领导人同等礼遇,至少按惯例握手;若出现异常安排,日方将提出抗议。
中国外交部11日回应相关提问时未正面表态,仅重申“已多次阐明对中日关系的立场”,并强调中方作为东道主将履行义务。中国官媒《环球时报》星期二发文,将日本的担忧形容为典型的“做贼心虚”式外交,批评东京真正该担心的不是握手机会或合照座次,而是错误政策不断透支周边国家信任,使自身外交道路越走越窄。
此外,中国察哈尔学会研究员陈洋则对新加坡《联合早报》表示,高市虽是就任后首次到访中国,但不代表北京会淡化原则立场;礼节性接触、握手或简短交流仍有可能。日本创价大学教授林大伟也向该报指出,高市此行仍具象征意义:东北亚属高语境文化,每一次短暂会面都可能改善氛围,为关系的渐进式进展创造条件。
与此同时,《每日新闻》指出,日本已向美方传达对美中俄三国会谈的关切,尤其中俄近来加强在日本周边的军事活动,核军控、乌克兰与伊朗等议题的走向,以及美国与中俄接近的印象,都令东京格外敏感。
佩德罗萨受访时则表示,高市是否如期出席、会说什么,APEC同样无法预测,但他希望越多人参与越好,以充分发挥APEC的召集力。“大多数领导人会想参加。有时国内紧急事务会让他们必须处理其他事情,但人们喜欢来APEC。领导人聚在一起很重要,历史上我们一直看到领导人努力出席。”他说。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中国为何选择深圳?
从APEC历史来看,每个东道主都会挑选一座能向世界展示自身形象的城市。佩德罗萨向BBC解释,去年韩国选择庆州,这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城市是古代王国的一部分,主人想展示的是文化传承。
而今年APEC最核心的议题是科技与创新,他认为这可能正是中国选择深圳的原因之一。
“我们正经历非常快速的技术变革,但我们是否准备好了?劳动力是否准备好了?它会改变商业模式、影响劳动力,有人会失去工作,但也会创造新工作。我们需要共同努力的是技能提升。”他说。
图像来源,HKU Business School
能源与粮食危机下,APEC的角色
谈到全球局势,佩德罗萨反复强调APEC的独特性:共识决、成员驱动、非约束性,这让成员之间能进行更诚实的对话。在通往11月领导人会议的过程中,各成员已举行约14场部长级会议。
“例如在贸易议题上,各方对贸易现况与贸易政策进展有很多不同看法,但我们仍能就所有APEC成员认为对未来世界经济重要的事情达成共识。这正是APEC特别之处,也是这次领导人会议极为重要的原因。”
世界银行前常务副行长冯慧兰近日也在香港大学的一场座谈会上表示,正因为APEC非正式且不需要签署条约,反而让更多敏感话题可以在此交流。佩德罗萨对此表示认同:“APEC被称为非正式论坛,确实能讨论敏感议题。”
他说,参与这些对话就会看到敏感议题确实存在:“在最高层级,因为我们对自己的人民负有责任,确实困难;但同时我们也在谈非常具体的技术议题,这正是法规、贸易政策存在差异的地方,也是交换意见极为重要的地方。”
佩德罗萨也不讳言挑战:“APEC不能假装没有挑战。我们面对更高的油价,也预期会有更高的粮食价格,原因众多。但就APEC本身而言,我们相当独特:非约束性、自愿性,并有一个愿景,在特定区域建立开放、有活力、有韧性且和平的环境。每个APEC东道主都在努力为实现这个愿景做出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