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对外和美国打贸易战、科技战，对内也忙着对抗原产地在北美洲的美国白蛾。被毛毛虫害苦的首都北京开始反击了，这回申请出战的是10亿只神奇小蜂。
近日，北京出现大量「毛毛虫」，走在路上，不仅成群爬在路树上看得头皮发麻，毛毛虫不时还会从天而降，「像雨一样落下来」，还有不少人因此过敏。泛滥成灾的毛毛虫，其实是入侵物种「美国白蛾」的幼虫，眼下，北京正处于美国白蛾第三代幼虫为害盛期，官方已多管齐下防治，其中一个奇招是用「以虫治虫」方式，释放总计约10亿只的周氏啮小蜂，收拾今年大爆发的美国白蛾。
★动物园内 3天抓12万条
最近，「北京毛毛虫」冲上微博热搜。据新周刊报导，今年北京人的「捡秋」，有点跑偏了。按照往年的习惯，大家应该在弯腰捡银杏、落叶和松果。可是在北京野生动物园里，游客们却忙着捡毛毛虫。因近段时间正值第三代幼虫危害盛期，幼虫下树准备化蛹越冬，不少在北京生活的朋友发现，路边的树上挂着一团团白网，叶片被啃得只剩叶脉，地面、墙壁、车顶、扶手上则爬满了白毛黑身的美国白蛾幼虫。
北京野生动物园日前突然发出一则「勇士征集令」：园区里的美国白蛾幼虫实在太多，欢迎游客帮忙捉虫。工作人员连一次性手套、筷子和餐盒等装备都准备好。走过路过的大小朋友立即加入。大人蹲在花坛边、墙壁上夹毛毛虫，小朋友筷子使不利索，索性戴上手套直接上手抓。原本普通的秋日游园，很快变成了大型户外抓虫现场。
战绩还相当喜人。短短三天，就累计抓捕37斤(约18.5公斤)，共计12万条美国白蛾幼虫。因为大家抓得太起劲，原本只办三天的活动，后来干脆延期到10月7日才结束。看到这有趣又有点吓人的挑战赛，评论区很快进入全民献策模式。有人建议：「这活动可以全北京推广。」有人喊出：「美国白蛾，收你的人来了。」
今年北京让人心弦乱颤的秋声，不是落叶沙沙，而是毛毛虫吧嗒吧嗒。最近走在北京街头，很难不跟毛毛虫打照面。最让怕虫人士崩溃的是，地上的还能绕着走，遇到从树上掉下来的，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可真没招了。北京的大小公园最近都在下「毛毛虫雨」，奥森、朝阳公园这些晨跑热门地，虫子随时可能空降；南苑森林公园里，有露营的人形容毛毛虫「劈哩啪啦往下掉」。而骑电动车回家的人，摸头发时碰到一条，很害怕地说：「还不如让我看见蟑螂。」
带小朋友出门的人，甚至开发出了新游戏：踩毛毛虫。有人这些天带娃出门「干死了几百只」，给自己封了个外号「白蛾判官」。有人休息时满小区抓毛毛虫，攒了一大桶，被网友封为「杜鹃侠」。原本因乱占巢穴而被吐槽的大杜鹃，最近也凭借生吞虫子的绝活，在互联网上收获一波好评。
这些让人头皮发痒的毛毛虫，基本都是美国白蛾幼虫。早期会生活在自己吐丝形成的幕网中，以此获得保护。等蜕了五次皮，就会破网而出，开始享用树叶自助大餐。牠们还是出了名的不挑食大胃王，桑树、榆树、白蜡、悬铃木能吃，玉米、大豆、白菜、茄子也能吃，叶子稍微宽点的植物几乎都在它的菜单上。
这些毛毛虫吃叶的速度，是肉眼可见。9月中旬，有网友午休时发现公司附近一棵树杈开始结白丝。一周后，树叶看上去几乎「掉光」了。叶肉被啃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叶脉。虫子吃饱后，就开始往树皮、树洞、砖隙或是一些隐蔽的地方钻。
★光纤的芯 也被啃断了
一位通信维护人员在燕郊的光缆接头盒里，发现了「白蛾毛毛虫之家」，盒子里铺了满满的毛虫，光纤的芯也被啃断了。
通信光纤的芯是高纯度玻璃，这些虫子当然还没进化出吃玻璃的本领。但对一条正在四处找地方落脚的毛虫来说，光缆接头盒简直像意外发现的「人工树洞」。至于里面的光纤，只是「搞装修」时随口咬的。
美国白蛾不会叮咬人，也不会传播疾病，但也绝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美国白蛾幼虫到了老熟、蜕皮和化蛹阶段，脱落的毛屑可能让部分人出现皮肤过敏。有市民就因走在树荫下时，一条美国白蛾幼虫突然落下来，刚好蹭到脸颊，她的皮肤顿时又痒又疼，引发了过敏，尽管就医用了药，可脸上还是留下红色痕迹，感受到搔痒。
美国白蛾不是今年才来北京。作为一种入侵生物，美国白蛾原产北美，于1940年代，扩散到欧洲和亚洲。1979年前后，由朝鲜半岛传到中国辽宁丹东。20世纪末，越过山海关进入华北。
★暖冬 幼虫「大繁殖时代」
在北美，因天气较冷，美国白蛾一年只能繁殖一代。到了中国华北地区，天气暖和，一年能繁殖三代，越冬的蛹到了春天羽化成蛾，产下第一代幼虫；第一代吃饱长大、化蛹再羽化，繁殖第二代、第三代。单只雌蛾一次可以产下800到2000粒卵，年平均产生后代可达3000万只，理论上最多甚至超过2亿只。如果前两代没有及时压住，到了秋天，第三代数量就可能飙高。
美国白蛾主要以蛹的状态越冬。寒冷就像大自然统考，刷掉那些不够耐寒的蛹。相对温暖的冬天，恰巧给这些幼虫送上了一张「免考证」。
既然往年也有，为什么偏偏今年，存在感强到像是突然席卷北京？
中国天气网统计显示，从2023年开始，全国平均气温已经连续三年创下新高，而1961年以来最暖的5个年份，全部集中在最近五年。刚过去的2025到2026年冬季，全国平均气温比常年同期偏高1.51℃，是1961年有完整气象观测以来第二暖的冬季。
连续不太冷的冬天，让越冬蛹的存活数量累增，第二年羽化成虫的基数也在慢慢爬坡。到了今年秋天，获暖冬庇佑的美国白蛾幼虫数量，已然增至人类看着都恶心的程度。更巧的是，今年夏天的「叶子餐厅」，全线量大管饱，入汛以来，北方地区平均降水较常年同期偏多23.1%，华北地区更是偏多62.5%，达到历史同期最多。
对美国白蛾幼虫来说，雨水多意味着植物长得茂盛，食堂不缺菜。暖冬夏雨天敌少，再加上城里的绿化，不可能像农田那样频繁、大面积打灭虫药，这就创造了美国白蛾的「大繁殖时代」。
幸好，对付牠们的师傅已上路。今年北京市释放了近7亿只周氏啮小蜂，9月底起又继续投放约4亿头。别看名字里带个「蜂」，牠的体长只有1毫米多，大概就芝麻那么大，而且没有螫针，不会攻击人和宠物。
●周氏啮小蜂产卵 「精准刺杀」白蛾蛹体
这些小蜂主要运行「精准刺杀」任务。雌蜂会寻找美国白蛾的蛹，再用产卵器刺穿蛹壳，一口气把200到300粒卵产进去。等小蜂幼虫孵化，就直接以蛹内部的组织为食，让里面的美国白蛾没法再羽化成成虫。
★神勇天敌 寄生啃掉对方
只是，周氏啮小蜂专门对付的是蛹，现在哐哐往下掉的虫，仍然主要得靠人工清除、剪除网幕和药剂防治。想要摆脱美国白蛾幼虫的骚扰，北京市民们可能还要再忍一阵。
这种神奇小蜂，到底是什么来头？会不会伤人？据新黄河报导，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生态环境与保护研究所首席科学家杨忠岐，是周氏啮小蜂的发现者。1983年，他在陕西调查天敌昆虫时，采集了美国白蛾的蛹带回实验室饲养，发现了白蛾周氏啮小蜂，最终确定是个新属新种。1989年，他发表了相关成果。
杨忠岐表示，周氏啮小蜂是一种很神勇的天敌昆虫，它体长只有一到两毫米，不直接「吃」毛毛虫，而是寄生杀死白蛾，牠会将卵产在美国白蛾的蛹内，幼虫孵化后取食蛹的内部器官，从而杀死美国白蛾，其自然寄生率可达70%以上。
「周氏啮小蜂雌性比率极高，达到70%到90%。雌蜂负责产卵寄生，雄蜂仅负责交配。这种极高的雌性比率意味着更强的自然繁殖和控害能力。」杨忠岐说，1990年代，白蛾周氏啮小蜂人工繁殖技术已经成熟并实现产业化。
如今，很多北京市民发现，树上挂著白色的柞蚕茧，一个茧中可以至少培养5000头左右的周氏啮小蜂。当温度适宜，孵化后的小蜂成虫会自行寻找并寄生美国白蛾的蛹。周氏啮小蜂没有蜂针，不攻击人，具有不污染环境，对人、畜和鸟类安全，防治效果持久等优势。
北京今秋的毛毛虫雨，恐怕只是昆虫家族「抢跑」的一种方式。
报导指出，和哺乳类动物不一样，昆虫是典型的外温动物，牠们的体温、发育速度、繁殖节奏，都得看老天脸色。一旦冬天暖一丢丢，虫生就可能从此不一样。有研究发现，气候变暖让不少森林昆虫往北搬家，过去一个世纪，在中国，甜菜夜蛾的分布北界也出现了北移，要是未来再升温1℃到3℃，还可能继续往北走200到500公里。
最近几年，较暖和的冬天也悄悄把蚊子「起床」闹钟调早了。中国天气网发布文章指出，今年春天，北方不少城市3月起就能看见蚊子，比往年提前了一、两个月。气候变暖也助长了蚊子向西部、北部的扩张。
到了夏秋，北方城市又迎来了另一批「不速之客」——隐翅虫。牠们本就喜欢温暖潮湿的环境。今年北方夏秋偏湿偏暖，秋季降温又迟，隐翅虫的活跃时间被拉长。北京有皮肤科医师发现，2025年门诊全年仅碰到一、两例隐翅虫相关患者，可今年单单9月份，已接诊了20多例。
★人虫冲突 才刚开始
往东北走，小虫子的存在感就更强了。踏入9月，黑色小虫子在吉林街头漫天飞舞，牠们是有翅蚜虫。这些蚜虫不吸血，就喜欢往人脸上撞，有学生上下学的路上都得戴面罩，连西红柿鸡蛋配色的校服也因怕招虫而不敢穿。异色瓢虫四龄幼虫一天最多能吃掉约200头蚜虫，可它的种群变化受越冬存活率、迁飞节律等多因素影响，对气候的反应速度并没和蚜虫完全同步。
当然，气候变暖不会给所有虫子统一加「繁殖buff」。太热、太干、暴雨、天敌增减等，都会产生影响。唯一确定的是，只要气候持续变暖，原本均衡的虫口制约、天敌匹配等机制都可能跟着乱套。
当天气愈来愈暖和，「人虫冲突」将不再局限于北京的动物园里。真正漫长的「抓虫赛季」，也许才刚拉开序幕。