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学院澳洲退场之际 台湾设4所华语中心抢市场

「你们这里有开成人中文班吗？」

2016年，包括Lisette Tsai在内的几位台湾妈妈，决定要在雪梨郊区为她们的孩子筹办一个中文教学班。没有想到，她们的一个小小决定，竟然会在日后成为台湾进驻澳洲成人华语文市场的转折点。

一开始，这几位住在雪梨西北郊区劳斯山（Rouse Hill）的妈妈们，透过社区媒体结识，彼此交流澳洲育儿的经验。后来，她们想教孩子繁体中文，但因当地缺乏中文教育资源，而其中一位妈妈曾是中文老师，于是Lisette和几位妈妈一拍即合，在劳斯山的社区中心租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教台二代小孩中文。

慢慢地，Lisette和妈妈们筹建的「雪梨西北教育中心」招收学生愈来愈多，除了台湾外，也有来自中国、马来西亚、甚至非华语家庭的父母，选择送他们的小孩去Lisette的学校学习。

不久后，有当地居民敲门，问Lisette能否加开「成人」中文教程。

「我们当时有2、3名学生就开班了，」Lisette回忆，当时来报名中文课的澳洲居民，主要是与中国做生意、有商务需求的人，要不然就是伴侣讲中文，他们想学习伴侣的语言。

多年后，雪梨西北教育中心的成人中文班，引起台湾侨务委员会（简称侨委会）的注意。2026年3月，侨委会在雪梨西北教育中心成立「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正式将学校纳入其推广「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设置计划」的名单内。

2022年，侨委会启动这项计划，透过与海外侨校或侨团的合作，为18岁或以上母语非华语人士开设华语文课程，并提供学校经营课程的资金与师资培训。截至今年3月，全球共有93所「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其中64所在美国。澳洲今年首度成立4所，两所在雪梨（西北教育中心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两所位于墨尔本与布里斯本。

台湾官方进军澳洲的华语文市场，选择时间点恰是中国孔子学院在全球退场时。

在中国孔子学院撤场之际，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顺势进入，时机对了，但成效有多大？除了「中国因素」，台湾想在澳洲华语教学市场占有一席之地，还会面临什么挑战？

2021年澳洲人口普查显示，全国有5.5%人口为华裔背景，超过68万人在家讲华语，在澳洲这样的移民国家里教华语，台湾又有何优势？

在澳洲台湾社区里，侨校通常是由台湾同乡会或佛教慈济基金会等台侨组织筹办的中文学校，主要教学对象是台侨二代。他们在小时候、课业仍未变繁忙之前，被父母送来学华语，所以侨校课程都是针对台裔青少年而开设，但也会接收非台裔的学生。这些支持侨校的侨胞组织，往往与侨委会也有所联系，侨委会也会为侨校提供教师培训、教学资源赞助等协助。

Lisette所在的「雪梨西北教育中心」成立初期，经费全靠学费，教室向当地市政厅租借，与社区中心其他课程班共用空间。后来学生逐渐增多，侨委会主动联系学校、提供教具。

「基本上有很多文化活动的东西，比如说毽子、布袋戏的布偶、扯铃、中国传统服饰，都可以租借，」Lisette说。「我们没有那个资金去购置这些东西，所以一开始也会去借。」她也指了指学校的办公室，里面只能放下一张桌子，靠墙的储物柜顶部堆满了书籍。「我们也没有位置放。」

此外，侨委会也能提供经费，让学校筹办规模较大的文化活动。Lisette说，这些钱让学校举办对外开放的活动，「让学校的知名度被看见，吸引一些有兴趣学中文的人来。」

侨委会的策略，是以既有侨校为内核，借助当地台湾社区的人脉，先吸引身边母语非华语的居民，再透过口碑宣传出去。

这样的方式的确接触到一群与台湾有生活链接的人。Lisette告诉记者，她有一名澳洲成人学生，曾经去过台湾和中国，在学校持续学了3年华语。这位学生的邻居是一对台湾老夫妇，他经常去对方家里吃饭，「然后被老人家说他的中文退步了，他就决定要认真学中文，毕竟经常去人家家里吃饭。」

侨委会不仅提供经费，也提供老师培训机会，参与课程学生也可以参加各类到台湾的游学活动；甚至提供行销宣传资源，例如协助当地学校举行课程试听会。

7月中旬，在澳洲知名华人区查兹伍德（Chatswood）的一座社区教育中心里，Omid在学习有关中秋节的习俗。在桌子的另一端，老师读出问题的3个选项：一，烤肉是中秋节传统；二，人们受一则知名烤肉酱广告的影响；三，人们相信烤肉能带来好运。Omid举起手，选择了第二项。

Omid是一名中学生，他正在参加的，是由雪梨台湾学校的「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举行的成人华语课程试听会。

当天试听会，包括Omid在内有4名学生。除了他以外，其余年纪均在30岁左右，没有华裔背景，现场也有中心的老师与台裔社区媒体KOL，他们拍摄试听会，制作短片协助宣传。短短两小时的课程，学生学习了中秋节习俗，了解汉字的演变历史与结构规律，练习书写5到8个汉字，甚至一起写书法。课程快结束时，包括Omid在内，有3名学生决定报名参加后续课程。

雪梨台湾学校由雪梨台湾同乡会支持，查兹伍德分校与侨委会创办的「雪梨华侨文教服务中心」共用办公室，是西北教育中心的5倍之大。办公室四周都摆放了书架，放满来自台湾的书籍，种类从漫画、杂志、小说到健康管理不等，办公室的一角则放着各式布袋戏偶。

Omid告诉记者，他的妈妈是台湾人。

「我7、8岁的时候学过很基础的中文，但我没有学下去，我一直挺想学的，有时也会听到妈妈讲电话时说中文。」

雪梨台湾学校校长Betty Liu并没有在试听会的现场。当时她正在台湾参加由「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举行的一年一度的研习会。每年，参与「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计划的各国侨校老师代表会飞往台湾，接受培训与研讨经营机遇与挑战。

尽管是澳洲当地的老牌侨校，但雪梨台湾学校30多年来专攻青少年华语课程，到2020年才开始推出成人课程。Betty从去年开始参加研习会，认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侨校的老师，对美国的「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的经营状况印象深刻。「（美国）有人已经经营4、5年了，所以比较成熟，他们的这个（学生）人数看起来是比我现在好太多了，」她说一开始有感到「小挫败」，但也希望借此机会能吸取一些经验，「其实我们也不过才做了半年，也没有很久。」

对于参与「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计划的侨校来说，如何将擅长的青少年语言教育经验带到成人教育，是个共同难关，老师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课程设计上做调整。「在侨校的时候，基本上面对小朋友，我们要把课程做得好玩，但到了成人这一块，你就不能只想好玩，你要想有没有用，」雪梨西北教育中心的Lisette说。她解释，小朋友来上中文，通常是家长希望他们学，老师要做的，是要让他们保持兴趣；但成人来学中文都是有目的性，必须要马上学以致用。

但台湾想进一步攻占澳洲华语市场，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来自中国的竞争对手，而中国在澳洲华语教育的影响力，也不仅限于孔子学院。

作为中国最知名的对外汉语教学机构，孔子学院是中国政府在2004年推出的项目，通过教育部旗下的「汉办」（现已改名为「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协助中国大学与海外大专院校与各级学校签约，在海外校园创建据点，中国大学选派学生到海外进行教学。

台湾也有与孔子学院类似的对外推广华语计划，比如：教育部旗下的赴海外华语教学教师选拔，也是先由两国学校形成合作，再由台湾选派老师到外国学校教书，教育部负责资助，该项目至今仍有继续。但不同的是，孔子学院通常是自主决定教学内容，而台湾的老师往往是要服从当地学校的决定。

在网络上经营「对外华语教学」社区媒体帐号的「厌世老师」，自2010年应用中文系毕业后，就入选赴海外华语教学，先后去了越南、印尼与泰国教书。她回忆，即使派遣的外国学校知道他们来自台湾，仍要求他们教简体字，而不是繁体字，理由是当地学的中文就是简体字。「厌世老师」曾经试图用繁体字教中文、采用繁体字教材，最后却被越南的学校主任喊去训话。「他说你要让学生学会写简体，你要认（繁体）字可以，但是你不可以让你的学生全部都是学繁体字的。」

2023年，澳洲联邦政府宣布，不会允许新的孔子学院在澳洲创建，而澳洲剩下的7间孔子学院也在未来5年相继合约到期，预计不会续约。

尽管如此，孔子学院在澳洲的华语教育市场里只占相当小的比例。澳洲许多中小学原本就开设中文作为选修课，但都是以简体中文为主的「中文」，有兴趣的学生可以在十二年级的升大学考试时，选择「中文科」为考试科目之一，大学也可修读中文课程或相关学位。在学校以外，有大量由华裔移民创建的社区学校或补习机构提供中文教育。

雪梨台湾学校是雪梨最大的台湾侨校，有3个校区之多，但校长Betty坦言，有中国背景的中文学校，不管是与中国政府相关的侨校，还是由中国移民主导的民间中文学习机构，在雪梨招生很积极，价格也很便宜，对他们是很大的挑战。有接受《报导者》访问的台湾中文老师也提到，中国国内有为海外儿童学习中文而设的线上课程平台「悟空中文」，在澳洲华裔家庭中的知名度也很广。

澳洲的中小学官方中文教育指定为简体，这也为中国的影响力提供了机会。2020年，《卫报》（The Guardian）与墨尔本大学高级新闻中心共同报导，指墨尔本有至少11家中学使用的中文教科书上，印刷的中国地图是使用中国在南海争议上宣称的「九段线」，而澳洲在南海问题上，一直拒绝中国的主张。此外，报导还指出，课本还花了整整两页的篇幅介绍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的「中国梦」概念。

在澳洲首都坎培拉，当地的中文社区教育也曾笼罩着中国统战疑云。2022年，澳洲公营电视台《ABC》报导，当地最大的中文学校创办人李复新曾在过去10年，至少在中国6个省级统战团体担任过职务。李复新经营的「澳大利亚标准中文学校」在坎培拉有5个校区，他也担任坎培拉所在的首都领地（ACT）的社区语言学校协会主席，该机构协助首都领地多元文化部，向34间语言学校分配政府资助资金。李复新当时回复《ABC》采访时表示，自己已有两、三年没有与相关统战组织联系，从未被要求做不恰当的事情，他不是某个政党的党员，也未受过任何影响。

根据首都领地社区语言学校协会的网站，一共有4所中文学校是其会员，澳洲坎培拉同乡会华语学校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家教繁体中文的学校。校长告诉《报导者》，她们学校没有受过干扰，但尽管有来自澳洲首都领地政府与台湾政府的支持，相比起李复新的学校，资源上仍处于劣势。

对教授繁体字的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而言，最直接的挑战，是澳洲主流中文教育多采用简体字。从非母语者的角度来看，学习简体字的确有不少优势：简体字比繁体字的笔画要少，与简体字配套的拼音也更迎合英语母语者的发音规律。

澳洲的华裔社区已有超过200多年的历史，当地社区使用的常用字体，也随着中国移民的到来，逐渐从繁体变成简体。走在澳洲雪梨市中心街头，不少华人商家用的是简体字招牌。在学校教育中，简体中文是主流；政府提供的翻译文档，不一定会有繁体数据，但一定会有简体版本。

不仅如此，在学习中文的人群当中，也弥漫着「繁体无用」的氛围。例如，澳洲家长与学生中流传着说法，指在中文科的高考中，虽然学生可以使用繁体字，但大部分阅卷老师是简体字背景，未必会认得繁体语境下的用词，可能会影响分数，因此哪怕学生会写繁体字，也改回用简体字参加考试。

在这样的氛围里，就连被父母送到侨校学习繁体字的台二代，也受到影响。

Lisette记得，有读中学的台二代学生，上学校的中文课时写了繁体字，直接被老师在功课上打叉，说写错字。「学生就觉得，我为什么（在侨校）学了这么久，结果我在学校会被老师画叉叉？有这种状况的还不少。」也有学生会跑来和Lisette说，他们觉得中文考试拿不到高分，是因为自己用了繁体字或者繁体语境下的词语。

雪梨西北教育中心教务主任Coco Wu的孩子，在学校学习简体，回家学习繁体，久而久之，就常常向Coco抱怨，「这不make sense」。

甚至在气氛宽松、语言教育才刚起步的学前班与小学，也有出现类似的问题。余芊慧在雪梨西北区经营一所专门针对4到10岁儿童的「鱼老师中文教室」。她回忆，有学生下课时拿着学校里的简体教材给她看，说觉得拼音要比注音简单，「我就说，那你觉得鱼老师教的跟学校老师教的有什么不一样？她就说，老师你的比较难，学校的比较简单。」

简体盛行，也影响了在侨校体系以外的台湾中文老师。曾在西澳侨校教书、现在做中文家教的Sharon Wang就坦言，如果只教繁体中文，「你甚至要吃饱都有困难」，不仅备课时间与收入不成比例，而且学生人数少，「一般学生也很难接受繁体」。为了能教简体，部分老师要自行进修。

在政府公务员聚集的坎培拉，澳洲坎培拉同乡会华语学校成人班老师Julie告诉《报导者》，受中澳关系回暖影响，成人班在去年就收到20多封咨询中文课程的邮件。「成人班其实就是工作的需求，」Julie说。「这个需求是很大的，目前是愈来愈多。」

但学中文热潮，仅限于小部分与中国打交道的澳洲人群中。尽管澳洲政府长年推行相关政策和补贴，希望培养下一代澳洲人能熟练掌握一门亚洲语言，但澳洲长年对语言学习的兴趣低迷，中文也不例外。

早在上世纪80年代，澳洲政府就提出，要培养学生的「亚洲识读能力（Asia Literacy）」，引领他们学习亚洲语言，推出开设亚洲语言科目选修、提供社区语言教育经费、为社区语言学校教师提供免费培训等措施。然而多年来，更普遍的现象是学生在低年级时选修第二语言，随着年纪增大，逐渐放弃语言学习。据《雪梨晨锋报》（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报导，2021年，全澳洲十二年级学生中，只有3.3%学习华语、印尼语、日语和印地语这4门主要亚洲语言。在OECD国家排名中，澳洲十年级学生学习语言的能力为倒数第二，只有8%的学生有学习第二门语言，而OECD的平均值为50%。

多位接受《报导者》访问的台湾中文老师也认为，澳洲的语言学习环境确实不尽人意。她们指，语言学习需要有目的性，对于年纪尚少的台二代来说，学中文的目的是为了回台湾，和祖父母沟通；对于与中国做生意的成年人，学中文是为了工作。对于在两者之间、学业逐渐繁忙的青少年，学习中文的原因除了兴趣外，就是看到中文对他们的未来发展有帮助。但发展语言兴趣，意味着课堂内外，老师要上课有趣，学生喜欢上中文文化，这些资源、时间、精力，在当下学校课程教育缺失。

老师们也指出，社区语言教育或可以填补这个空位，然而侨校长期缺乏优质师资，虽然时不时有在台湾接受过中文教育培训的年轻人，透过打工度假签证等方式，来澳洲后在侨校求职，但是签证限制下，许多老师不一定能长期执教。虽然台湾政府与侨委会不时提供培训，帮助老师考取资格，但社区学校的薪酬不一定能留住受训后、工作资历上一层楼的老师。

在雪梨西北教育中心，包括Lisette和Coco在内，目前只有3位老师为正职，其他 都是兼职。Lisette笑称，如果只是为了钱而选择在澳洲做社区语言教育，老师们都很难留得住，「可能还是要有其他的理想跟抱负在里面」。她们也坦言，社区语言学校虽然能补充体制内语言教学的不足，但仍未能得到应有的待遇，比如，澳洲的一些中小学在放学后会租借场地给社区才艺班开展活动，但学校会优先选择舞蹈、科学等类别，语言类的不一定能成功申请。

在未来发展方面，虽然中国是澳洲最大的贸易伙伴，但有2022年的报告已指出，澳洲雇主更多在聘请中高级员工时，才会根据企业需求和方向，考虑他们的亚洲识读能力；在聘请毕业生时，更多考虑他们的基本工作能力。这意味着，年轻澳洲人辛苦学习一门新的亚洲语言，可能要等步入中年，才可能发挥相应技能。

市场小，竞争力大，台湾的华语教育要突出，就要显示「台湾特色」，将其与中国、澳洲的华语教育相区别。

所谓的台湾特色，对老师们来说，意味着他们需要在教学中融入大量台湾文化。在雪梨台湾学校，Betty开发了以在台湾骑自行车为主题的桌游，供学生试玩和练习；在主要教授学童的「鱼老师中文教室」，余芊慧会从台湾订购绘本，用台湾儿歌改编成中文学习歌曲；主职为软件工程师、周末在雪梨做中文家教的Sandy，用AI制作练习游戏，教即将到台湾游玩的成人学生如何选购珍珠奶茶。

但老师们也发现，太过标榜「台湾」的中文教育，有时不适用于澳洲。除了中国，澳洲有不少华裔移民来自香港、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一些家长处于文化相似的原因，会选择台湾的中学或老师。然而，香港、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部分用词与台湾不同，因此也曾出现过状况。

雪梨西北教育中心的校长Yok Chen来自马来西亚，她回忆，曾有马来西亚学生用「青色」来指代「绿色」，被老师指是错误，第二天，学生的妈妈就来学校抗议，指马来西亚都用「青色」。此后，学校提醒教师要尊重不同地区的说法。

另一个可以强调的台湾特色，则是台湾的民主形象。

福林德斯大学（Flinders University）的杰弗瑞．吉尔博士（Jeffrey Gil）长期研究语言教育与软实力，他认为，「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在对外宣传时的策略之一，是利用西方社会对孔子学院的忌惮，将自己包装成为中国华语教育的「民主替代品」。但在澳洲，偏偏积极去学习中文的澳洲人，不少就是冲着「中国」而学。

吉尔博士曾对比过孔子学院与「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的教材，他坦言，其实两者区别不大，「孔子学院的教材也不是直接展现政治影响的。」他指出，两者的语言入门教材都涉及日常对话、家庭介绍、传统文化简介等相似的内容，这可能也是受到语言初学者在词汇量等方面的限制，但也意味着台湾教材难以凸显特色。

「台湾尝试将『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包装成为一个你可以自由地学习和说华语，不用担心会受限制的概念，但我认为，台湾面临一个挑战，就是如何在华语语言教学中反映出这些价值？」

吉尔认为，目前来看，「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计划是成功的，也的确有效利用了西方社会对孔子学院的忌惮，成功进入市场。「但另一方面，（『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在外国人对台湾的观感上的影响，以及对台湾的国际形象的影响，我认为目前仍难以评估。」

对第一线教师而言，侨委会的资源确实有帮助，但中央制定的政策与当地的需求仍存在落差。

Lisette举例，侨委会推出针对海外青年的「台湾观摩团」，邀请25岁以下的华裔与非华裔青年到台湾参观。但在Lisette看来，这一年龄限制并不符合在澳洲学习中文的成人的实际情况，「我就跟他们讲，说真的有能力来学，花学费学（中文）的很多都在上班了，你这样只给25岁以下的没有任何意义。」

尽管挑战重重，Lisette对「台湾华语文学习中心」有信心，也认为在目前澳洲的环境内，繁体中文教学能找到属于它的位置。

「我们其实有很多学生之前学了简体，后来发现，其实繁体是愈看愈有意思，」她说。「尤其是我们讲到一些字的根源，它怎么来的，然后讲到字的结构，各方面的组合之后，他们就发现其实繁体很有意思。」

「我觉得澳洲本地人，有一部分人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是简体跟繁体，他们就是学中文。」让他们走进教室的动力，往往是工作、旅行、或人脉社区的影响，以及课程是否就在生活可及之处。「等一阵子后，他们才会去想他学的是简体还是繁体，才认识到，繁体是这样的，台湾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就觉得很有趣，」Lisette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