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本港的暑热连创纪录,先是破 142 年纪录高温、再平历年 8 月份最长连续酷热日数纪录。「新界再高一两度」之下,上水、打鼓岭一带长居全港最热榜首,常驻该区的 Annie, 为她收留的近 300 只流浪猫狗扭尽六壬,务求让「毛孩」安然渡过暑天。
23 岁为收留耳朵腐烂的巴吉度猎犬而毅然离家、40 多岁辞职开动物收容所,Annie 与家人的隔阂如山。她说多年来唯一一次离开「毛孩妈妈」岗位,便是在去年中秋节前夕回乡送别患癌离世的父亲。父女最终缘悭一面, Annie 说即使遗憾,若再来一次还是会选择为毛孩遮风挡雨,陪著没有家的他们渡过此生剩余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帮唔到全世界嘅动物,但帮得一只,我都觉得系功德圆满。」

上水的恐龙坑中没有恐龙,但有人称「傻妈」的 Annie ,和她收留的 253 只狗、49 只猫。当区星期三最高气温达 37.1 度,收容所附近没有高楼大厦遮挡、树荫也寥寥,正午时分在户外走几步都感到皮肤灼热。
数度有狗只中暑 往年少有
经营动物收容所踏入第十年,Annie 说,因收容所有不少年老或患长期皮肤病的狗狗,夏天一直都是医疗费用最高的季节,现时每个月平均医疗费达 20 万。她说,今年的热特别「翳焗」,场内数度有狗只难敌酷热中暑,是往年极少有的情况。



铁皮屋狗仓 直接倒冰粒落地降温
她说铁皮屋组成的狗仓,温度会比室外更高,为了让一众毛孩渡过酷暑,她严阵以待:仓顶要打开洒水系统、空地上方挂上遮阳网布、每个仓内有多部冷风机及风扇不停运转。仓门一开,风机风扇声隆隆,吹得一行人头发贴到脸上,但没有冷气的仓竟不觉炎热。「电器开得耐好易烧,㖊日先烧咗两部风机,之前又烧两部。」Annie 说每日都会为冷风机添冰粒,但应对今年破纪录酷暑仍感不足够,最热的日子要直接向狗仓地面倒冰粒降温。

猫猫安置冷气独立房间
待领养的猫猫则安置在设有冷气的独立房间,Annie 说猫一般只怕冷、不怕热,往年只有最热的日子才会开冷气,今年则让其廿四小时不停运转。她笑言电费高昂,六七月电费单达 1.9 万元,「今个月再多左啲风机、牛角(风扇),应该会再多啲。」

「我唔可以冧㗎」
今年 53 岁的 Annie 作为众多毛孩的「妈妈」同样难敌酷暑,她形容有时会热得头晕、难以呼吸,感到自己快要中暑时便会将身体浸入给狗狗玩的大水盘中降温。「我唔可以冧㗎,我冧佢哋就好惨。」


一个月为 200 只狗冲凉两次
她笑称工作暑热警告与她无关,因每日都有长长的代办事项:「我哋冇得停㗎 就嚟九点半、最热个时间要开始啦,就要嗱噏临赶返佢哋入去啦、要帮佢哋降温。」清晨要开始放狗狗散步玩水,好赶在酷热时分开始之前完成;每批之间要洗干净地面,好观察他们大小便有无异常;一个月会为全部狗冲凉两次,再分批让太阳「烘干」。每次洗完二百多只狗,Annie 的腰都酸痛难耐。

中午时分,她驱车赶回自己家中照料需要特别照顾、未适合领养的猫,期间途经流浪动物常出没的地方,又会放下干净水和食物。「我可以救返来嘅我就救返来,我𠵱家无位、安置唔到,都尽量比佢哋食好啲。因为始终流浪动物呢,食完今餐都唔知有无下一餐,唔知意外几时嚟,佢哋喺出面咁危险、唔知听日呀边只又俾车车死」她叹,「唔系我想停就停得到。」

三百只猫狗,她自信称每一只都唤得出名字:出生几个月的「痴身」幼犬叫「如珠」、「如宝」,马路上险被车撞的唐狗两兄弟叫「天恩」、「天赐」;一身黑色油亮毛发、兴奋时尾巴会如风扇般转圈的叫「乌龙茶」;双目失明、长期抽筋、十年前便被医生建议安乐死的狗女叫「贝贝」 Annie 说有感疫情后历经移民潮,现在比以往少人愿意领养,更有全盲的狗只被离港的外籍前主人抛弃到马路边,被她救起。 她说现时收容所已完全爆满,「我哋以前未试过留啲 BB 到绝育都未有人领养㗎。」

唯一的休息 送父亲最后一程
Annie 说,自己将半生心血倾倒在毛孩身上,年终无休。唯一「休」过的一次却是去年回家送患癌的父亲最后一程。「我收到细佬电话,话爸爸唔得啦,咁我就我都要照顾埋佢哋、安置埋佢哋,漏夜冲返去。」「连最后一面都见唔到。」她记得那天是农历八月十四,中秋节的前一日。
23 岁为救狗与父渐生隔阂
她年幼时随父亲从广州来港,23 岁时在粉岭一条村落发现一只「看门口」的巴吉度猎犬。她说巴吉度长长的耳朵腐烂得只剩一半长度,「我见佢好惨,我话你可唔可以畀我养啊,佢(狗主)话你钟意你咪攞去啰。」她自此与动物结缘,但也因此与反对养狗的父亲渐生隔阂。她之后为了狗狗独自搬出,救起、收养的动物也越来越多。
一救数十载。她说当时自己数百呎的家被猫狗们「占领」,夜晚只能如婴儿卷缩在床上睡觉,部分狗被收养后仍有攻击性,她曾在睡著后不慎踢到他,便被狠咬一口,要到急诊室求医;日间又因要照顾老弱动物时常请假。
辞酒楼工作开收容所
多番挣扎后,她最终在 2017 年辞去酒楼全职工作,开设收容所,成为 「全职妈妈」。后来父亲退休返回内地养老,但一家人即使逢年过节也难团聚,「以前逢年过节,仓𠮶啲人都放假,好多仓狗自己走出嚟揾嘢食,因为肚饿佢哋会打交、会受伤,我就会去派佢哋食饭,起码喂饱佢哋先。」家人的微言逐渐加剧成「反台」,于是她过去十多年再没有回家探望。
无机会解开的心结
那次连夜赶回广州,翌日清晨送爸爸上山出殡后,Annie 便又匆匆赶回收容所。爸爸走后,那些年父女的剑拔弩张都成为想抓紧的记忆碎片,也是再无机会解开的心结。「佢都无一句说话留比我自己又无机会同佢讲一声对唔住。」
她哽咽,坦言自己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亏待了家人,但若再来一次,还是会选择为毛孩倾尽所有:「心入面都有同爸爸讲,我会帮你积多啲德、积多啲福,希望你原谅我。我真系唔可以劈低佢哋唔理,去尽孝心。」
「帮得一只,都觉功德圆满」
Annie 说年老、患病的猫狗难找到愿意接受他们的新家庭,于是独力抚养他们至生命尽头。今年五月初夏方至,就送别了四只瘫痪的老狗。「以前有一只毛孩走(离世),我可能会喊半年一年,我𠵱家都同自己讲,我已经帮佢哋尽咗佢哋呢一世嘅所有嘅功德、我已经陪到佢哋行到佢哋最后嘅路,其实我唔应该为佢哋伤心,我要好开心咁,祝福佢哋。」「我帮唔到全世界嘅动物,但帮得一只,我都觉得系功德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