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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2 · 星期六近12小时收录 105 条最近更新 05:30

快讯观点投书:一万元不需要「绿色商标」─赖清德普发红利与沈伯洋的「两面话术」

叫停二十亿美元收购:许成钢说这件事演示的是产权,不是产业政策

4月27日,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宣布禁止Meta收购Manus,并责令交易各方撤销这笔约二十亿美元的交易。据节目介绍,Manus由中国工程师创立、总部注册在新加坡,两位创始人此前被中国政府招回开会后被限制出境。几乎同时,DeepSeek发布了备受期待的V4模型:开源,代码能力被称为全球领先,从拉各斯到吉隆坡的开发者争相使用。

经济学家许成钢对第一件事的读法,把它从产业政策移到了另一个题目上。他说,如果讨论的是投资,事情很简单——可以赔钱,也可以上法庭,法庭判赔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但现在发生的不是这个性质的问题”,他的结论只有五个字的分量:你没有产权。袁莉把这句话往前推了一步:如果一个政府可以随时剥夺你的人权,你实际上不可能有产权。

这期不明白播客谈的是中国能不能赢得AI产业革命。许成钢的答案不建立在技术上,而建立在两样东西上:产权与金融。而叫停Manus,在他看来正是这两样东西的一次演示。

每一个具体的说法都是一个具体的借口

被撤销的交易不是第一桩。袁莉举了2008年可口可乐收购汇源果汁被商务部一纸叫停——汇源此后一蹶不振,最终破产;还有2021年潘石屹与张欣的SOHO中国和黑石已经签了协议,中国以反垄断为由否决,而中国有几千几万家房地产公司。许成钢把这些案例接到一条线上:蚂蚁金服、滴滴出行,“这一系列都是,都是很严重的问题,只不过没有抓人。”

他要读者注意的是解释本身。“因为共产党面对每一个具体情况都有一个具体的说法,所以人们会误认为所有出的事情都是因为那个具体的说法。”而在他看来,“实际上每一个具体的说法都是一个具体的借口。”

支撑这个判断的是司法。他说人们必须知道中国的制度是什么,而这个制度与企业关系最紧密的一环是法院:“人们需要知道中国不存在独立的法院。中国的法院是共产党的工具。”缺了这一环,赔偿、诉讼、契约都无处落地——这也是他不肯把Manus的事看成一次商业纠纷的原因。

便宜的工程师是真的,充足的资源是误解

回国创业的理由许成钢承认是真的。创业初期需要大量熟练、能干、愿意拼命的工程师,数量还不小,“你在美国要很贵很贵才能获得。在中国就很便宜”。袁莉把话说得更直白:回中国有很多便宜的工程师,然后又卷。

第二个理由他不承认。地方政府支持力度很大,“会给人一种误解,以为那边有非常充足的资源,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误解”。有报道说Manus刚成立时在武汉光谷拿到价值超过十二亿人民币的支持——可能是免费办公室,可能是别的形式。按许成钢的框架,这类支持恰恰不是投资,因此也不受投资的规则保护。

他对年轻工程师还有一句提醒,说得很清楚。看到同行里有很多华人时产生自豪感,这没错,也很好,“但是千万不要对那个制度有自豪感,那你就犯了错误”。

和党的利益一致的时候

那么为什么这些年AI看起来受到无限支持?许成钢的解释是竞赛。中国政府在和美国比赛,而它明白私营企业才是真正的力量,所以为了让AI兴起,共产党看上去像是改变了政策。袁莉把这个结构类比为冷战时期的美苏军备竞赛,只不过当年是军工企业,现在是把私营企业纳入竞赛框架。许成钢接受这个类比,并举了电动车:比亚迪是竞赛中非常重要的基本工具,它欠供应链的钱数字大到好几千亿,之所以能这么做,背后是它和党的利益一致。

蚂蚁金服想做的事,和党的利益不一致。这就是他给出的分界线,也是他对创业者风险的全部描述。

地方政府不是风险资本

关于“中国的独特的制度优势”——地方官员像风险投资人一样抢AI项目,给土地、补贴、算力——许成钢的反驳从定义开始:“一个地方政府不是私有的资本。由于它不是私有的资本,它所有的行为和私有资本的行为就是不一样的。”风险资本背后是私有资本,一定要赚钱,赚不到钱就要破产,所以它的一切评价都从资本运作出发。

地方政府的特点相反,他用了一个经济学的名词:软预算约束。“软预算约束就是它不会破产。”一个地方政府资不抵债时不会破产,所以它投资时考虑的不是资不抵债怎么办。它真正竞争的是中央政府给的指标——浙江能不能比上海强,上海能不能比深圳强。

而中国的风险投资本身,按他的说法已经基本没有了。中国一度是世界第二大风险资本投资国,个别年份甚至超过美国,“大量的是美国来的,是加州来的”。为什么没有了?他列了几条:中国的证券市场不能正常运作;香港市场在2019年之后大幅下降,因为香港的司法体系发生重大变化、外界的法官走了;企业去美国上市又接连出问题,等于把这条路切断。名义上还存在的中国私营风险资本,资金绝大部分是国有资金——“他们变成了国家的代理人。”

他还指出这场竞赛的另一重代价:中国经济本身存在极其严重的问题,而跟美国竞赛,是把原本急需用来解决这些问题的资源调到了AI去,用经济学的行话叫资源错配。

许成钢把金融简化为一件事:调动大规模资源去投资。他说人类历史上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资本主义的金融,另一个是中央计划经济——典型例子是苏联,而中国的发展是从苏联那边复制来的,改革之后变成计划经济和金融的混合。混合并没有解决问题:中国名义上有A股市场,但按他的判断,A股从来就不能发展,原因还是那两条——没有独立的司法,不能保护产权。

香港的情况被同一条逻辑锁住。他说如今香港股市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南下资金”,即中国国内的资金进入香港;而中国经济整体有严重问题、至今仍处于通缩、房地产还在继续向下垮,那么资金来源就已经被决定了上限。为什么很少有发达国家的钱进来?在司法不独立、产权不能得到充分保护的情况下,外来资金担心被陷在里头。

差距最终落在能不能收到钱。中国AI的总融资,把证券市场和其他一切都加起来,和美国比“差得很远很远”。他给出的因果很短:“因为从用户那里赚钱能力不一样”,两边差几十倍。袁莉的行业观察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她接触的中国AI从业者总说这个强那个强,但一说到变现——有人愿意花钱买服务——他们都说还是要到美国来,在中国很难收得到钱,这是他们都承认的。

卡脖子的不是能不能造

开源与闭源的路线之争,许成钢先指出立场的来源:学术界的人当然希望开源,因为他们要发表论文。至于证据,他说2024年两边的技术水平差距一度缩小到百分之零点几,人们于是会问开源会不会超过闭源;但2025年差距又拉开了。而且使用和比赛是两回事——闭源模型提供了大量非常具体的AI agent。

对DeepSeek V4,据节目介绍这是其首个专门针对华为芯片架构优化的模型,报道称是应北京方面要求配合华为做的,而技术报告对训练所用芯片只字未提。许成钢说,此前DeepSeek从训练到运作都用英伟达芯片,“这都有硬证据”;这一次DeepSeek实际上并没有真的说它用的都是华为芯片,“是一种模糊的说法”。他还提到有在美国的华人专家认真读过V4论文并作出判断,以及接入美国服务器留下的记录——按他的说法,这就是美方掌握硬证据的原因;而在管制之前,他们存了好几万张英伟达芯片。

最关键的一段是他对芯片管制的修正。人们通常关注华为最先进的芯片与英伟达最先进的之间有多大差距,他说这个角度对了一些,但不全对:“事实上人工智能的发展,不是单纯看有没有最先进的芯片,非常重要的是有没有足够多的、足够先进的芯片。”真正卡脖子的地方在产能——“华为的芯片一年是论10万计的,英伟达的芯片是百万、千万计的。”

于是他推出一个反直觉的结论:“能不能造”和“能不能有效率地造”是两回事;如果目的是限制中国AI的发展,却按华为的水平大规模向中国出口性能相当的芯片,那是给中国解围,因为华为原本没有能力量产。至于英伟达为何总替中国说话,他的解释是产业链——最核心且无可替代的是台积电、三星、SK,而第二层就是中国;同时英伟达的产品现在严重供不应求,“在它严重供不应求的时候,它并不真的那么迫切需要中国的市场”。

一旦你变得重要了

节目最后回到Manus。袁莉说这家公司从战略上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一个agent公司,党国是要树个榜样。许成钢同意,并补上关键的一环:“Manus的重要性其实是因为Meta把它买了。”如果没有被买、只是搬到新加坡独立运作,这一切不一定会发生;而Meta是竞争对手。

所以他给中国AI创业者留下的只有两条比较有把握的路:要么从第一天起就在海外做公司,所有人都在海外;要么彻底留在国内。其余的属于走钢丝、碰运气。他说这个例子告诉你的规则是这样的:“你要是没做成,一点也不重要,你仍然可以生存。一旦你变得重要了,那一定是不行的。”

至于产业革命靠什么,他推荐的第一本书给了答案的形状。熊彼特《经济发展理论》里的那句名言,他复述为:没有信用创造就没有产业革命。

来源:不明白播客第209期《许成钢:叫停Manus收购,能让中国赢得AI产业革命吗?》,节目2026年5月3日播出,文字稿2026年5月8日发布:https://bumingbai.net/2026/05/08/ep-209-text/ 。本文由茉莉花新闻网编辑部据该期公开文字稿改写;茉莉花新闻网未参与该期节目的采访或录制,也未采访文中人物。文中直接引语逐字取自该期文字稿,个别引语删去口头填充或重复表述,未改变原意、语气与肯定程度。文中人物的陈述、回忆与判断属其本人;涉及第三方的严重指控未经独立核实,亦未取得涉事方或涉事机关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