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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7 · 星期三近12小时收录 73 条最近更新 14:02

快讯奔赴“县”场丨在云和,令人忘却时间的不只有梯田

岛屿人类学漫游|金山嘴:杨火根渔民画中的生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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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转载(非本站原创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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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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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深秋,学院组织教师们秋游,目的地选在被称为“上海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渔村”的“金山嘴渔村”。像寻常游客一样,我们在老街上转转,在海渔文化馆、渔民老宅走马观花,便匆匆赶往下一个景点。按照指示牌,从老街上拐个弯,来到了一个叫“渔民画工作室”的地方。

这是一处民居,院子里还种着金桔树和葫芦藤。进入正门,我们很快被客堂间画家工作的书桌后面,直接绘在墙上的一幅长卷《金山嘴滩涂赶海回忆图》吸引了:宽阔的墙面瞬时成了一片蓝色海水映照下的金色沙滩,点缀着三三两两正在赶海的人们。从前厅通往后房的走廊墙上,还有更多惊喜的发现:《金山嘴潮汐表》、《华东地区年内主要风暴日及名称》、《金山嘴舢板划子王盘洋水域捕捞作业图》、《大金山水域海鲜》、《金山嘴渔民日常劳作图》,渔民们的舢板、划子航行在墙面上,双髻鲨、鮟鱇、乌贼、海棒槌在窗子下、门旁游动我们就这样被画带领着,不知不觉从前厅转到了后院,边看边赞叹,一时忘了是在别人家里,叽叽喳喳、热闹非凡。不知从何时起,一位戴着帽子和袖套,衣着普通而面容和善的老人站在我们身边,静静地观察着我们的反应。我注意到他,轻轻问道:“这些画是您画的吗?”他笑眯眯地点点头。

客厅墙上的赶海图(局部),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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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动在门窗边的海鲜,杨火根绘(作者摄)

他就是渔民画画家杨火根,1944年出生,1962年进入位于复兴岛的上海海洋渔业公司工作。在18到33岁的青春岁月里,随着渔业公司的渔轮出入东海、黄海捕捞,后又调入上海市外贸局和上海石化总厂,跑内河运输,直至退休,他称自己“一生与海河打交道”。杨伯伯虽没有受过专业美术训练,但从小酷爱画画,直到退休以后才有了大量可以画画的时间。回忆往昔,他将自己在江河湖海边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一笔笔画下来,到现在已经坚持画了30多年,形成了十几本画册和多幅长卷,总计达2000千多幅画。

位于杭州湾北岸、上海西南端的金山嘴渔村,是杨伯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他晚年告老还乡,深感随着时代的发展,渔村太多的东西正在迅速消失,就想用自己的画将童年和少年时的金山嘴渔村记录下来。正如他在画卷上写道的:“本渔村历史将渐渐淡忘,本图可稍为回忆矣。”

在秋游“偶遇”的第一次拜访中,我先是被他画册中的两幅画打动了:一幅是在还没有空调的时代,渔村的一个夏夜,两位年轻人将门板搁在屋外的大树旁露宿,仰望星光闪闪、银河迢迢,想象天空与宇宙的浩瀚无边,感受空气中升起的阵阵凉意。还可以在床边生堆蚊烟驱驱蚊,再摘几根芦粟来嚼嚼,两人谈着天说着地,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虽然画风简洁,但十分清新、生动,勾起我小时候夏夜在天台睡竹床的回忆。另一幅画的是是杨伯伯自己的一件童年往事,他和几个小伙伴跑到村里的妈祖庙去玩,还爬上了用绳索吊在半空的“阴船”。“阴船”一般是竹扎纸糊,不大能承重的。忽然,吊船的绳索崩断,小孩们和船一起坠地,船体破裂,从中舱散出来一层层老海蜇皮(村民们用此物填充船舱),白肤肤的盐花像粉末一样突然撒开,孩子们吓得四散而逃。这一幕趣味十足,连帷幔里的妈祖娘娘见到也不由“咯咯地”笑起来呢!杨伯伯画这张画是在2021年清明时分,正巧从前一起玩的小伙伴“四金”回乡祭祖,还能稍坐闲聊几句。转眼间70年,人生如白驹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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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露宿》,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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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趣事》,杨火根绘(作者摄)

看完杨伯伯的画,如同听到一首好曲,“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是便有了寒假里的第二次登门拜访。这次我有更多时间可以好好了解杨伯伯的创作。如同最先打动我的两幅画,杨伯伯画了一系列反映渔村过去自然环境和童年生活的画作。春天,清清的池塘里游来一群群小蝌蚪,孩子们拿着网兜拨开芦苇、茭白秧、水草去塘中捞。柳树发芽吐绿,穿花衣的小燕子又飞来在家里的房梁或屋檐下筑巢。初夏的季节,孩子们爱去拔刚长出来的酸枝草、茅针当零嘴,味道酸酸甜甜。夜晚响起的蛙鸣是夏天一首不可或缺的交响乐。随着温度的升高,绿树浓荫中的知了、“娃嘶太”(螓)又奏响了白天的乐章,吵得人几乎无法午睡,而不睡午觉的小孩子用竹片圈个箍兜个蛛网,以粘套树上的知了为乐。对于渔村的孩子们来说,夏天去游泳更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游戏,可以就在家附近河水清亮的运石河、东账房、池塘里游,也可以去离家百余米的杭州湾海水浴。立秋之后,天气渐凉,入晚隐伏在豆萁丛中的“纺织娘”(蝈蝈)发出“吱加、吱加”的清脆叫声。苇塘边,萤火虫一边飞舞一边发出一闪一闪美丽舒和的银光。孩子们将它们一只只捉住,置于透明罐子中,就得到了一盏梦幻般的小灯。中秋时分,小河浅浜里的鸡头米熟了,用竹竿绑着镰刀伸出去套几个,剥开带刺的外壳,可生吃,煮熟更香。冬天大雪过后,孩子们用长绳子、短木棍和箩筐“扣麻雀”,兴奋又刺激。

过去,人们的生活是与植物、动物、环境、季节紧密相联的,人们通过看、听、闻、尝、触等感知不知不觉“沉浸”在世界之中,在四季变换的旅程里体验到“生之乐趣”,也发展出对周遭世界和他人的爱与依恋。杨伯伯以画的形式生动而细致地描绘了上述人们与大自然交流的故事。他的画不以色彩、笔墨和技巧见长,而是靠形象的鲜活性、生动性、真实性取胜,体现出一种质朴的美感和真挚的情感。

值得一提的是,他画上的文字也特别细腻生动,例如描写“蛙鸣”的一段:“春末夏初,特别雨夜,池塘蛙鸣悠扬压他籁。黄昏待闻,一蛙咕、咯、咕、咯咯,随后群蛙哇哒哇哒一片激越声。一阵后忽齐绝无声。一息,领鸣蛙又咕、咯的一直重复领鸣着,消除人们黄昏的静穆,增添人们对春夏的美和时光的舒情(舒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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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鸣悠扬》,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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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鸡头米》,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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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麻雀》,杨火根绘(作者摄)

杨火根渔民画的另一个重要主题是渔村的基本用品、工具和日常劳作。在机器时代和消费社会来临之前,手工艺在渔村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去玩耍的是孩子,大人们在白天手是停不下来的。除了捕鱼之外,就是利用各种来自大自然的材料制作渔业生产工具和日常生活用品。常见的材料包括麻、竹、稻草、棕、木、铁、陶土等。

麻是过去渔村织渔网和绞绳索的重要材料。以织网为例,从原材料处理到新网制成之间有许多复杂的步骤,杨伯伯将它们都一一画了下来:先是“劈麻接线”,将白麻劈成麻丝,利用食指与拇指的揉搓将短丝接成长线。再是“绞线”,两人配合着用绞线车将两股麻丝绞成麻线。再是“上梭”,用将织网线绕在“发片”上,便于网线上梭。接下来才是“织网”,右手拿网梭,左手拿控制网目大小的箐板,根据鱼的不同种类织不同的网,大鱼网稀,花鱼网密。新网织成之后还有一个重要工序就是“栲网”,因为麻线或棉纱线在海水浸泡后会变软变脆,容易腐断。将富含鞣酸的栲树皮用大锅熬成汁,将新网放入,需要经过几番的蒸煮晾晒才能最后制成一张坚固耐用的渔网。

竹子用来制作盛器、扎网篬、篾袋,还可以绞索、搭棚舍。先是“劈筭”,竹匠和篾匠将坚硬的毛竹用竹刀从竹梢劈成条片和竹丝,接着就可以用它们来编制日常用的竹器,如渔民出海带饭的“饭篮”、运放海蜇的“脚篮”、挑运大鱼花鱼的“板篮”等。渔民们也用竹来制作捕鱼的网篬和篾袋(海鱼入网后的最后一道储鱼器)。稻草是渔村和农村之间“鱼草互赠”或交易所得,渔民们用稻草结成捕捉海蜇的“绳笸”,与竹丝合在一起绞绳索,还有编草鞋等。

近年来,人类学、艺术学、建筑学等学科越来越重视对于手工艺或“手作”(handcraft)的研究。在《制作》一书中,英国人类学家英戈尔德(Tim Ingold)特别强调在制作过程中制作者透过“手的运动”与制作材料之间的感知与互通,并借此进入这个世界,从内部认识它。制作者是活跃的物质世界的参与者,制作是从各种关系和过程中“生长”或“涌现”出来的。因此,杨伯伯画笔下渔村种类繁多的传统手作不光是一种实用技术,更是一种人的本体状态,是身体和心灵对生活世界中各种事物的敏感性,以及与之发生的内在连接和纠缠。而如今,就像作家盛文强评论的:“科技进步了,人却变拙了。”我想这不仅是“手的退化”,也是“心的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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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网》,杨火根绘(盛文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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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栲网》,杨火根绘(盛文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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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匠》,杨火根绘(盛文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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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篬》,杨火根绘(盛文强提供)

“赶海图”是杨伯伯渔民画中的一大亮点,过去金山嘴海塘外有一片几千米的滩涂,每天退潮之后,犹如大幕拉开,露出了潮间带的舞台,大人小孩们纷纷登场,上演一出“赶海”的剧目。根据不同的地形以及季节,他们使用不同工具来捕获不同的海鲜。有“捞闸网”的,渔民们利用芦苇、竹片、麻线编制一张长长的闸网,插在海滩边,退潮时来不及逃走的鱼虾便留在闸网内。收获时有些调皮的小孩也跑来偷摸渔获,大人们却并不严厉制止,而管叫他们“小野猫”。所以主人收渔获叫“捞闸网”,小野猫来就叫“摸闸网”。值得一提的是,“闸网”与 “沪”(上海的简称,最早指一种古代渔具)有一些相像,都是插在滩涂浅水里的一种渔具,不过“沪”是全竹制的竹墙,且形状摆成迷宫状,可以说“闸网”是“沪”改进后的一种形制。除了“捞闸网”之外,还有“摸木桩脚”,设置闸网时打的竹桩腐烂后,留下一个个只露出头的竹桩,在海水的冲刷下,这些竹桩的周围往往会形成一个个小水潭。退潮后,有些鱼虾就会留在这些水潭中。赶海人只要“拎副撩网挎个簏”,在水潭中捞几下,就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舀海潭”则是在沙滩上的乱石堆上选择适当地段,两头筑两道坝,与其他地方隔开,用木勺将潭里的水舀干,再耐心翻开石头,躲在石头间的小鱼小虾、青蟹、鳗、比目、鲻、鲶等就露出来了。“舀海潭”需要几人分工,一人用铁耙筑坝和加固,一人舀水,一人用撩网收获,配合得当,常常一会而就“舀获鱼虾满簏归”了

另外,还有“扳罾”,“五根竹竿支个网”,赶海人要掌握好季节、风向、潮汛,石埂边下罾的位置也很要紧。运气好,鳗、鲈、鲻都有收获。20世纪80年代后,还有人首创用“乐口福”铁桶、奶粉罐“吊虾”的方法:废弃听罐钻两孔,系长细绳,牡蛎肉带壳碾碎放在听内,将听沉入水中,待五六分钟把绳子拉上来,托着听底扣篮一倒,“嗦落嗦”的许多小赤虾就在篮里蹦跳。放锅里一氽,又肥又香又鲜嫩,充下酒菜,不亚菊花蟹也。杨伯伯还画了冬天扳虱蟹、剔牡蛎、挖蚬子、蛏子,还有春天在油菜花开的时候“拾沙蜒”(泥螺),做成鲜香美味的渔家菜“菜花沙蜒”。

杨伯伯说:“我差点忘记了不是只有人类才‘赶海’”,于是他又画了退潮时爬出洞穴觅食的沙蟹,还有从空中飞来赶海的“涉禽”:长脚鹬、反嘴鹬、青脚鹬等,还画了一些涨潮时分赶海觅食的生物,如舌鳎鱼、贝类、沙蚕等。海洋包容万物且富有智慧,它让我们意识到,并不只有“人”才是这片潮间带舞台唯一的演员。展开这幅长卷,近处是滩涂上鸟类、海洋生物和人类在“赶海”,远处是海面上的“金山三岛”,波光粼粼,海风习习,让人顿生“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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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闸网》,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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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舀海潭》,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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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赤虾》,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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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海蜒》,杨火根绘(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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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类与海洋生物的赶海图(局部),杨火根绘(作者摄)

除了上述几个主题的创作之外,杨伯伯还画了金山嘴渔民近海捕捞水域图、渔民出海捕捞图、大金山水域水产图、渔村水产品食俗等,因为文章篇幅限制,在此不能详细介绍了。能代表杨火根渔民画创作精华的一件作品,是他在古稀之年画的一幅近30米的长卷《金山海渔图》,现已被金山档案局收藏,将流传后世。

如果让我来形容杨伯伯的渔民画,我会说,他的画有些像他画笔下的“氽海鲜”(氽:白水煮),做法简单但保持原汁原味;又觉得像一枚“橄榄”,越嚼越有味。为何他的画能散发出如此一股清新气和鲜活生命力呢?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些画是从他身心内部生长出来、从他画笔下流淌出来的吧!杨伯伯很愿意跟别人分享他的家庭往事:母亲怀他在肚时,爷爷就遭遇了海难,尸体找到已然面目全非,后来从龙裤的一个补丁上才认出。人们说,渔民这个行当就是“血拌饭”;幼年时家里四五个人,那时粮食紧张,没有饭吃,爸爸带回来两条鲳鱼炒大蒜,无奈地说:“没有饭就吃鱼吧!”渔村的生活是美好、温馨的,也是艰难甚至危险的,但渔民们生于斯长于斯,靠海吃海、与海共生、以海为傲,他们的童年、记忆、情感与海洋渔村这个“家园”息息相关、须臾不可分离。杨伯伯在《金山海渔图》的卷首发自内心地、深情地写道:

“渔村、故乡矣。

钊山峰巍巍,

王盘水滔滔。

北浒金山嘴,

渔村越千年。

傍水依水生,

皆为海头人。

女子亦渔作,

候排拷网结麻线,

男子海与天,

顶风颠浪为海鲜。

今已不为打鱼愁,

莫忘祖辈多辛苦。”

不过,杨伯伯画笔下描绘的那个生活世界毕竟失落了!他告诉我,20世纪70年代之前,本地水质清爽,之后开始试办各种小工厂,农业上使用化肥农药,对水质影响大。富春江、钱塘江、长江两岸的石化公司多,对杭州湾海水也造成了污染。因此,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捧来河水就解渴”,许多以前常见的动植物也消失了。杨伯伯曾在一张画上写道:“去年夏天,连续一星期以上的四十度高温,却很少听到知了、娃嘶太的叫声了。”——寂静的夏天,让人想起蕾切尔·卡森(Rachel Carson)的著作。20世纪80-90年代之后,塑料制品全面进入中国老百姓的生活,渔村的渔网、渔绳和许多生活用品也都改成塑料做的了,原来的天然材料麻、棉、竹等被取代。这虽然带来了很大的效率和便利,但也带来了“手作”的失传以及垃圾污染的问题。还有昔日赶海的滩涂,几年前起就被围垦了,现在也不允许进入,也再不能看到潮起潮落,只见施工的卡车排成队进进出出,大概在建设公园或景区。杨伯伯画的几乎所有赶海图的背景都是海上的“金山三岛”,如今“青山依旧在”,而这边已经“几度夕阳红”了。滩涂不再能赶海,渔村的孩子们人手一个手机或ipad。不过即使有地方赶海,因为水质变差的原因,也不太会有什么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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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金山石化(作者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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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赶海的滩涂,今日的工地(作者摄)

也许是因为太多的东西消失了,现在人们更觉得杨火根的渔民画重要。不少评论者高度赞誉,说这就是“图像版的村志”、“海上的《清明上河图》”、“研究长三角海洋非遗的珍贵资料”等。不过我怀疑这些评论在肯定杨伯伯渔民画的一部分价值的同时,也忽略或抹去了它另一部分更重要的价值。他并不是在简单地“记录过去”,因为观赏他的画时,你明明感觉到一种生活气息、生活滋味、生活态度扑面而来!所以,在这里我们也许应该对“过去”这件事稍加辨析:过去,并不完全意味着告别,它构成一种我们似曾相识的“他者”,让我们恍惚记起“来时路”,“自觉”是如何一步步地成为今天的样子的。而过去那万物互联、元气淋漓的生活,对我们而言,不应只是“回不去的故乡”,因为走出现实困境的资源,或许就在绵长的历史和广阔的世界之中;而那蕴含希望的未来,也许就在过去与现在的“互通”之中向我们徐徐展开。过去,具有参与当代生活与回应生命问题的能力。

在文章的结尾,我不由想起了杨伯伯画的《水产图》,金山水域过去典型的海洋物种组成了一个鱼群,正昂首并进地朝着一个方向游动,也记起他在采访和画卷中每每自豪地宣称:

“大金山水域历来是金山嘴渔民世代出海捕捞的渔场。

大金山水域是全世界稀有的渔产高、品种多、鱼品珍贵的渔场。

大金山水域盛产海蜇、鲚、白虾、虾米、泥螺、马鲛、鲳、鳓、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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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山水域水产图》,杨火根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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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金山海渔图》的画家杨火根

(感谢金山嘴渔村杨火根老先生对本文的指导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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