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于台北艺术大学的女高音何佳陵(Karen Chia-Ling Ho)，旅美发展十多年，从纽约上州、旧金山到辛辛那提，再到美国各地歌剧舞台，一路走来历经考验。她曾为了生活到华端口教钢琴、声乐，一小时只赚20元；期间有好几年，她的年收入不到一万元，更曾在最艰难的时候怀疑自己，甚至认真思考过放弃歌剧。
如今，她站上美国歌剧界极具份量的舞台─新墨西哥州圣塔菲歌剧院(The Santa Fe Opera)舞台，担纲普契尼经典歌剧「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女主角巧巧桑(Cio-Cio-San)。
创立于1957年的圣塔菲歌剧院，不仅是美国重要的夏季歌剧舞台，更以培育歌剧人才闻名。其歌手学徒计划已有近70年历史，至今已培养超过1500名歌手，包括后来登上国际舞台的Joyce DiDonato、Michael Fabiano等。
从艺术歌曲意外走进歌剧之路
何佳陵从小喜欢唱歌，早期的她对艺术歌曲更感兴趣，就读台湾艺术大学期间，她希望成为专业的艺术歌曲音乐会歌手。
原本对歌剧没有特别憧憬的何佳陵，赴美进入伊士曼音乐学院(Eastman School of Music)后，有次在老师鼓励下参加了歌剧甄选，意外改变她的人生方向。
在这所享有盛名的音乐学府，她开始真正走进歌剧世界，不仅取得音乐硕士学位，更获得以美国著名女高音Renée Fleming命名的奖项。之后，她再赴辛辛那提大学音乐学院专攻歌剧，取得歌剧艺术家文凭(Artist Diploma)，踏上专业歌剧之路。
2008年，她参加加州歌剧协会声乐比赛，获得总冠军及戏剧女高音组第一名；2014年入选旧金山歌剧院Merola歌剧培训计划，在莫扎特「唐乔望尼」中饰演Donna Elvira；2015年则与佛罗里达州圣彼得堡歌剧公司合作，在普契尼「杜兰朵」中饰演柳儿。
苦熬多时 好几年年收不到1万元
看似丰富的经历，其实是身心百分百投入的辛苦成果。何佳陵说，美国歌剧界与一般人的想像不同，多数歌手都是自由工作者，没有固定剧院与稳定薪资，必须随着不同制作到各地演出。
「居无定所。」何佳陵如此形容自己的歌剧生涯。回忆刚进入业界的那些年，工作相当零星，曾经连续好几年一年收入不到1万元。
「现在回头想，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为了维持生活，她曾到纽约布碌仑的华端口教钢琴、声乐，每小时收入只有20元。由于学生分散各地，她常常一周可能只有一、两天有课，却经常需要花两、三个小时通勤。「那时候就是有工作就做。」
2013年搬到纽约后，为了减少开支她选择住在像储藏室的小房间两年；后来透过台湾教会找到提供给台湾学生的住宿，又遇到教会长辈将公寓房间分租给她。期间为增加收入，透过教会介绍到眼科诊所打工。
「这些都是我的贵人。」何佳陵说，朋友、老师、教会人士，以及曾在她参加甄选时提供支持的人，都曾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长期收入不稳定，加上歌剧圈竞争激烈，让她曾经陷入低潮。「有一两年真的怀疑人生。」她坦言，为了一个目标苦撑多年，生活却一直很困窘，难免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她曾经认真考虑放弃歌剧，但「很像跟一个男朋友分手」一样，犹豫多时难以取舍，最终自己想清楚了，歌剧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我就是蟑螂个性，打不死」
何佳陵把自己的性格形容成一句很特别的话：「蟑螂个性。」意思是生命力强、跌倒了还能爬起来。她说，歌剧圈竞争非常激烈，女高音尤其如此。业界存在偏好年轻歌手的现象，年龄、族裔等因素，都可能成为职业发展的限制。她甚至曾因经济压力考虑放弃歌剧。
「买菜都要算计」，她形容当时的生活。但即使如此，她仍不愿向父母伸手求救。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歌剧。「要当歌剧人，要很疯。」她笑着说。
一次失败，顿悟歌剧人生
歌剧生涯中也有让她难以忘记的挫折。她曾为参加一场重要比赛前往外州，却因暴风雪导致航班在前一天取消，只能改为开车，整整开了10个小时。到了比赛当天，她却没有唱好，甚至听到一句至今偶尔仍会想起的评语：「你是很糟糕的歌手(You’re a terrible singer)。」
多年过去，这句话仍留在记忆中，但也让她顿悟「歌剧是人生的一部分」。「每个人都会有比较辛苦的时候，很多人因此转行。」她说，很幸运自己撑了下来。
疫情也成为她人生的重要转折。
当时何佳陵人在纽约，男友则住在芝加哥郊区。疫情期间自己演出工作几乎停摆，她因此搬到芝加哥，开始新的生活。
歌剧圈，人脉与实力同样重要
歌唱得好的人很多，但能把握机遇、创造机会的人却寥寥可数，她说，歌剧圈是一个高度竞争的环境，中国、韩国等亚洲歌手都不少。对她而言，能一路留下来，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从纽约上州到旧金山，再到美国各地，她不断参加甄选、演出、学习，逐步累积舞台经验。经常变换生活地点、适应全新人事物，对曾经经历留学与旅美过程中文化、语言及人际磨合历练的何佳陵，反而并非难事。
从低谷歌者到蝴蝶夫人
从2012年进入业界，到如今在圣塔菲歌剧院担任「蝴蝶夫人」女主角，何佳陵说，歌剧圈除了实力，人脉也非常重要，但真正能走得长久的，还是持续提升自己的能力。
她给年轻歌手的建议是：不断提升语言能力、专业能力与社交能力，更重要的是让内心足够强大，真正认识自己。
「学声乐的路，其实也是越来越了解自己的过程。」她说。知道自己的强项、弱点以及适合自己的定位，才能在竞争激烈的歌剧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从台北出发，经历纽约的艰苦岁月，到站上美国重要歌剧舞台，何佳陵的故事是一名歌手在一次次失败、搬迁、等待与自我怀疑中坚持所爱。
如今，当聚光灯打在「蝴蝶夫人」的舞台上，何佳陵唱的不只是普契尼笔下的蝴蝶夫人，也唱出了自己14年来不愿放弃的音乐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